昨天晚上的遭遇,讓張大鵬聚了一肚子的氣。在縣城裏找了個不大的旅館住下。一大早就起了牀。他不想在這個偏僻的縣城久留。這鬼地方。初來咋到,就遇見這狀事。馬上打消了他對這個地方的好感。出門不利,也讓張大鵬心情更加急躁。他很不得立刻就趕到那個神祕的絨布寺,去探明鬧鬼的絨布娃娃到底和那個絨布寺又有什麼關係。
汽車使出縣城,開始沿着西行之路往前駛去。
汲取昨天的教訓,張大鵬一路開車小心翼翼,儘量避免和人發生衝突。一連兩天,沒再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第三天,汽車已經駛入了西藏地界。
遠處,一座座高山橫綿到視野的盡頭。山上不見繁茂的森林,只見衰草連天。天格外的藍,一朵朵白雲在藍天上飄動。從遠山流過來的河水清澈明亮。偶爾還會看見一羣羣羊羣在遠處的草場上悠閒的喫草。藏民們騎着馬兒,手裏揮舞着長鞭,在草場上奔跑。汽車再往前走,還可以看見散落在遠處山腳下的那一頂頂羊皮帳篷。星星點點,隱沒在草原上。涼風習習。水花聲聲。真是一副地曠人稀,天藍水碧的清靜之地。
“人都說西藏是佛的天堂。一點也不假啊。清心寡慾,遠離塵囂。多麼好的修心養性之地。”張大鵬邊開車,邊感嘆。
要不是這怪事纏身,他真想借這次請長假的機會,到西藏好好轉一轉。看看這快地球上最後一塊未被污染的土地。可惜自己要去辦事。不能留下來欣賞這裏如詩如畫的風景了。
汽車繼續往前開去。一路上,遇見不少進藏的軍車。軍車都蓋着草綠色的篷布。一輛輛從張大鵬車後超越而過。
上次的遭遇,讓張大鵬小心起來,他在路上不在和人搶着超車,而是把着方向盤穩穩的開着。
越過前面的山樑後,天空突然陰暗起來,剛纔還是晴朗的天,突然陰雲翻滾。冷風陣陣。隨後,一陣驟雨從天而降。雨水打在柏油路面上,濺起一片水花。
車前面的行駛路線在雨霧中漸漸模糊起來。張大鵬只好放慢了車速,在雨中向前開去。
幾個小時後,雨漸漸停了。這時,天色也已盡暗淡下來。張大鵬低頭看看裏程,離那曲縣城還有二百多公裏。估計到那裏也就晚上十點左右了。
汽車繼續前行。路上的車也越來越少。張大鵬又緩慢的向前走了二個多小時,這時已盡是晚上九點多了,放眼望去,四週一片漆黑。從遠出傳來河流嘩嘩的流淌聲。張大鵬盤算着到縣城的時間,心裏不住的埋怨這場突然而來的大雨,不是這場雨的話,說不定這會兒,早已住進旅社溫暖的房間裏了。都是這場該死的雨,讓自己到現在,還像一頭老牛在路上緩慢的爬行。
事情的發展往往出人意料,可又在情理之中,張大鵬越是在心裏埋怨這猴臉搬的鬼天氣。天氣越是和他做對。在他開車行駛的前方路段,突然騰起大霧。這大霧就像是從地下冒出來的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張大鵬不的不打開汽車的霧燈,將車速由七十公裏減到四十公裏,最後又減到三十公裏。
越往前走,霧越大。那霧就像一堵誰也猜不透的牆,讓人不敢隨便闖進去。張大鵬只好再次將車速減到二十公裏一下。就是這樣的車速,他都感到透過車前窗觀看前面的路況很喫力。
車燈光向兩把利劍,刺穿重重的大霧,映照着水洗般的柏油路面。
突然,在車的前方,車燈光映照過的柏油路邊,站着一個女人,那女人身穿一件白色連衣裙,肩上挎着個白色小包。一頭又黑又長的披髮把半個臉都遮擋住了。她站在路邊,向張大鵬招手。
也許是一個人長途跋涉,太過孤單。也許是身在他鄉逢異客,有一種天生的親切感。張大鵬也沒多想,反正是自己一個人,稍個腳,也沒什麼。反到可以給自己做個伴。消除寂寞帶來的睏乏。想到這,張大鵬就將車停在了那個擋車的女人身邊。
右邊的車窗一搖下來,一張被烏黑的發海遮住半邊的女人的臉就伸過來。
“師傅,可以搭下你的車嗎?”女人的聲音陰陰的問。連隻眼睛透過額前飄拂的長長的發海,泛着陰森森的目光望着張大鵬。
張大鵬被那目光一照,身體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冷顫。
“你要去哪裏?”張大鵬問道。
“去前面。”女人用手指指前方大霧瀰漫的山口那邊。
“是去縣城嗎?”
女人點點頭。
張大鵬猶豫了一下,稍還是不稍?張大鵬心裏打了個結。看着這女人單身行走在夜霧中的路上,他的心裏油然升起一股憐憫心。
“那就上來吧。我也是去縣城。”張大鵬沒再多想,拉開右手車門。
女人挎着包,一撩裙襬,抬腳上了車。坐在座位上,她把肩上挎着的包拉到自己的懷裏,雙手放在包上。靜靜的坐在車上。臉望向車的前方。
張大鵬重新開動車,沿着柏油路,在大霧中向前方駛去。
一路上,乘車的女人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的坐着,兩隻眼睛一直望着前方。
由於女人長髮披肩,遮住了這半邊臉。張大鵬並沒有完全看清她的長相。只覺得她身材修長,模樣也算漂亮。
“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到這個地方來了?”張大鵬一邊開車,一邊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身邊的女人。他問道。
女人沒有回答。還是靜靜的坐在那裏,臉朝向前方。
見搭車的女人沒回答自己的問話。張大鵬便不好意思再問下去。
靜默中,汽車繼續前行。行駛了一段路程,張大鵬忍不住再問到:“你是那裏人?”
女人依然面向前方,聲音低沉,就像這黑夜中的大霧一樣,陰陰的說道:“我是湖北人。”
“湖北人。”張大鵬聽了,突然有了一種親近感。
“我在武漢住了四年。湖北那地方挺不錯。”張大鵬說道。
“嗯。”女孩點點頭。
“那你怎麼從湖北跑到西藏來了?”張大鵬又問道。
“支教。”女人答道。
“支教?怪不得呢。不容易啊。你一個來的嗎?”
“嗯。”
“一個人?到西藏支教?”張大鵬有點不相信。
“奇怪嗎?”
“不,不,不奇怪。支教好啊。是大學派的吧?”
“自己要求來的。”
“爲了理想?”
“不,爲了恨一個人?”
張大鵬喫了一驚,他回過頭再次看了一眼身邊這個搭自己車的女人。那女人還是一動不動的坐在座椅上。臉依然朝向前方。暗淡的光線無法讓張大鵬看清那張被長長的頭髮遮住的半個臉。
“恨人?恨什麼人?”張大鵬好奇的轉過臉再次看了一眼身邊搭車的女人。
那女人依然靜靜的坐着。兩眼依然注視着前方。只是嘴巴微微一動,說道:“恨負心的人?”
“負心的人?”張大鵬明白了。他心裏想:一定是那個壞小子玩弄了這個女人的感情。才使她孤身一人遠走西部去支教。
“其實沒必要在感情上較真。凡事多想開些。他負心與你,你也可以負心與他。古人說的好,天涯何處無芳草嗎。我覺得拿自己的一生幸福來較真,到頭來,受傷害的並不是對方,還是自己。所以嗎,這種事要想開啊。
一種異樣的感覺,使張大鵬突然覺的,這個女人好像在那裏見過。就在他在自己的腦海裏細細猜想的檔口,車燈光突然在前方的一片濃濃的大霧中照見一輛蒙着軍綠色篷布的大卡車停在前面。張大鵬趕忙來了個急剎車。汽車滑行着停在了前面那輛大卡車的後面。
“怎麼回事?又出了什麼事了?”張大鵬兩眼透過車窗,尋着霧中微弱的視線向前望去,好像前面停的不止一輛車。
“你先坐着,我下去看看前面怎麼回事。”張大鵬對身邊的女人說到。
女人點點頭。
張大鵬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朝前面的大卡車走去。快走到車頭時,張大鵬從大霧瀰漫中隱隱看到前面還有一溜大卡車。都停着。看車身,都塗着軍綠色,車蓬着綠色的帳篷。像是部隊的車。停這幹嘛?莫非前面出了什麼事?
張大鵬帶着滿臉疑問,繼續朝前走去。
奇怪,這軍車上竟然一個人也看不見。司機室裏,也是空蕩蕩的。沒有人。
人到那去了?
張大鵬繼續往前走,一連看了三輛車。都沒人。再向前望去。車隊還長着呢。
張大鵬只好帶着滿腹疑問返回到自己小車前。
就在他正準備上車的時候,前面的軍車突然發動起來,接着就緩緩的向前開去。
張大鵬站在車前,看着向前開去的軍車,感到納悶。剛纔自己還看見那軍車的駕駛室裏一個人影都沒有。這會,怎麼就有人開車了?奇怪。這一路盡遇到一些怪異的事情。
張大鵬伸手拉開車門,一抬腿就上了車。他邊發動車,邊說:“坐好了,我們走了。”汽車發動了。他朝身邊的座椅上一看。這不看不要緊,這一看,可把張大鵬嚇了一跳。身邊的座椅空蕩蕩的。那個女人不知什麼時候下了車,不見蹤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