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宮的途中,殿下先經過丁府換裝,他除下女服,洗淨了臉,又重新束回頭發,換回自己的服飾。
舒舒坦坦地喝一杯熱茶:“真是自在呀,可是以後本殿再也不會與你下棋了,除非你的殿下傻了。尋喜你這個人真是不可愛呀。”
丁尋喜得意地笑:“那麼殿下豈不是要失去很多的樂趣,難道殿下要去與一板一眼的老太傅下,真是了無生趣。”
“福成呢,難道福成也答應過與你奕棋,輸的那個人扮作女人出街。”真想看看長得又高大又英氣非常古板的福成君扮作女子是如何。
福成君可以說是李尋喜人生中的污點,他的朋友中只有他沒有答應過這樣詭異的棋局,如今還願意與他奕棋的就只有東宮殿了。
聽到丁尋喜的啓奏,東宮笑起來。
“本殿也是到今天爲止了,可是你真是狡猾呀,尋常日子裏十副棋中你一副也不能夠贏,本殿卻今天栽你的手裏,你對着我也用過幾年的功夫了。”
東宮殿似笑欲哭,這件事如果被其餘的殿下公主知道,還不是要笑壞她們的大牙。所幸今天沒有讓侍從跟隨出來。
“臣子怎麼能夠日日想着贏了主上。一味逢迎殿下的是佞臣,臣做了幾年佞臣,終於想做直臣了。”
狡猾的阿寶
祈雲殿的長公主卻還沒有入睡,她正領着侍女翻箱倒櫃地找一件衣裳,只不過是一件衣裳,到底誰會把它偷走,她自信自己並沒有老邁到記憶力下降,記得自己親自看着侍女把衣裳收入櫃中的。
真是不自在,不知道衣裳將流落何方,總覺得害怕被誰偷了穿出去覺得髒兮兮的,或者落在那個齷錯地方會想象自己被人踩在腳下。
“尚英,尚英哪裏去了,這麼快就去睡了?”
只說了句‘母親大人,一件衣裳爾’就去睡了,太過於涼薄,養女無用呀。
但是東宮殿卻抱着個衣服包在外面偷偷張望手足無措,他一向害怕這位秋季來宮中暫住的神經質的姑姑。
但是奕棋決出輸贏後,丁尋喜看見祈雲殿冷清順手偷了長公主的衣裳,帶到馬車裏給自己更換。
可是今天如果不放回去的話,到明天爲止,這位公主姑姑只怕要把皇宮翻過來,而且不止一回。
況且除了這裏到哪裏找那麼高長的女服來給自己穿。
宮廷能夠見到的女子大多比較輕盈苗條,恐怕因爲要讓自己顯得嬌美的緣故,只有這位長公主除了個子高於常人,也更加豐膄,但是她卻找了一位要比自己矮一個頭的駙馬,典禮的時候兩個人要站在一起,那位皇姑丈總是偷偷地在鞋子了墊很高的海綿。
東宮殿總是覺得這位皇姑丈很可憐,他是異姓皇的世子,做了駙馬家裏供着公主開始覺得很得意。
一次在自己家的內院小宴,有一位侍女長得很漂亮,他留神地看了。這位公主殿下馬上賜了匕首給侍女:“你很好,伺候我也很周到,我也很喜歡,但是你的臉長得太漂亮了,你知道怎麼做了吧!”
侍女也很有趣,她對着鏡子用刀子自己臉上仔細地劃了幾道,抹了藥粉後回來伺候宴會。
據說在宴會上皇姑丈害怕地一連喫了五碗飯,在這之前他的飯量一直很小。
“男人的眼睛生來是看漂亮女人的,但是女人不識好歹地長得漂亮真是罪過,既然長得漂亮,就要爲此負起職責。”
以後,侍女中長相出衆的紛紛求出,只留下老醜的。
皇姑丈在沒有做駙馬的時候已經有侍妾,在這之後都不敢去侍候,告病躲在房中。
長公主除了尚英縣主,還有長女紫英縣主,她不甘心遵從母命嫁到關塞去,稱自願終身服侍雙親。
長公主的話很有名:“兒你自己拿了剪刀絞了頭髮,再在臉上戳幾個洞,好好地把自己的花容月貌毀了吧,兒很孝順要終身伺奉父母,又不要伺候夫君,白長了美貌。”又叫自己的丈夫,“修建陵墓的時候再加一個穴墓,這位孝順女只怕我們百歲以後要殉身呢。”
第二天,紫英縣主就上了花轎,但是此後五年沒有回過孃家。
真是恐怖,親身的女兒尚且如此。
東宮殿怕這位長公主一怒之下,會用剪刀直接戳死自己。他用憐憫的目光注視過殿內的侍女,悄悄卷緊衣裹逃走。
可憐的侍女們,只好拖累你們受苦了,但願你們還能夠活着去喫明晨的早餐。
素留櫻主僕躡手躡腳地趴在自家府第的大門外張望,守門的僕從已經散去,留了兩座燈籠掛在門口。
幸哉,父親大人應該已經就寢,那麼假使要捱罵也是明天的事情罷了。她的生活態度很是今天且高高興興地過吧,明日的事情且有明日來憂心。
她得意地喚了素一開門,輕輕呼了一口氣,大搖大擺地進門。
但是院子裏面燈火通明,僕從們提着燈籠打着火把,忍着疲倦提心吊膽地肅立着。家裏這位老大人恐怕是時候又來大發脾氣了,捱罵的果然又是這位大小姐。
老大人用手捧着臉,撅起的嘴高的絕對能夠掛一個酒壺了,又因爲發怒雖然靜靜站着但是鬍鬚卻輕輕擺動。
“你自在了,扮作哥哥擺脫守衛出了門了不起了。沒一日你聽話的,沒一日不惹你父親我生氣的。堂堂的大家小姐就不能夠好好呆在家裏繡繡花,看看書的。”
素留櫻看了:哥哥也不在,一定也出門去了,幸好自己趕在他的前面出去纔沒有被識破。那麼娘呢,一定是被爹爹關在房裏,以防她又哭鬧着替闖禍的女兒求情。
她囁嚅着:“人家上元節也不能夠出去?”
“不出去腳就要廢了?豈有此理?”老大人氣得吹眉毛瞪眼,鬍子翹得老高。
他的個子長得並不高,留櫻兄妹卻長得非常高個。他們曾經很有思辨精神地懷疑過自己是否是孃親與他人生的。可是長大以後留櫻的壞脾氣與父親大人大略相同,才解開這個疑團。
父女同樣是喫軟不喫硬的犟脾氣,相反母親就專門揀軟柿子捏,而素家的花花公子就是軟硬不喫的。
素留櫻用手捂住臉蹲到地上,大聲哭泣起來,她想及如果被父親罰跪的痛苦,演技不禁也有幾分真實,哭聲裏面就帶出悲意來。
老大人卻愣了愣,拿過僕從的燈籠過來半蹲着照女兒的臉:“又怎麼了,被誰欺負,還是撞了上元夜的邪鬼?怎麼一回來就哭成那樣了?”
“大人,你不知道,在茶樓有人搶了我們的位置,又罵我們又要打小姐呢?”素一現在也了得了,說起謊話來隨手捏來。素留櫻暗暗偷笑。
“真是可惡,竟然敢欺負我們家的小寶,他在哪裏?素二,明天你帶上鋤頭跟着我,我非把他家的屋頂掀了不可!”不愧是血脈相連的父女,他的怒氣馬上轉移了,慈愛地摟了女兒再懷裏。
但是他馬上又裝出嚴厲的樣子:“可是,我們家的小寶不可以再淘氣了!現在回屋好好地睡上一覺。”走出幾步纔回過頭來頑童一樣地笑着:“我們小寶男妝也是不壞呀!”
“遵命,父親大人!”素留櫻討好地看着父親回去房間睡覺,那樣溫婉的姿態,這時任誰看了都以爲她是一個孝順的聽話的少女。
“啊呀呀,我們家小寶的詭計又得逞了!”少年從外面見來,含笑地看着她。他舒展廣袖,白衣如雪,頭髮微有凌亂,手裏拈着幾枝顏色極其素淡的花卉。
“哥哥,如何?”素留櫻知道在兄長面前是得寵的,歡欣嬌縱地跑向他,同時不忘展示自己的裝扮。
“很是英俊瀟灑!”素留楓寵溺地摟住她。
他本來就會憐香惜玉,況且只有這樣一個妹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出嫁到別人家,想到這裏就覺得她淘氣的地方也很可愛,可惡的地方也變得可憐惜。
“素二,提一個燈籠給楚公子,他還在門外!”
原來哥哥是與楚守業冶遊步春露,真是名士多風流,但是他現在就在外面,素留櫻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來,呆呆地站在原處。
她呆頭鵝一樣的表情映在哥哥眼睛裏:“怎麼你不想見他一面嗎,阿寶?”
但是當她跑到大門口,只看到微弱燈光映着白衣離去的背影,心裏真是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