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菱的招供終於讓事情水落石出,雖然還沒有說出殺死刺史夫人的動機,但在場的人已經心知肚明瞭,從她身上那些不符合她身份地位的首飾便知道,她因爲與刺史大人有了私情,害怕向來善妒的主母會饒不了她,於是她便膽大包天,生出了謀害主子的心思。
紅菱也許是知道自己已經招供了,不死是不可能了,於是便破罐子破摔,索性把所有事情,還有她怎麼跟刺史大人勾搭上的,都說了個一清二楚。
她嘮嘮叨叨的供詞裏,說了許多刺史大人和她的恩愛歷史,他們之間的甜言蜜語,他們甚至還會同仇敵愾地一起埋怨和憤恨刺史夫人。
唐言蹊在一旁默默地聽着,於是便聽出了一個渣男如何洗腦他的小N,借小N的手除掉自己妻子的狠毒故事,而這個故事裏的小N,作爲被借刀殺人的那把“刀”,卻一點都沒覺察到自己被那渣男利用了個透徹,反而在臨死前還念念不忘自己的姘頭,以爲自己爲姘頭除掉了煩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弒主的丫鬟必定會因爲自己的舉動付出生命作爲代價。
事情已經清楚了,起因便是刺史大人在紅菱面前經常述說對刺史夫人的不滿和厭惡,說她善妒、狠毒,經常跟侍妾爭風斗氣,還不允許刺史大人寵幸小妾。此外還說迎娶她做繼妻是迫不得已的,只是爲了她孃家的地位才勉強自己娶了她,況且她長得不好看,性格差、脾氣大,自然不得他的喜歡,時間長了,他甚至越來越厭惡她,恨不得她死。
刺史大人跟紅菱勾搭上之後,就經常跟紅菱抱怨夫人的惡毒善妒,常說要是沒有她就好了,紅菱聽了就記在了心裏,這次外出殺死刺史夫人是她自己的主意,因爲殺了她,她就能光明正大地當刺史大人的小妾,從此過上錦衣玉食,僕從環繞的生活,而不是當一個低人一等,任人宰割的丫鬟;另外刺史大人也會因爲她除掉了這個他不喜的夫人而感激她,會對她更好,若是她抓住機會懷了孩子,那刺史府的一切就有她兒子的一份了……
自從知道刺史大人恨不得沒有這個妻子之後,除掉自己的主子,這個想法就經常會浮現在她腦海裏,起初她惶恐驚慌,因爲這是大逆不道的事,要是被人發現她有這個想法,立刻就會屍骨無存,然而漸漸地這個想法出現得越來越頻繁,而身邊也沒有任何人,包括最親近的,同是貼身丫鬟的紅袖都絲毫沒有察覺到她居然有這樣膽大包天的想法,於是她的膽子便越來越大,慢慢地就不覺得這個想法嚇人了,反而每次被刺史夫人辱罵責打之後,她便會主動開始在腦子裏想象着如何折磨刺史夫人,如何讓她痛不欲生……如何殺死她……即使這只是她的阿Q精神勝利法,但每次想象過後她的憤恨都會一掃而光,反而舒爽不已,於是她便越來越愛在腦子裏一遍遍想着殺掉刺史夫人……
這個念頭出現得多了,而刺史大人又時不時心機叵測地刺激她,於是她便有了把腦子裏的念頭變爲現實的想法,且開始尋找機會。
合適的機會終於來了,便是這次陶家舉辦的賞菊宴。刺史夫人跟丈夫鬥氣後只帶了丫鬟來到這個小地方,遠離了熟悉的刺史府,人生地不熟,因此在這裏出手,不用擔心牽扯太多,又容易得手,另外還容易降低自己的嫌疑,畢竟誰會知道作案人不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作案,反而跑到陌生的地方纔出手呢?
更令紅菱驚喜的是,剛好唐言蹊這個身份低微偏又高傲膽大的女人,居然跟刺史夫人起了衝突,而且這仇怨是在衆目睽睽之中發生的,於是紅菱靈機一動,自覺連替罪羊都送上門來了,她要是不抓住這次機會,那下一個好時機便不知道在哪裏了,於是她腦子一熱,便匆匆忙忙開始了這次犯罪之旅,先是把紅袖支開,讓她去把唐言蹊哄騙來,然後再幹脆利落地殺了刺史夫人,便迅速去了廚房說是給主子準備冰糖雪梨以作自己不在場的證明,而事實上紅袖前腳得了吩咐離開,她後腳便殺了人,因爲是一擊致命,刺史夫人連掙扎都沒有就死了,簡單利索,於是這個時間差便短的可以忽略不計了。
等紅袖帶着唐言蹊來到途徑刺史夫人院子的小路時,她會讓廚房裏的一個小丫鬟裝作有事提前把紅袖叫來廚房,讓唐言蹊自己一個人去找刺史夫人,這樣,她便會是第一個發現刺史夫人屍體的人,而刺史夫人死了,她卻在現場,又沒有人證明刺史夫人不是她殺的,且她還跟刺史夫人有恩怨,那她便是最有可能是兇手了,到時候自己跟紅袖回來,便可以證明那時候唐言蹊一個人在案發現場,這樣,唐言蹊便十有八九逃不掉了。
而紅菱自己,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便可以完全把自己的嫌疑從這件案子中排除掉了只等着唐言蹊爲她頂罪,而她就可以回去跟刺史大人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紅菱想得很美好,一環接一環的,連被她誆成了幫兇的紅袖都知道她是兇手,因此可以很好地隱藏自己。
然而她卻沒有預料到唐言蹊的警覺性如此之高,還沒到刺史夫人的小院子便懷疑起了紅袖,從而逃過一劫。而這沒有銜接上的一環反而讓她自己暴露了出來,因此即使她裝作被嚇得多厲害都沒用,還是被唐言蹊的火眼金睛看了出來,讓她功虧一簣。
此事唐言蹊這個本來是局外人的人,便受了無妄之災,連個小小的丫鬟都算計到她頭上來了,她嘆了口氣,對抓着自己手不放的秦向遠說道:“你看,這就是身份地位不如人的討厭之處啊,連個丫鬟都不把我放在眼裏,想算計就算計,所以你以後一定要有出息,給我掙個高貴的地位回來啊!看到時還有誰敢瞧不起咱們!”
秦向遠握緊了她的手,低聲“嗯”了一聲算是回答,卻鄭重得像在說誓言,即使兩人都知道,他的以後,唐言蹊不太可能參與,而唐言蹊這麼說,也只是有感而發,隨口說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