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隨隨便便牽女孩子的手,我只想也只會牽你的手, ”黎嘉洲說, “剛剛握住又被你掙開的猶豫不是對你的猶豫, 是對自己的猶豫。”
陶思眠沒給反應。
黎嘉洲手指頓在陶思眠額角,溫熱的指腹貼着她細膩的皮膚,聲線同樣溫醇地說:“在你出現之前, 我眼裏只有自己,愛的也只有自己,我足夠優秀,不需要別人分散我的注意力。”
“在你出現之前,從來沒有一個女孩子可以輕易左右我,一舉一動都讓我心生歡喜。”
陶思眠眼睫輕輕闔了一下。
黎嘉洲心無旁騖地凝視着她, 聲音變得更輕:“如果說她特別,除了更漂亮一點,更酷一點, 偶爾小可愛一點, 她好像也沒什麼特別。”
“但如果說她不特別……”
黎嘉洲失笑:“她在哪裏,我的視線就會不由自主落在哪裏。”
陶思眠細軟的喉嚨滾了一下。
黎嘉洲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臉頰。
“我算是一個順風順水的人, 很多在別人看來很重要的事, 在我這裏都能輕鬆實現從而只佔據我小小方寸空間的注意力,比如中考,比如高考,保研,還有其他人生節點, ”黎嘉洲說,“但是遇到她之後,只要她一出現,我滿心滿眼都是一個身影。”
“我知道她喜歡甜食,尤愛翻糖蛋糕。”
“我知道她家有隻金毛叫貓貓,有兩隻八哥,一隻叫小米粥,一隻叫笨鳥。”
“我知道她和她爺爺感情很好,有兩個發小,一個叫沈途,一個叫許意菱。”
“我知道她去食堂習慣把素菜放在第三個格子,豆漿不喝渣,她喜歡牛油果味的酸奶,用小包抽紙時從第二張開始。”
“我知道她和我很像的強迫症,但也懶散,節假日似乎更愛窩在家裏聽雨聲。”
“我知道她可能經歷過不完滿,我知道她可能對我有點動心,”黎嘉洲動作極輕地捧着她的臉,眸光溫和得不可思議,“但我已經很喜歡她,喜歡到想陪她,安慰她,給她所有體貼和愛意,我希望能站在她身邊,牽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走過我喜歡她的時刻、我和她相識後每一刻的路。”
陶思眠垂眸蓋住情緒。
黎嘉洲的聲音混在夜風中,如絲如縷地浸進她耳裏。
“我希望彌補她的不完滿,而我也希望她知道,她是我絕無僅有的完整。”
“完整”這個詞隔陶思眠太遠,她聽着,覺得飄渺,耳尖抖了抖,隔了好一會兒,才從另一個世界匆匆趕來一般問:“你說的她,是我嗎?”
“可能時候不對,但七七,”黎嘉洲脣角勾了點弧度,“如果你願意,我們在一起。”
陶思眠面上沒有絲毫鬆動。
黎嘉洲聲音不敢大,害怕驚到她:“如果你不願意,我就在等一等,先陪陪你。”
陶思眠仍舊沒有反應。
黎嘉洲心跳有些快,他一邊牽起她的手想朝前走,一邊慌亂地彆着話題:“我們先散散步,吹吹風,走一走可能心情就會好,”黎嘉洲抬頭,“你看天上有月食誒,”他好笑,“像不像小朋友的手手被怪獸喫掉了……”
黎嘉洲言語很亂,心裏裝着什麼預兆般,掩飾不住地慌亂。
而陶思眠跟着他走兩步後,停下了腳步。
“謝謝你的喜歡,現在我不願意。”
黎嘉洲跟着停下腳步。
陶思眠停了幾秒,認真:“之後,也不願意。”
黎嘉洲看向陶思眠,笑得很僵;“七七……”
陶思眠躲開他的目光,視線落在不遠處黑漆漆的灌木裏。
氣場合拍,她氣息變得流暢。
“我對之前無意過界說聲抱歉,但我保證,從這一刻開始不會了。”
黎嘉洲想開口,陶思眠在他出聲之前接着道:“傅闊林教授那邊的事差不多忙完了,明天之後我不會再去。許意菱和程果如果約共同飯局,我會盡量避開。下學期您研二,我大三……”
黎嘉洲頭上像套着一口大鐘,陶思眠的話是棒槌,輕輕一敲,黎嘉洲腦袋嗡嗡作響。
他扯了扯脣角,訕訕地:“不是,你,七七……”
陶思眠把話說完:“研究生和本科生教學生活區域都不在一邊,如果刻意避開,以後應該沒什麼機會再見面。”
黎嘉洲無措:“七七,你下午還說……”
說“曾經說過的話是用來推翻的”,說“拒絕沈途是因爲不喜歡。”
陶思眠眼裏沒有丁點波瀾:“我解釋了,無意過界。”
“不是,”黎嘉洲微微俯身,手輕拍着陶思眠肩膀,“七七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對不起是我太急了。”
陶思眠不看黎嘉洲,黎嘉洲手忙腳亂想讓她看自己,“我送你回去吧,你就當我喝醉酒腦抽,當我沒說過剛剛那些話好不好,”黎嘉洲倉皇道,“不要說什麼不要再見,我們回去,明天一覺醒來今晚什麼都沒發生,我們還是相親相愛的習友……”
“繼續自欺欺人是沒有意義的。”陶思眠截了黎嘉洲的話。
黎嘉洲滯住。
陶思眠終於仰面:“坦蕩一點說,你很優秀很有魅力,而我十九歲,多巴胺分泌旺盛,你讓我沒控制好分寸,”她看着黎嘉洲,“再坦蕩一點,裴欣怡和許意菱總在我耳邊說你如何大佬,如何不近女色,而你和我親近,我是你的獨一無二,我虛榮我享受我炫耀。”
黎嘉洲宛如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他高興道:“那你可以繼續虛榮繼續享受,你開心的話我不介意,你想怎麼炫耀都可以——”
陶思眠:“你是真聽不懂還是裝不明白。”
黎嘉洲很急很怕地解釋:“我有聽懂,我有明白,你不喜歡我沒關係,我喜歡你,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可以讓你虛榮享受那我也很——”
“黎嘉洲你犯賤嗎,”陶思眠很輕又很不敢相信,“不是虛榮享受的問題,是你一廂情願,我甚至都沒動心。”
陶思眠反問,“你難道沒有聽過一個詞叫玩弄?我不婚不戀獨身主義,我撩你關心你靠近你是事實,另一個事實是,從未。”
黎嘉洲脣角陪的笑意,終於一點一點凝在原處。
而陶思眠脣角一點一點勾起來。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從未喜歡過你,哪怕一秒。”
“從未想過和你在一起,哪怕一秒。”
“從未想過和你的以後,哪怕一秒。”
黎嘉洲呆呆地愣在原處。
陶思眠輕道:“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去喜歡一個更好的女孩子,也很難有女孩子會拒絕你,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
不遠處,響起兩聲鳴笛。
陶思眠眼神微微閃動:“我家司機來了,我就先走了。”
陶思眠越過黎嘉洲,黎嘉洲驀地拉住陶思眠:“你上一句,是什麼意思,我聽不太懂……”
陶思眠沒理會。
“以後別叫我小朋友,小姑娘,七七,”她緩緩拂下黎嘉洲的手,“叫我陶思眠。”
三寸,兩寸,一寸……
黎嘉洲的手徹底被拂下。
陶思眠:“祝福你。”
黎嘉洲無可置信,而陶思眠看到他這樣的神情,極其寡淡地笑了一聲。
然後,她踮腳,第一次、尤爲隨意地吻在黎嘉洲削薄的脣上。
脣瓣輕輕碰了一下。
“我猜這樣你應該信了。”陶思眠扯開黎嘉洲的手,笑得極其輕薄寡淡。
黎嘉洲不自知地紅了眼睛,他張張嘴想說什麼,而陶思眠連等他說完的耐心都沒有,嗤了一聲直接朝車走去。
脣上好像還殘留着溫度。
她怎麼就這麼不在乎,步伐瀟灑都沒亂掉。
“陶思眠你,你真的……”峯迴路轉到斷崖太快,黎嘉洲想用最惱怒的話罵她,可話到嘴邊,他捨不得說自己小心翼翼捧着的小姑娘。
“真的王八蛋啊。”
黎嘉洲視野漸漸模糊,模糊中,他看到司機下車,開門,依稀在說“小姐,上車。”
模糊中,陶思眠似是回頭,彎彎眉眼,朝黎嘉洲做了一個尤爲放浪輕挑的飛吻。
黎嘉洲咬牙轉身,陶思眠狀若平常地弓身上車。
司機關車門,發出“咔噠”聲。
安靜的空間裏,司機笑:“小姐你真的不考慮談談戀愛嗎,不一定要結婚,玩一玩也所謂嘛,這是第多少個男孩子被你拒絕,你真的是我少見的很帥的女孩子,拒絕人眼睛都不眨……”
司機抬眼看後視鏡,沒了聲音。
後排,陶思眠淚流滿面哭花一臉妝,卻死死咬住嘴脣不讓自己發出丁點聲音。
不敢回頭不敢看。
是喜歡的,好喜歡。
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地喜歡。
她一個人在黎明前最暗最暗的海裏遊了好久,終於看到了一簇星火,叫黎嘉洲。
可真的真的對不起,她是個懦夫,她沒有勇氣,她害怕失去所以不要得到。
他太好,意氣風發,說的每個字、每個停頓、叫的每聲“陶思眠”都像浸着陽光,而她是一隻裝在籠子裏,渾渾噩噩的困獸。
他迷人美好耀眼。
她破敗迷惘腐朽。
不怪蔣時延提醒,她自己本就不該忘記。
小朋友和小姑娘被黎嘉洲喜歡得差點失去自知之明。
而陶思眠本來就是一枚命運的棄子,她不能肆意妄爲,她不能隨心所欲,她能做的最好的事便是煢煢孑立,對這個世界不打擾不觸碰不靠近。
是真的喜歡他,不是從沒動過心。
是真的沒辦法接受,她害怕和別人建立任何情感上的聯繫。
“你們走了就再也不要回來了。”
“七七,爸爸媽媽……”
“我恨你們,我討厭你們,我再也不要見到你們……”
火光燃了半邊天,爆炸之後,呼天搶地。
夜風撲撲簌簌,車輪軋過馬路,烘託出一片安靜。
黎嘉洲沒覺得自己有哭,是淚腺對不規律氣流的自然反應。
陶思眠一下一下砸着車窗,砸得手側發紅生痛,哭到全身沒了力氣。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始差不多全程高甜~
大大們中秋快樂~
本章隨機50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