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菁坐下, 傭人奉上熱茶。
本該聊聊對畫的喜好和想要的風格,話題一轉, 變成了嘮家常。
“那天我還說請你來家裏坐坐,你非說和賀騏只是普通朋友,拒絕了我。現在這樣也能碰上,看看,這說明我們還是有緣。”
“可惜今天他不在,我最近新得了一些好茶, 他最喜歡喝茶,不然可以一起嚐嚐。”
“你看到外面那片圍起來的地方了吧,賀騏說在那幫我弄個茶園, 種不了茶葉,但沒事自己可以坐坐泡泡茶什麼的,比在室內好得多。”
駱菁笑吟吟地,對她印象十分不錯,然而話裏話外,三句不離賀騏。
蘇答聽得彆扭,心裏不太舒服。
耐着性子聽了一會, 把話題扯回畫上。
駱菁一臉不好意思, “瞧我, 一說起閒話沒完沒了。其實不拘什麼風格, 你看着畫就行,只要合適就好。”
關於畫的事沒聊多久,傭人來報說先生回來了。
蘇答以爲是駱菁的丈夫, 面色輕斂,不想,來的卻是賀騏。
說曹操曹操到,駱菁纔剛提完他不久。
蘇答看着駱菁高興地起身相迎,跟着站起來,脣角輕抿,面色淡淡。
瞧見蘇答,賀騏很是意外,駱菁給他解釋:“我想着廊上那面牆,畫幅畫好看些,就讓人去安排。沒成想來的竟然是這位蘇小姐,你說巧不巧。”
一邊說,一邊招呼他坐下,“快坐快坐,我泡了你喜歡的茶葉,你嚐嚐。”
言畢,揚聲讓傭人趕緊上茶。
賀騏陪她坐下,看向蘇答,“蘇小姐好久不見。”
蘇答笑了下,“賀先生。”
駱菁和他聊天,話又更多。蘇答本想先離開,駱菁有電話來,大概是哪家的太太,她連忙起身去應付,讓他們兩人聊。
她人一走,廳裏安靜下來。
賀騏帶着歉意對蘇答笑道:“抱歉,嬸嬸就是這樣,有時候太過熱情,別見怪。”
蘇答眉頭一挑,“想來我是沾了賀先生的光。”
賀騏道:“其實也不盡然,也有倪棠的緣故。”
見她抬眼,他道:“我嬸嬸不喜歡倪棠,總擔心我會和她複合,動不動就催我成家,一看到我身邊有什麼年輕的女孩,就忍不住想撮合。可能是上次在商場,她誤會了。”
“尤其前陣子倪棠事業不順,求我幫忙,我於心不忍順手幫了一把。我嬸嬸知道以後,不高興了好久。”
蘇答察覺出賀騏話裏對倪棠的不以爲意。但更驚訝的是,倪棠那一陣事業回春,黃可靈說她背後有推手,原來是他?
她差點以爲……
賀騏朝她看:“說起來,我更沒想到的是,賀原對你竟然這麼上心。”
倪棠設計禮服不是他促成的,但後續那些事他有所耳聞,連賀三都被賀原勞動,他哪會不知。
“當初倪棠和我在一起後,我才知道她和賀原走得近,他們大學同窗都以爲他們會是一對。賀原本來就對我有成見,從那以後關係更是冷淡。倪棠出國了,也不見好轉。我還以爲他是介意倪棠的事,放不下,那時和你說藍裙子的事情想幫你一把,卻是我想多了。”
藍裙子的事賀原和她解釋過。和賀騏現在的說法,倒是不謀而合。
蘇答擰了下眉,沒在意其它,只問:“你和你嬸嬸關係很好?”
賀騏沒否認,還讓她不要介意,“有失禮的地方還請原諒。”
蘇答能感覺出來,賀騏對她確實沒什麼惡意,即使他和倪棠在一起過,出於曾經的情分幫過倪棠,但看他這般態度,感情估計也說不上多深。
但蘇答還是不喜歡他。
說不上來原因,就是心裏有些氣悶。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沒忍住,脫口而出:“那賀原呢?”
賀騏愣了下,一臉意外。
“……”蘇答沉下氣,反應過來自己莽撞,說,“不好意思,冒犯了。”
垂眸岔開這個話題。
蘇答買了很多食材,拎回公寓,光是清洗就洗了很久。
天色漸晚,她手裏不停,偶爾分神看向窗外。直至聽到門口傳來開門聲響,懸着的那顆心才放下。
賀原見她在做飯,很是意外,“怎麼不等我,我讓徐霖送來就是。”
“自己做也是一樣的。”蘇答道,“你休息吧,再過一個小時就能喫飯了。”
賀原感覺她語氣和平時不一樣,但沒多說。
拆了領帶,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他沒坐,走進廚房想幫忙。
蘇答嫌棄他笨手笨腳:“你幫不上忙,快出去。”
賀原只好站在門邊看。
湯鍋裏燉着湯,炒菜鍋裏在燜菜,暫時沒什麼要做的,蘇答站着等,滿廚房只有噴香的熱氣。沉默兩秒,她沒看他,不自在地開口:“等會炒個蝦,還有你喜歡的芥藍。”
“嗯。”賀原覺得她像是有話要說,剛想問。
就聽她忽然道:“你沒怎麼喫過家常菜?”
賀原看她一眼,說是。之前他隨口提過一次。
“從小到大一直都這樣?”
“嗯。”他問,“怎麼。”
蘇答沒說話。也沒怎麼,就是今天見到駱菁和賀騏,讓她有點不舒服。
她親人緣薄,和蔣家人並不親近,但是從小到大,一直都有蔣奉林的疼愛,彌補了她在親情上的空缺。
蔣奉林身體惡化前,有好多年,她都過得很幸福。
然而駱菁張口閉口三句不離賀騏,她待了一個多小時,卻沒聽駱菁提到賀原一句。賀騏也習以爲常,好像是天經地義一般。
那是賀原的媽媽,可她和侄子的關係比和兒子還好。蘇答不禁想起,賀原好像也從來沒有提過他家裏的事。
賀原是多麼心思靈敏的一個人,“你見了誰嗎?”
蘇答想說不是,話到嘴邊,最後還是老實告知:“裴頌的朋友輾轉託他找個畫家,給新房子的牆畫畫,我今天去了。”停了停,接上,“那位太太姓駱,之前逛商場的時候我碰見賀騏,和她見過。”
空氣安靜了一剎。
賀原臉上看不出什麼,仍然一派平靜,蘇答怕他不高興,轉頭朝他看了眼。賀原沒生氣,沉默幾秒,換了個站姿,乾脆告訴她,“我和她從小就不怎麼親。”
蘇答難得聽他提起,“爲什麼?”
“他們剛結婚那幾年,一直想要孩子,但是懷不上。賀騏出生以後,大伯母身體不好,經常是我媽在照顧,差不多等於是我爸媽一手撫養,親眼看着長大的。”
“後來我出生,他們感情變差,一年到頭沒什麼話說,我生下來就交給了保姆看顧。”
賀原口吻淡淡,彷彿在說別人的事情。
“賀騏是家裏長子,大伯父大伯母,還有我父母,都對他寄予厚望。我小時候脾氣不好,經常跟他起衝突,他們總覺得我會跟他搶,對我自然不怎麼熱絡。”
蘇答聽得發愣,眉頭輕皺,“他們……”
“他們想的沒錯。”賀原扯了下脣角,眼裏淡漠,“我確實會跟他搶,也確實搶到了手。他們希望賀氏交給賀騏,但現在話語權在我這。”
賀氏的主要命脈,如今全都在他手裏。賀騏掌的那丁點權,不過是他指縫裏漏下的一二。
蘇答從他眼裏看到不以爲意的蔑然,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在別人身上需要被憐憫同情的,他不需要。他高傲不可一世,因爲他有這個資本。
他又說:“我爺爺不管這些,誰有本事就誰上,一向樂得看我們相爭。”若是此時有煙,想必他肯定要深深抽上一口。
賀原如今說得這麼輕描淡寫,可被寄予厚望的長子是什麼待遇,蘇答能想象。他自己一個人,把想要的、屬於他的、不屬於他的,一併把握在手中,直至地位穩固,長輩、父母、兄長統統都要避其鋒芒,無人能撼動,這其中不知道喫了多少苦。
蘇答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不需要憐憫和同情,他有手腕和能力,不代表這些他該遭受。
蘇答不想再聊這個影響他的情緒,故作玩笑地岔開話題,“這樣啊。我今天看駱女士的宅子又大又漂亮,已經大開眼界,這麼看來,跟你完全沒有可比性了?”
賀原睨她一眼,“你喜歡大宅子?房子太大了,一個人住顯得過於安靜。”
所以他總是住在名下各處公寓。
“不過有花園和遊泳池確實比較方便。我的宅子不少,有幾個地段不錯,還有溫泉,晚上沒人的時候,可以一起泡泡。你要是喜歡,我們隨時可以搬。”
他越說越不着調,什麼叫“我們隨時可以搬”?
蘇答臉一熱,岔開話題,趕他出去,“菜好像要乾了……行了,你到外面坐着去,不要吵我。”
賀原被她趕回客廳,坐下沒多久,聽見廚房傳來輕呼,立刻又起身過去。
“怎麼了?”
蘇答用紙巾捂着出血的手指,“不小心切了條口子,沒事……”
話沒說完,賀原眼一沉,已經邁步進來,“切到手了?”
“沒事,不深。”
她不當回事,拿着手指要伸到水下衝,賀原已經拉着她到客廳。他找出醫藥箱,止血,消毒,包紮,用白色紗布細細地將她的手指纏起來。
蘇答想笑他大驚小怪,瞥見他一臉鄭重神色,話到嘴邊停住,忽然說不出口。
他眉目低垂,鼻樑如刀刻般高挺,那微蹙的眉心,再認真不過。
賀原將她的手指纏了一圈又一圈,抬眸見她看着自己發愣,“怎麼了?弄疼了?”
蘇答回過神來,搖頭,輕輕扯脣,“沒有。”
他復又低下頭去,不放心地將繫結的地方又一番處理。
喉頭動了動,蘇答忽然很想問他——
‘你會一直這樣對我好嗎’。
但她知道不能問。
沉沉將那口氣咽回去,她垂下眼眸,不發一言。
有的東西,一旦說出口,就再也不一樣了。
轉眼又是半月有餘,冬天的氛圍越漸濃厚。佟貝貝想來蘇答公寓喫火鍋,約了裴頌,奈何後者事情多,到年關公司越發忙,抽不開身。
她只好自己一個人來,菜都是挑現成的買,直接手機下單,她人前腳到,沒多久,食材和鍋底也到。
蘇答廚房裏備有鍋,是賀原讓徐霖送來的,換下了佟貝貝點外賣送的那個。
“你這鍋好精緻啊。”佟貝貝撐着桌沿,看蘇答燒湯底。
蘇答笑笑沒多說。賀原那個人,樣樣都講究,喫個火鍋恨不得把店都搬回家裏。
佟貝貝廚藝不精,有蘇答在用不上她幫忙。蘇答準備,她便一個人在公寓裏轉悠,看看這個摸摸那個。
逛了一會,察覺出不對勁。
“你這怎麼有菸灰缸?”她記得蘇答不抽菸。
蘇答愣了下回頭,瞧見櫃上放的那個墨藍色的透明菸灰缸。賀原抽菸,菸灰缸是他添的。他知道她不喜歡煙味,每次都是很剋制地抽兩口就掐滅。
還沒想好怎麼回答,佟貝貝注意到玄關,“剛纔我進來就覺得奇怪,這個是男士拖鞋吧?”
她家不常有客人,早先那次和裴頌來,穿的也是粉色的女拖。
什麼時候多出來的?
蘇答一時啞言,這也是賀原添的。
“你的杯子怎麼也是一對的?”佟貝貝繞了一圈,噠噠噠小跑回到蘇答面前,質問,“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火鍋冒着熱氣,蘇答對上她凌厲的雙眼,半晌沒說話。
多出來的東西都是賀原用的,他除了不在這裏過夜,其他東西添添減減,她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時被佟貝貝問到面前,蘇答突然不知道怎麼回答,好半天清了清嗓,說:“沒有。”
“這還沒有?”佟貝貝不信,“我可是過來人,你休想蒙我。東西成雙成對,一個人的公寓多出了另一個人的痕跡,這分明就是談戀愛了。”
“……”蘇答抿了下脣。
“你男朋友誰啊?進展到哪一步了,什麼時候帶來見見?”
賀原的臉在腦海一閃而過,蘇答被她吵得心裏有點亂,別開她的視線,伸手在她肩頭一摁,選擇逃避這個話題,“鍋好了,坐下喫東西。”
佟貝貝絮絮叨叨個不停,蘇答就是不接茬,無奈之下,只得作罷。
好不容易翻篇。
喫完火鍋,佟貝貝幫着收拾了東西,蘇答擦乾淨桌子,忽然覺得胃裏難受,一陣噁心上湧,衝到廁所幹吐了半天。
佟貝貝跑到廁所門前,擔心:“沒事吧?”
蘇答搖頭,讓她別進來,吐了一會平復下來,起身洗手洗臉。
“最近胃不大好。”
蘇答抒了口氣,吐了好幾次,找個空是該去醫院看看了。
佟貝貝站在門邊,看着她眼神漸漸不對,冷不丁地,來了句:“你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蘇答愣住,扭頭看去,佟貝貝猶疑的視線緩緩落到她肚子上。她想說開什麼玩笑,忽地想到什麼,揚起的嘴角霎時一僵。
作者有話要說: 賀圓圓要當爹了,喔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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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一下我們復更的老趙,她更得又快又多,入坑絕對不虧,可以去看看!
文名:《桃桃烏龍》,作者:趙十餘。
【文案】寧家老太太從外面帶回來個小姑娘,按頭要給寧野做未婚妻。
他心裏不耐煩的很,但小姑娘卻特別主動。
在住進寧家的第一個晚上,對方就怯生生的湊過來關心他。
他當時咬着煙冷眼瞧了片刻,然後懶洋洋的勾着脣,笑得特別渾。
“怎麼?看上哥哥了?”
後來有一天,他看見小姑娘在家門口,含着笑對送她回家的男生道謝。
也不知對方說了什麼事,她連連搖頭。
“不是的,我們沒有訂婚,我也不喜歡他。”
當晚,寧野醉醺醺的將人扣在懷裏,捏着她的下巴,貼在她耳邊咬牙切齒。
“你他媽再說一遍,你不喜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