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金妃的話,蘭不遠腳步微頓,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嘴巴。
她心中想道,‘爲何無緣無故我要提起那個人呢?我這當真是給自己挖個坑來跳……莫非我還是想要與這個金妃起衝突麼?與她相鬥分明百害而無一利,我今日究竟是怎麼了!’
“你怎麼不說話?”金妃悠然踱了兩步,“莫非,你方纔說的都是假話?”
蘭不遠笑了下:“是不是假話遲些就見分曉。只不知金長老有沒有這麼多閒功夫浪費在這裏等一個無足輕重的蠱人。”
說話時,城門方向傳來了“噠噠”的馬蹄聲,黃色煙塵漫起一丈高。
金妃反手把劍一背,身形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向着來者掠去。
蘭不遠緊隨其後。雖然知道來者絕不可能是她的“蠱人”,但她若不前去迎一迎,反倒是露出大馬腳了。
金妃的修爲乃是元嬰大圓滿,一息之間便到了城門下,立在那一行人面前。挾裹着黃沙的大漠孤風重重拂過,她身上那金絲褸空的紗衣卻是紋絲不動。
遲一步,神色微沉的蘭不遠趕到。
金妃雖然被那赤劍所傷,但實力依舊遠在蘭不遠之上,就衝着她的速度,若是要走,蘭不遠是絕計留不住她的。
“嗯?”金妃對着來者,發出一個帶着魅意的鼻音。
蘭不遠平復心緒,抬眼去看。
便看見那個“蠱人”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在他身後,整整齊齊地列着百餘個騎士,放眼一望,竟然清一色都是修士,修爲最低的也在金丹中期!隊伍中有幾匹騾子,駝着小山包一樣的東西。
此時,打馬走在隊伍最前的“蠱人”正與金妃視線相接,他神情冷淡平靜,居高臨下,看起來有幾分睥睨漠然,叫人完全忽視了他平平無奇的長相,只覺得此人氣度非凡,風華無匹。
蘭不遠一時沒想起來他叫什麼名字——直到此時,蘭不遠才反應過來他當時說的竟然全是真話,沒一句是敷衍應酬。他說他有銀子,自會在臨嶺修整補給,他說他也要到千河關。只不過,蘭不遠根本沒有認真看待他的計劃,也沒有料到和這個凡夫俗子竟然還能有見面的機會。更沒料到,就在她對金妃信口開河,說這個“蠱人”很快就會來到千河關的時候,他已經不動聲色地趕到了。
在蘭不遠腦袋發懵的時候,他視線微晃,看見了跟在金妃身後一臉傻相的蘭不遠。
“我回來了。”他淡淡一笑,從馬背上翻身躍下,幾步走到蘭不遠面前。
“啊……啊,”蘭不遠像是一尊突然活過來的沙雕,後退半步,動了動眉尾,“讓你準備的物資都備齊了麼?”
此人十分配合:“都在這裏了,還請查驗。”
蘭不遠身形一晃,擋住了金妃粘在此人身上的視線,道:“金長老,蕩平這座破城的事情還容我稍微緩一緩,這些東西都是我給元華君準備的,不容有失。”
金妃輕哼一聲,擰着腰肢便要走。
蘭不遠身後那人突然清清朗朗地說道:“若是要動土,倒不如交給我這些粗鄙的手下來做。”
他的嗓音十分清涼,像是一串拍到巖壁上濺起的清泉恰好撞上了空中傾瀉的月色,讓人感覺到一種柔和與冷冽並存的奇妙律動。
金妃停下腳步,慢慢轉回身來,嬌笑道:“好呀!”
蘭不遠心頭不禁泛起一些惱怒。也不知是惱怒他一個“蠱人”居然越過主人,公然與旁人勾三搭四,還是惱怒這世間的男子終究是過不了皮相這一關,見到貌美的女子,一個個就變成了蒼蠅,定要嗡上去叮上幾口。
就連這般清清冷冷的人,也無法免俗。
“那可真是太好了。”蘭不遠用平緩無波的語調說道,“你便帶着人隨金長老去,我把我的東西收了就來。”
她故意重重地咬住“我的東西”四個字,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盯着這個人。
目光中的意味大約就是——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你隨她去了,你的東西可就歸了我。
這個人——蘭不遠總算想起來了,他如今這具身體叫做“王二”,王二似乎怔了下,嘴脣微動,但不知是顧忌金妃還是因爲別的原因,他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只輕輕點了下頭,便示意身後的百餘人隨他走。
蘭不遠用審視的目光一個一個仔細打量王二帶來的人。這件事情處處透着詭異——短短一夜之間,他從哪裏聚集了這麼多金丹修士?大慶若是有這一批修士,趙成運何必冒着舉國覆滅的風險,用那八相聚運陣來強行結丹?
再看這一批修士,個個神色平靜,行動間幾乎悄無聲息,對王二的命令絲毫沒有遲疑地執行。就在蘭不遠轉動念頭的這一小會兒,他們已從一個小頭領模樣的人手裏領了鏟子鐵鍬,排成三行整齊的對伍,跟在王二身後走進了城中。
這一瞬間,蘭不遠感覺到了強烈的不真實。
目光一轉轉到了駝在騾背上的大包物品,她毫不客氣地用神識一掃,發現盡是些極尋常的東西,乾糧銀兩肉脯刀劍弓鐵馬蹄棉襖,總之都和這隊百餘人的修士不大沾得上邊。
見她走近,幾頭騾子不耐煩地把頭扭向一旁。
遠遠地,見金妃時不時偏過頭,與王二說話。她的笑彷彿化在了臉上,每一個毛孔都往外滲着甜蜜與媚意,就連那個方向吹來的風,都變得甜甜膩膩,惹人厭煩。
蘭不遠不禁暗想:‘金妃究竟是對這王二起了興趣,還是爲了噁心我?’
“你到底是什麼人?”金妃柔媚的聲音忽地貼近了王二的臉頰,帶着香粉味道的氣息撲在了他的耳垂上,“我雖閉關多年,卻也知道蠱人不是你這樣的……告訴我,你究竟是什麼人,嗯?你和這個陳魚,是什麼關係?”
成熟女性的軀體散發着香和熱,她的嗓門壓得極低,帶着溫柔卻又讓人無法抵抗的強勢,足以摧毀任何一個正常男人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