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痕再無任何拒絕的理由。
他命人傳來趙惟兒,引着蘭不遠走向殿後一間金室。
金室之中鑲滿了明珠,照得整間地下密閉的暗室如同白晝。
“太子妃,今日身體可好些了?天宗特使陳魚大人特來襄助,今日,定不許出差錯,否則……”御天痕面似和藹,語氣中卻帶了些陰惻惻的威脅意味。
趙惟兒嘴脣慘白,身體輕輕地顫。
蘭不遠淡淡一哂。她知道御天痕故意嚇唬趙惟兒,想叫她出錯,阻止蘭不遠成功進入祕藏。
聽了御天痕的話,趙惟兒腿腳發軟,幾乎站不住了。
“陳特使,”御天痕指着牆壁上一塊水幕,說道,“御家後人,穿過此處便能進到一處通道,而外人卻只會撞在牆壁上——拆了牆壁也是無用的。”
“放心,我向來愛護環境。”蘭不遠取出灰色丹丸服下,頓時感覺到一股死氣從頭頂漫到了腳底,放眼一望,眼前景象竟全部變成了黑白灰三色。
蘭不遠一左一右牽住御天痕和趙惟兒:“走!”
三個人穿過牆壁上的水幕,踏到一處奇異的地方。
說是甬道,蘭不遠一直以爲就像是一處墓中甬道,逼仄,陰森,堅硬的石壁上插着幽暗的火把。
孰料,三個手牽手的人,竟是站在了無盡深空之中!
上下四方,都是深邃的夜空,無數明亮的星點和星團此起彼伏地閃爍着。
蘭不遠心中大爲遺憾——服下死人丹之後,她眼中失去了色彩,無法分辨出這些雲霧般的光帶究竟是什麼顏色。但可以想見,它們定是五彩紛呈,是天上地下最爲迷人的風景!
趙惟兒驚得大口大口地吸着氣,四下張望,震驚得無法言語。
御天痕則是眯着眼,眼中有豪情萬丈。
許久之後,御天痕慢慢轉頭,望着蘭不遠:“特使大人,您……懼怕夜空?”
“啊?”蘭不遠一臉迷茫,“我爲什麼要怕?”
御天痕看看趙惟兒,苦笑道:“不敢瞞特使,此處先祖祕藏的通道,自八百年前遭遇神祕襲擊之後,便成了一處幻境——能激發人心底最深刻的恐懼,然後讓人置身其中。”
蘭不遠凝神思索一會,問道:“這豈不就是結丹時破妄還真之境?”
“不錯,正是同一道理。”御天痕道。
蘭不遠道:“我結丹時經歷的破妄境就與他人不大一樣,這裏出現異常也不稀奇。那現在要怎麼樣破除它?”
御天痕滿臉無語:“戰勝恐懼,便能破除——可我觀大人你,並沒有半點恐懼之意,這……我也沒有頭緒了。”
蘭不遠指了指趙惟兒,挑眉道:“戰勝恐懼?她的恐懼,是你幫忙戰勝的嗎?”
御天痕眼底有殺機一閃而逝:“是,之前不過是一些怪物罷了,斬了,便破了。”
“星辰和大海,我心嚮往之。”蘭不遠感慨,“這不是恐懼,是渴望。”
三個人立於茫茫星海之中,找不到絲毫頭緒。
夜空中的星明明暗暗,位置在不斷地變化。
正前方,有一條星辰極爲密集的光帶,正在緩緩地旋轉,稍遠些,大大小小的星團分佈在無盡深空之中,如同燦爛的雲霧。
“那裏,那裏!一顆赤星過來了!”趙惟兒忽然尖聲叫道。
蘭不遠與御天痕齊齊望去,便看到正下方果然有一粒星辰越變越大——其實也說不上什麼下方上方,因爲此地並無參照物,而無論把腦袋朝向哪一個方向,都不會有絲毫不適感。所以,只要把頭和腳掉轉個個兒,原本的上方便成了下方。對於久居陸上的人來說,這是一種極新奇的體驗。
蘭不遠眼中看不見顏色,只知道那是一顆色澤較爲暗沉的星。
它越來越近,近到拳頭一般大小。
它的北極處有一塊極爲明亮的光斑,它緩慢地旋轉着,從三人眼前掠過,重新匯入無盡星海。
御天痕臉色微變:“這……似是熒惑。”
“哦?”蘭不遠用視線追逐着它,直至它消失在視野中。
少時,又有另一顆星慢慢變大,出現在另一個方向。
這一次,雖然看不見顏色,蘭不遠卻一眼就認了出來,它正是中土大陸所處的那一顆藍色的星。
“中土大陸!”
它緩慢地自行旋轉,將每一面呈現在三人眼前。
中土大陸位於藍星正中,就像眼睛中的瞳仁。四面環着海,星體另一面,幾乎全部被海洋覆蓋,許多風暴漩渦在洋麪上緩緩飄動,時而消失,時而形成新的風暴。
蘭不遠凝神望了一會,發現了一個有些不可思議的現象——洋麪上的那些漩渦,似乎吞吐得極有規律,就好像癮君子在噴雲吐霧一般。不知不覺,蘭不遠跟隨漩渦消失和出現的頻率調整了自己的呼吸,如此這般,她漸漸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脈動。
這種感覺無法言說,甚至在腦中也無法形成具體的念頭。
蘭不遠與藍星之間,似乎產生了無形的牽引和共振。
正當她的思緒開始變得恍恍惚惚,要忘了身在何處時,倏然間,異變突生!
此時藍星已到了距離三人最近之處,三個人都極爲清楚地看到,洋麪之下,有黑色的龐然大物正在浮起!
就好像一座大山從大洋深處拔地而起,它飛快地接近洋麪時,整顆藍星都開始震顫!
“這……這是什麼!”趙惟兒掩口驚呼。
御天痕倒抽一口涼氣。百年帝王之尊,也露出了些本能的驚恐顏色。
雖不知相距幾萬萬里,但發生在藍星上的劇變,卻讓三個人都感到難以呼吸。
根本無法想象這個藏身大洋下的巨物究竟是什麼東西!
只看飛速接近洋麪的這一部分,面積已經遠遠超過了星體另一面的中土大陸。
海中,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
“難道正在生成新的陸地?”御天痕畢竟見多識廣,很快就鎮定下來,“曾見古書記載,神人觀滄海桑田,有如彈指一揮。眼下我們看到的,恐怕正是了。”
正當三人微微鬆下一口氣時,異變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