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不遠落在了琳琅君的丹院裏,天華率剩下的二名女修奮起直追,黑水凝成水桶粗、十餘丈長的一股,隨着她們俯衝直下,打橫一掃,只見丹鼎橫飛,置鼎的架子被掃成了一堆爛木屑,濺了滿地。
“咚咚鐺鐺”地,滿地滾落着渾圓的丹鼎和脫落的鼎蓋。
“不好啦不好啦!有人故意上門鬧事啊!快去通知郎君!”小廝道童們亂成一團。
“哎呀我白日剛煉成的七品凝水丹啊啊啊啊啊!”一聲極爲悽慘尖利的哀嚎響徹了丹院。
蘭不遠百忙之中,回頭望了一眼廊下跪坐在地上號啕大哭的小廝,心中“呀”地一嘆——這個連九品丹都沒煉成過的小廝,還真是五個人裏唯一成丹的人!看來琳琅君的反向烏鴉嘴之術已臻化境!
蘭不遠一邊感慨,一邊歪歪扭扭地躲避着三人一蛇的攻勢。
當頭的天華已披頭散髮,劍法也沒了招式,衝着自己絆自己的蘭不遠胡劈猛砍。
蘭不遠被攆得雞飛狗跳,走投無路之下,破開木窗逃到了屋子裏。
三人一蛇窮追不捨,金丹修士的劍氣重重劈砍而下,琳琅君的幾間大屋頓時梁傾柱斜,連暗室所在都暴露了出來。
也不怪他不加防範——誰敢在望京拆了一位天巡總使的房子?!
蘭不遠一眼便瞧見了三隻綠色的、像是剛出土的嫩苗一般的小芽子,放在暗室牆角一個琉璃托盤中。
天華再次橫劍掃來,蘭不遠驚慌失措地躲避,只聽“嘩啦啦”一陣脆響,那隻琉璃托盤被天華的劍氣正正掃中,碎成了一地粉末,託在上面的三隻芥子不翼而飛。
黑水一蕩,整間屋連同暗室被洗刷得腥臭無比。
蘭不遠把三隻芥子貼身藏好,一個笨拙的鯉魚打滾躍出屋子,落到庭院中。
“你腦子沒問題吧!都這樣了還追?!”蘭不遠衝着破窗而出的天華喊,“追上又怎樣,你打得過我嗎!”
“給我去死!”天華三人早已殺紅了眼,眼睜睜看着蘭不遠一次又一次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一擊,自己一次次功敗垂成,事到如今,看眼前這個通身乾乾淨淨沒被黑水沾到半片衣角的金光閃閃的女人,已然把她當成了一種執念和心魔。
蘭不遠站定在院中,臉上慢慢浮起了一絲微笑:“過於安逸的日子,果然容易養出蠢人來。”
她握住骨刺,目光有些漫不經心。
等到天華三人裹着那股黑水落了地,再度襲來時,蘭不遠的身影輕輕一晃,斜拎着骨刺,電光火石之間已和三人擦身而過。
“噹啷——”
幾把斷劍落在了地上。三個女修捂住受了重傷不能動彈的手腕,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黑水長蛇纏在了骨刺上——定睛一看,並不是它纏住骨刺,而是骨刺尾梢刺入蛇口,將它牢牢吸在尾梢,大口地吮吸吞噬其中的精元。
蘭不遠根本沒有回頭去看。她的焰靈氣無論是攻擊還是持久,都遠遠優於尋常的靈氣——尋常的靈氣是氣,而她的焰靈氣在融合了五彩妖丹的妖力以及進入破妄境時凝合了金色雷芒後,早已發生了質的飛躍,凝實得有如金石,到達了旁人根本無法理解的程度。同階之內,幾乎可以無視任何人的攻擊和防禦。
蘭不遠淡定地理了理頭髮,等到那黑水徹底失去光澤時,輕輕將它甩落在地,收骨入鞘。三個女修回過神來,飛也似地逃離了琳琅君的道府。
天亮了。
第一縷晨光,灑進了這處破敗的院子。
踏着晨光回到府邸的琳琅君目瞪口呆。
雖然已有人告訴他府上出了事,但再借他十個腦袋,也想象不出眼前這一地雞毛的慘景。
見到琳琅君,蘭不遠頓時很狗腿地笑着迎了上去:“琳琅!有幾個人大鬧你的道府,我幫你趕走了!哎呀我受了傷琳琅你要怎麼安慰我?”
琳琅君邁出一步,臉色騰地變了。
他感覺到自己踩到了什麼又黏膩又腥臭的東西。
低頭一看,滿地都是極惡心的黑色污水。再一抬頭,何止是滿地,廊柱上、窗欞上、屋瓦上,到處斑斑點點,佈滿了大的小的黑洞,惡臭味伴着股股黑煙,慢悠悠地浮上半空。
琳琅君把眉心捏出了兩個紅點。老龜站在他後面,捂着嘴笑個不停。
琳琅君無語地望着蹦到面前的蘭不遠:“你怎麼在這裏?”
蘭不遠挑着眉,義憤填膺道:“我聽到有人說要趁你不在,把你府裏的小廝道童都給殺了,我是你的朋友,怎麼能放任這種事情發生呢!於是我便出手阻止,但對方實在太強,那什麼本命道器一個勁兒追着我咬,我的小命可是差一點就斷送在這裏了!琳琅你得補償我!你看,我可是救了你的人,阻止了他們的陰謀!”
只見良辰頂着鍋蹦了過來:“琳琅君,那邊躺着一個,是我打翻的!”
琳琅君微笑着頷首:“良辰,你竟也有份。”
“保護環境,人人有責嘛!”良辰甩掉了黑鍋上沾到的黑水,道,“陳魚所說的句句屬實!我親眼見證!”
琳琅君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捏着眉心,心力交瘁地環視一圈。
蘭不遠心虛地撫了撫胸前藏着的三枚芥子。
琳琅君吸了口氣,向良辰拱手道:“多謝出手相助。這邊整理道府,就不留你用飯了。”
“啊,不敢不敢,琳琅君太客氣了!”良辰收起鍋,走了兩步,回頭望着蘭不遠,“陳魚,你不走?”
“琳琅有話要悄悄對我說。”蘭不遠擠眉弄眼。
良辰長嘆一聲,一路低聲唸叨着往外走:“難道這貨有主角光環?!本寶寶不服啊!我穿越又有金手指,怎麼還沒一個女人混得好啊!不服!良辰不服!”
琳琅君皺着眉,好容易找到了一塊一丈見方的乾淨地,和蘭不遠大眼瞪小眼地站定了。
“說吧,究竟怎麼一回事——我和閉月被元華君傳進內院,作陪宗主和一衆長老。這些人,便是元華君派來對付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