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凜然危機直襲蘭不遠心頭。
直覺告訴她,此刻一定不能慌亂,就如同白焰灼身那一刻,只要心神一亂,最後的防線就會被攻破,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雖然她此刻還無法理解那玄妙的、類似於信唸的力量究竟是什麼,但她一向信賴自己的直覺。
人時常自己禁錮自己。譬如說某一家族,數百年不曾有過築基修士,那這一族的後人,往往囿於煉氣大圓滿,再無寸進。但只要族中突然出了一位天驕,成功進階築基期,那麼不出三五年,這個家族內一定接連湧現築基的子弟。
信唸的力量,就是這麼奇妙。
蘭不遠兩次面臨生死危機時,下意識都很堅信只要自己冷靜地處理,就能成功度過去。
此刻,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快被吸入身體內的靈氣給撐爆了。最爲可怕的是,她竟能清楚感知到四壁以及屋頂和地面的觸感!
屋頂照明的夜明珠曾被她偷偷摳下來一粒,此刻,她能感覺到包裹那粒夜明珠的青銅網罩有點空、有點發軟。
不知是預兆,還是體內有什麼看不到摸不着的東西已膨脹得裝滿了整間屋子。
蘭不遠更加鎮定。
越是危急,越得迎難而上,閉目只能等死,毫無益處。
驟然,急速跳動的心臟停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間,蘭不遠終於摸索到了痛楚消失的源頭!
那一夜白焰灼身,唯一感覺不到痛苦的地方,便是存放了蛇王妖丹的識海。
此刻解決危機的辦法,只有如法炮製,將這磅礴的靈氣引到妖丹中去!
但想要這麼做,需要先感知到妖丹所在。
蘭不遠嘗試無果,最危急的當口,忽然想到反其道而行之,既然無法感受到“痛”,那便去尋找“不痛”,果然成功了!
心念抵達時,便感知到那粒赤紅之丹懸浮於混沌的識海之中,緩緩旋轉。雲霞一般的赤紅流光遊走其上,絲絲淺淡白氣若隱若現,妖丹底部,一朵精緻的白色小火苗仿若凝固。
蘭不遠心中微喜,催動妖丹吸取周身靈氣。
心念一動,妖丹旋轉速度加快少許,一股奇異的吸力倏然而至,蘭不遠只覺渾身一鬆,體內龐大的壓力頓時卸去。
死裏逃生的蘭不遠癱倒在牀榻上。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好像剛從水塘裏爬上來,從頭到腳溼漉漉,不知是熱汗還是冷汗。
她緩慢地清理着思緒。
關於妖丹的事,蘭不遠並沒有告訴老龜的打算。如果可以,她連白焰的事情也想要瞞下來,但那夜老龜抱在她手裏,沾到白焰自然瞞不過它的妖眼,若是不說,老龜一定認爲蘭不遠對它有防備之心,那就大大不妙。
蘭不遠可不會天真地認爲自己是什麼天道寵兒,隨手撿只妖王,它就能無條件忠心於自己。這本就是白日做夢纔有的好事。人和人之間建立穩固的情誼尚且不易,遑論人妖?
更何況老龜還有坑她的黑歷史,蘭不遠若是信它,那纔是腦子有坑。
凡事從利弊着手分析,纔有掌握先機和主動的可能。
蛇王的妖丹這老龜一定想要,這就註定了在有關妖丹的事情上,老龜要麼隱瞞、要麼故意讓她走上岔道,總之,蘭不遠將蛇王妖丹據爲己有,一定不是老龜想要看到的局面。只不過請神容易送神難,落到蘭不遠這尊衰神手裏的寶貝,可不是想拿走就能拿走的了。
蘭不遠睡了近一個時辰,爬起來活動一番,自覺體力和精神都恢復得七七八八,於是裝模作樣照着離宗的煉氣法門運轉了幾個周天,再運起神訣,又吸入一縷雲絮。
這一次輕車熟路,她忍受住經脈急遽漲大和丹田火燒火燎的痛楚,將靈氣再度匯入妖丹。
她隱隱感覺到,妖丹吸取了靈氣之後,同她之間的聯繫似乎略略緊密了一些,就好像她正在妖丹上打下屬於自己的烙印一般。
雖然感覺淡得如同錯覺,但直覺告訴蘭不遠,大方向是沒問題的。
只是,她經脈中好不容易靠着靈石蓄來的那根“頭髮絲”,也被妖丹抽了個一乾二淨。
她依舊是一個經脈和丹田都空空如也的煉氣初期廢材。
但和獲得妖丹的力量比起來,這點小小的損失就不值一提了。
有了目標和方向,蘭不遠動力十足,廢寢忘食修煉起來。
如今距離黃舒服藥,已過去了一個多月,國師的藥只能保他三個月,若是再過幾日天機塔還無動靜,蘭不遠便不打算再等了。
此行兇險,若是能稍微掌握一點妖丹的力量,那是最好不過。
如今,卓景重傷,沈映泉半廢,孫天喜不熟,若是不能得到國師或皇帝的助力,恐怕只能隻身一人前往……至多帶只王八。
前景堪憂。
想起黃舒,蘭不遠暗暗一嘆。
黃舒的死活,她並不是不在意,只是不敢太在意。
她信自己的直覺,亦相信那個纏繞在她命理上的詛咒。
凡她在意的,皆不得善終。
如今的她還沒有實力對抗這不公的命運,甚至根本摸不到它半點脈絡,多思無益。
數日裏,蘭不遠埋頭吸納雲絮狀靈氣,匯入妖丹,終於與之確立了細若遊絲的感應,心唸到達時,便能感應到它正緩緩轉動。
於混沌虛無之間,自轉。不知從何而起,不知至何而終。
正式踏入修真之途後,蘭不遠心頭便存了一個疑問。爲什麼趙成運要設下那損害國運的八相聚運陣?如果缺靈氣的話,把靈石截下來自己用不就好了?事關生死存亡,修士們也不會多說什麼。
尋個機會找人問一問。
這日,連續吸納了兩縷雲絮,蘭不遠感覺整個人空空蕩蕩,無慾無求。
突然想起了沈映泉。
自沈映泉成功續上了經脈之後,蘭不遠只顧着修煉,竟把他忘得一乾二淨。
一想到已數日不管不問,蘭不遠不禁有些心虛,正尋思着找個什麼藉口前去探望時,沈映泉竟然登門造訪了。
“蘭師妹,出事了!”沈映泉臉上盡是焦灼。
“天道宗打過來了?”蘭不遠一驚,開始收拾細軟。
沈映泉噎了片刻,呼出一口氣,稍微鎮定了下來:“師妹莫慌,並非天道宗。是雲香公主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