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臨觀眼風淡淡掃過沉浸在結丹幻境之中的武紅牧,冷笑起來:“以爲本座會趁人之危?可笑至極!”
他化拳爲爪,信手一抓。一名弟子驚叫着,身體騰空而起,像方纔沈映泉的碎劍一樣,被薛臨觀隔空抓到了手中!
“仙、仙使,別、別殺我……我、我什麼也沒做啊?!我從沒有對仙使不敬我……饒命啊仙使!”
“饒、命。好,饒你不死。”薛臨觀微笑着,薄脣抿得幾近於無,向着嚴陣以待的許涵光等人說道:“你們護你們的,我做我的事,互不干擾。”
他的語聲近乎溫柔。
但話音未落,他竟然信手捏碎了手中這名弟子的天靈蓋!
因未傷及大腦,這名弟子雖叫得慘烈,卻是一時性命無憂。
薛臨觀放開了他,他驚惶失措,跑到人羣中求救。因頭蓋骨被捏碎,他的腦袋呈現出一個奇異的凹陷,配上痛苦和驚恐萬狀的神情,叫人望之心寒!
人羣大亂,有人趁機向外逃去。
薛臨觀負起手,他身後的劍卻自行出鞘,只見一道流光閃過,踏出八卦圖案三十餘人齊齊被腰斬,頓時,無極殿血腥撲鼻,慘嚎陣陣,恍若無間煉獄!
斬殺了試圖逃跑的人,薛臨觀不疾不徐,繼續隨手抓過人來,捏碎頭蓋骨放回人羣中去。
雖未傷人性命,但薛臨觀此舉,卻是讓更加恐怖的氣氛壓在了衆人頭頂,微風拂過,除了濃重的血的味道,空氣中又多了絲絲尿臊。
不知道他下一步究竟要做出何等殘忍的事,這纔是最可怕的。
許涵光目眥欲裂!
如今,所有希望全部寄託在身後正在結丹的武紅牧身上,必須守住毫無自保之力的她,防着薛臨觀偷襲,可是要護武紅牧,便只能袖手旁觀,眼睜睜看着弟子們一個個遭遇毒手,許涵光心中的悲痛自不必說。
薛臨觀自然也是存了要他們難受的心思。有些被捏碎頭骨的弟子已嚇得神智不清,跌跌撞撞就向着五人結成的七星陣衝去,口中叫着“師傅救命、掌門救命”。
“攔下!”毛十三捱了板子,聲音倒是未受影響,當即發號施令。作爲掌門座下親傳弟子,毛十三自然看得清楚形勢,他素日在弟子中聲望頗高,一發話,許多人找到了主心骨,壓下心中慌亂,依着他的吩咐動作起來。
撲向許涵光等人的弟子很快就被人攔了下來。
毛十三依舊保持着平日裏的假笑,沉着鎮定的聲音響徹全場。
“各峯弟子,結陣!”
“高修爲者行前,傷者退後!”
“起陣,全力攔下此人!”
衆弟子如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依着毛十三的吩咐動作起來。
先一步逃離場中的人被薛臨觀飛劍腰斬,暗色的血縱橫交錯,眼下有幾個還未斷氣,上半截身子正向着場中爬來,那悽慘的哀鳴已弱了下去,更是叫人心頭髮怵。
無極殿的黑白太極圖案,已染成了暗紅的血色!腳下滑滑膩膩,四處是凌亂的血足印!
人羣之中,蘭不遠瘦小的身影正在快速地穿梭,時不時地,幽靈一般的女聲直擊衆人心底。
“看看逃跑的人是什麼下場?”
“左右是個死,打不過,咬他幾口,不要便宜了他。”
“武師姐一旦成功結丹,定能手刃此獠,不用多,只要堅持一小會兒就行!”
“千萬不能坐以待斃啊,誰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捏碎了頭蓋骨又不殺人,是要做什麼可怕的事情啊!”
“相信武師姐!只要堅持到武師姐結丹,一定可以打敗他的!堅持一下下就好!”
毛十三沉着冷靜的指揮和蘭不遠的煽風點火的挑唆很奇異地鼓舞起了士氣,不多時,場中衆人心中滋生了莫名的勇氣,一個接一個抬起了眼睛,直視這位高高在上的天巡使!
薛臨觀目光微動,將視線投向了毛十三,伸出掌去——
“保護毛師兄!”一名極瘦弱的弟子大喊着,衝到了毛十三身前。
薛臨觀吸過這名瘦弱的弟子,直接捏爆了他的頭顱,想要威懾旁人!
不料此舉非但沒有嚇退衆人,倒是激起了更強烈的憤慨,衆人死死盯住了他。
“保護毛師兄!”
“保護掌門和長老!”
“保護武師姐結丹!”
就連那經脈盡斷,被人攙着的白傑,也怪叫一聲,撲向了薛臨觀!
原就碎了天靈蓋的弟子們,更是豁了出去,也不顧什麼章法了,一個接一個,張牙舞爪衝上前去。跑動間,有人頭頂碎骨扎進大腦,抽搐着、翻着白眼,卻依舊鍥而不捨衝向薛臨觀的落腳處。
薛臨觀不禁渾身發毛,一時竟有些忍不住想要御劍而去。
突然,他驚恐地抽了口涼氣。
武紅牧結丹,竟然還未成、也未敗!
意識到武紅牧依舊處於結丹的幻境中,薛臨觀後背寒毛直豎。
結丹之後,修行不僅是修身,更兼修心。成丹之時,修士的心神將進入幻境,直面心底最深刻的恐懼,亦被稱爲“破妄還真”的破妄之境。
在破妄之境中堅持越久,結成的金丹就更爲純粹和穩固。能堅持十幾息的人,已經是心智堅韌且能力超凡,因爲幻境中要面對的不僅是恐懼,更有來自幻境中的幻影對心神發起的強勢攻擊。一着不慎,心神受損,非但結不成丹,還成了傻子,修真無望。
薛臨觀當初便是堅持二十息,從此受到了宗派的傾力培植。
方纔只顧着捏死麪前的螻蟻,忽略了另一邊,武紅牧陷入破妄境,恐怕已逾五十息!
這……如何了得!
若是讓她成功結丹,五十息的金丹,實力恐怕直逼結丹中期!
薛臨觀後背瞬間爬滿了冷汗,收起了色心,目中殺機閃動。
此刻的無極殿中,已不聞哀嚎。
腥味刺鼻,氣氛凝重至極。
薛臨觀的變化,衆人看在了眼中!
“上!”
毛十三長劍一揮,人卻是向着後方退去。非是怯戰,而要縱觀全局,指揮衆人進退。
薛臨觀左手一招,那把腰斬了三十餘人的長劍嗡嗡顫動着,懸到了頭頂上方,像一條吐信的毒蛇,冰冷地凝視着眼前衆人,搜尋想要斬殺的目標。
“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