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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歷史軍事 -> 第一女神捕

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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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一眼,沈文微將屋子大致看了一遍。

  進門當首,一紫檀邊座嵌玉石花卉寶座屏風出現在她的眼前,其精美與華貴給整間房定了最初的基調,她立在屋中,左右兩邊爲楠木鑲鏍鈿帶幾座椅,上座,一張舒適華麗金絲楠福壽紋寬椅,沈老夫人端坐其上,表情嚴肅,神情似驕似傲,而她的旁邊,各置一紫漆描金山水紋海棠式香幾,擺放着一支多彩寶瓶。

  屋,如其人。

  見此,沈文微實則有着不解,這房間的佈置爲免稍過於華麗了些,如同宮裏的貴人才配有。

  “給祖母請安。”一句話,沈文微說得極慢,扯了半天才說完。

  “哼。”沈老夫人瞧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兒,只覺胸口發悶,有發火的徵兆。

  屋子沒人說話,甚至動靜都不曾有一點,沈文微就這樣被涼了一刻鐘有餘,當她快數到一千,準備在第一千零一下昏厥倒地之時,沈老夫人開了口。

  “四丫頭,你究竟怎麼一回事兒,給祖母說說。”接過錢媽媽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一串佛珠,沈老夫人緊緊握在手裏,才說道。“鬧這麼一出,你是想嚇死祖母嗎?!把頭給我抬起來!”

  這罪名可大着去了——不孝。

  像是給嚇得太厲害了些,一道晴天霹靂落在沈文微本就戰慄的肩膀,一聽這話,她直接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不忘沈老夫人說的讓她抬起頭,眼睛便直勾勾看向她。

  先是滿意她的驚嚇,可隨即,沈老夫人看清那雙眸子裏的東西,大驚不已,裏面有着什麼,深深的怨恨、仇恨,還有着不屑?以及不羈?

  不對勁!

  眨了眨眼,定睛再看,她只見沈文微瘦得剩一張薄皮的臉上流淌着兩行清淚,眼裏包裹着的所有不過是委屈,想埋頭又不敢,只能傻傻看着她,見此,沈老夫人暗自長噓一口氣,也忽然沒了興趣,四丫頭不還是那個四丫頭,昨日詐屍,可能是沒死透罷了!

  一切,定然爲封敏惠想要除掉沈文微,撒了謊,把她也牽扯進來。

  混賬東西!

  沈老夫人正打算揮手讓她退下,這時,沈文微支支吾吾說起她陰曹地府一日遊,按下開始鍵,她就沒打算關上。

  “祖母……嗚嗚,您是不知道太恐怖了,嚇壞文微了,那裏太可怕了!您若不提,文微根本不敢去想,一回憶起來便要奪了我的命。”

  “那……那,那你就快回去休息——”感覺糟糕,雖沈老夫人有些好奇,但她還是讓她趕緊回去,手中的佛珠握得更緊。

  “祖母呀,文微還好在那裏見到了您,我才——”看了看她,沈文微一副感激的模樣。

  “什麼?!你見到了我,在哪兒,做什麼?你好好說,給我仔仔細細說一遍!”關乎己身,沈老夫人坐好,側身認真聽起來,先不論她是否真去黃泉路上走一遭,光是在那裏見到了她,她就覺得緊張。

  “是這樣的,那日文微暈了過去就再醒不來,知道周圍有人來看我,卻無論如何都醒不過來,我着急得哭了半天,突然,兩個披頭散髮的男子出現了,然後我就能動了。”

  “兩男子,何模樣?”沈老夫人聽道長說過,難道是那黑白無常?

  “看不清,只知一人着白衫一人着黑衫,可……可他們舌頭竟然有這麼長!”一伸手,她比劃了個一掌長度,嚇得一邊端茶的丫鬟倒吸一口冷氣。

  “……跟着他們一路走,周圍都是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見,直到快踏上一座石橋,那橋特別長,橋上人特別多,各個極其恐怖,有眼珠子讓人挖出來番在臉上,有肚子被劃開一條縫掉了腸子……我等在橋頭,纔看見兩側都有樹,可樹上無葉,竟掛着一條條鮮血凌凌的舌頭,還有一顆顆正跳動的心臟!”古人聽說一些關於陰間的故事,但鐵定沒經歷過電視劇抽象轉形象化處理的場景,沈文微邊幻想,邊用手比劃着,彷彿真去過一趟。

  “……原來,那就是陰曹地府掌管生死簿的大人!”這點她倒是真去了,不過是乘上時光裏一般的圓筒電梯,直達,不得不說,地府環境優美氣候怡人適合久居。“他說,有人要見我。”

  “誰?!”心裏一緊,沈老夫人瞪圓了眼。

  “他跟我說,他叫沈程。”

  此話一出,沈老夫人呼吸瞬間停止,雙手不停顫抖,甚至一手用力過猛一下子扯斷了佛珠,而錢媽媽額頭密密麻麻出了一層汗,她扶住牆壁,雙腿宛如注了鉛,邁不動道。

  佛珠由小葉檀木製成,一顆顆珠子隨着絲線忽斷,顯得那般脆弱,散落地間,全無先前帶有的絲絲不凡之氣。

  也許是過於思切,沈老夫人徒然站起,兩步並作一步,一把拉住沈文微,眼神裏似癡、似傻、似不解、似探究,最終她一手捂住胸口,帶着渴望的神情,輕放了手。

  “他說了什麼?”覺得自己過於失態,沈老夫人轉身回椅,且看看四丫頭接下來怎麼說,若讓她拆穿,她非得剝了她的皮!

  沈程,何人?

  沈老夫人的相公,爲國捐軀死了十幾年的沈將軍!

  “他說……”沒錯,沈文微就是故意提起沈程。

  順天九年,當時的皇帝蕭睿派沈家家軍北上攻打位於西北接地外的阿次固倫,相互對峙一年後,因叛徒背叛,沈家死傷慘重,幾乎慘遭滅門,唯一留下的沈家男子便是沈固啓。所以,沈文微猜測,如果她去一趟陰曹地府,沈老夫人必定會拜託她去看看沈程投胎轉身沒有,她現在說到沈程,只爲順利引出接下來的話。

  “他朝掌管生死簿的大人,說了句,沈文微,命不該絕。”沈文微說得太淡定,惹得沈老夫人的眉頭差點擠到一起。

  舔了舔下脣,沈老夫人頭一次認真打量起她來,模樣說不上俊俏也說不上難看,整個人又瘦又小,完全跟五歲前那水靈的小姑娘判若兩人,這樣的她會說謊嗎?沈老夫人認爲不會,借給沈文微十個膽子她也翻不了天,可她如今說的話,顯然不像出自她的口,莫非……真是沈程?

  命不該絕,其含義在於她死得不該,這指的誰?

  “然後?”她讓她接着講。

  “大人翻着本冊子,看去了,而沈程……”沈文微有記憶起就被關在土房裏自生自滅,正常來說,她不可能知道沈程這個人,丫鬟婆子也不可能跟她提起,她是先前問了越風才知道,沒想到立馬就用上了。“他說,他是我祖父?”

  “他是何樣?”瞧見沈文微詢問的眼神,沈老夫人問道。

  沈文微搖了搖頭,不語。

  “哼,四丫頭,你今兒個有半句假話……”沈老夫人冷笑一聲,又起身居高臨下瞧着她。“給我接着說!”

  “祖母……”她把臉埋進自己的手掌中,不忍說道。“那怎麼可能是祖父呢?不可能的呀,太慘了,他的臉上有一條好長的疤,好嚇人。”

  “疤?”想起那場戰爭,沈老夫人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

  “從額頭到臉頰,他的右眼完全無法睜開,還有脖子……像是被斧頭所傷,血肉模糊。”頓了頓,她終於抬起頭來,扯了嘴角一笑。“我仔細看了,如果沒有那些傷,倒真高大威猛,給人一種霸氣之感。”

  就算遺體從西北阿次固倫到京華城運回,早面目全非,她不信沈家人能夠有膽量去看,就算看了能夠還原當時的具體情況,慶幸的是,據說沈程的屍體還真沒人找到。沈文微沒見過沈程,可根據沈老夫人和封敏惠的長相來說,沈程和沈固啓應該不會差得太多,古時門當戶對,也得講究一個面緣。因此,她只需要說一個大概,突出重點轉移視線便好。

  說到這裏,沈老夫人竟站不住腳,蹲在椅邊低泣了起來。

  “老夫人,快起來,別染了地氣。”錢媽媽拉住她。

  “祖母,您別哭了,祖父還說,他對不起你,讓你一個人辛苦大半輩子操勞這個家,他說你要好好過,他不會投胎轉世會一直等你,讓你記得奈何橋上過千萬不要喝那碗孟婆湯。”沈文微說着說着也哭了起來,咋一看,比沈老夫人還悲慘。“祖母,對不住,祖父還說了很多,文微記不住了……之後,就醒了。”

  眼睛一哭便紅腫如杏,沈老夫人眯着眼縫掃一眼同樣淚人的沈文微,在錢媽媽攙扶之下,走過去,將其摟在自己懷裏。

  “我的好孩子喲!”當年一走,竟不能再見,沈老夫人的傷心只有她自己能夠體會,此時,沈文微帶來了他的消息,不信她也得信,況且,她真信了。

  人,活着,總得有個念頭。

  “祖母,您看。”沈文微在她懷裏偷偷笑過,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小鏡子,恰是那晚順手拎走的手掌大小圓形銅鏡,上面還粘有泥土。“我回來時,祖父告訴我,他埋了塊鏡子留給你,你想他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他就能見到你。”

  “此話當真?”沈老夫人雖在問,但明顯已經相信到不能再信,仿如珍寶,她雙手捧在掌心,已經迫不及待回到房間去講述這些年的悄悄話。

  …………

  回去的途中,沈文微輕撫自己的雙眼,邊暗自欣喜自己的演技飈得不錯,邊懊惱自己哭得太起勁兒,一會兒還得用水好好敷一下。

  戲足,自然有它的好處。

  只要沈老夫人對沈程稍微有點感情,她就一定會相信她《陰曹地府一日遊》的故事,只要她相信,她一想起他就會想起沈文微,多出現在沈老夫人的面前,對沈文微來說越有利,起碼,沒人敢隨隨便便欺負她了。

  她走着,準備回去好好得瑟笑一笑。

  “見過二小姐三小姐。”轉過花園假山,送沈文微回去的丫鬟朝走來的兩人行禮。

  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沈文微倒沒注意到她的好姐姐沈文瑤和沈文蕊。

  “喲喲喲,我當是誰了?原來是死了又活了的四妹妹,你命可真真是大,哈哈,對吧?”見沈文微不吱聲不行禮,沈二小姐沈文瑤仰起臉來,斜眼盯着她瞧。

  “文瑤姐。”一側的沈文蕊有些害怕地拉過沈文瑤,看都不敢看沈文微一眼。

  “怕什麼怕?她不是狐狸精轉世嗎?轉給我看看!”

  “我們走吧。”沈文蕊見沈文微還是如往昔那樣不吭一聲,膽小木訥的樣子,可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不禁鄙夷暼過頭。

  “我們沈俯因她倒了八輩子黴。”沈文瑤的丫鬟香枝上前,接了一嘴,主僕兩人皆神色如一。

  “走?”抽出沈文蕊挽住自己的手,她大大咧咧往前一步,單手叉腰,一手指向沈文微,囂張十足道。“今天你不給我變個戲法,休想走,居然敢在俯裏燒了死人,膽子也忒大了些,不知死活!

  這沈俯二小姐也過於囂張了一點吧?

  沈文微扮出一副傻愣的模樣立在原地,小羊羔般瑟瑟一抖,面對沈文瑤的諷刺甚至辱罵,她明白,沒有絕對的實力,僅嘴殼子硬,對她自己來說可無一丁點兒的好處。

  “小姐,你看看她,學會裝傻充愣了呢,對你的話充耳不聞。”香枝笑盈盈向前,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在沈文瑤耳邊說道。

  “哼,你倒是說話呀?說呀!”沈文瑤伸手一戳她的肩膀,推得她退後好幾步,心裏才覺得爽快許多,她就是看不慣她那副要死不活膽小怕事的樣子,還記得小時候,她聽人說沈文微長得如何水靈,她纔不信,瞧瞧現在的沈文微,別說水靈,連生氣都少得可憐。

  同時,沈文蕊的丫鬟伶兒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袖,後者看了她一眼,搖頭。

  而沈文微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彷彿她的沉默是一條刺激沈文瑤的皮鞭,越是退讓,她鞭笞得越發狂妄起來。

  “二姐姐,你誤會我了,不是我要燒了崔媽媽。”忽抬頭,看向她,大大的眸子瞬間溢滿淚水,模樣頗爲可憐與無辜。

  幾人一愣,不解看着她。

  “是崔媽媽……她讓我燒了她,她說,只有在沈俯裏灰飛煙滅,她才能夠永遠就在這裏,陪着——你,還有我們大家。”音量徒然降低,她湊到沈文瑤眼前,直直看着她,幽深深道。(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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