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仙閣靠後一處雅緻的獨立院落,門前豎着一塊青石,上書——鳳仙居。
老鴇領着秦冉及宋天瞬踏進鳳仙居,入眼只見處處佈置精巧、別出心裁,行至垂簾小堂,彩錦霞幄,玉屏橫臥。
“翠雲留下,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可別給我偷懶!”老鴇把其他人喚出去,屋子中央便剩下一臉茫然的青衣丫頭。
“秦捕頭,你問吧。”人都走了,老鴇看了看翠雲,才道。
說實在話,縱然今日來尋小鳳仙的人爲縣衙縣令或成都府府衙的誰,老鴇都不至於如此緊張,她沒點過硬後臺,怎能把鳳仙閣辦得風生水起?可今日這節骨眼上碰見秦冉,老鴇一個頭兩個大,誰讓秦冉實在太令人頭疼,再者,小鳳仙可爲鳳仙閣的搖錢樹,事情又同翠雲扯上關係,老鴇真沒辦法。
堵不如疏,阻止秦冉來,不如讓她來查,真有什麼事兒,老鴇也好及時找人壓下來。
翠雲約莫十五六的年華,模樣普通,看身段倒是別有幾分豐腴之感,感覺到幾人瞅着她,她耷拉着頭不語。
“翠雲,你負責小鳳仙的飲食起居及衣物首飾?”
“嗯…是。”瞅一眼說話的人,翠雲急急垂了頭,把手放在身後。
有一詞叫‘人心向背’,通常說來,把手放在背部代表想或暗示着迴避一些問題。
“抬起頭來。”秦冉將她的動作收在眼底,續道。
秦冉聲音一貫偏冷,眼波一掃,落在他人眼中自然成了寒霜眼刀,翠雲一聽這話,抬眸對上她的眼睛,立馬顫顫巍巍,心虛得不敢再看她,上齒咬住自己的下脣。
“翠雲,怎麼回事?”見狀,老鴇心裏突突一跳,難道翠雲真犯事兒了?
“坐下。”似乎知道她不會乖乖聽話,秦冉有意看看等着看熱鬧的宋天瞬,微微挑眉。
未曾言語,一個簡單的眼神,宋天瞬朝她眨眼一笑,右手無意間一揮,杵在屋子中央的翠雲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送到窗邊的矮榻上去了,下一瞬,翠雲大驚失色,卻不敢再垂着頭。
老鴇捏了捏手絹一角,臉色略沉。
“近日,小鳳仙貼身衣物,可有遺失?”秦冉轉過頭去輕輕一點,算是謝謝他的默契合作,接着問道。
別提其他尋常處,就算在青-樓,女子貼身裏衣亦不是大街上隨隨便便能撿到的不值錢玩意兒,多數仔細收藏於閨房內,嫌少有人拿出去亂丟,何況,鳳仙閣的頭牌小鳳仙?因此,無頭男屍的身份要麼顯貴,小鳳仙心甘情願送給他她的肚兜,讓他卡在自身腰間,要麼就是另有隱情。
無論如何,從小鳳仙的丫頭身上入手,來得最快。
“秦捕頭問話,你可要好好答!”翠雲不及回答,老鴇乍然冒出一聲,頗有深意般看了翠雲兩眼。
“翠雲好好答。”邊說,翠雲將雙手放在膝蓋上,左手卻摸着右側膝蓋窩。
膝蓋意味着‘做好準備’,左側有着更多積極性,右側則爲隱藏、猶豫等義,而翠雲用左手摸着右側膝蓋的動作,明顯爲一種自我保護、自我掩飾,翠雲做好準備配合秦冉,又爲何要故意掩飾什麼?
秦冉把視線轉向老鴇,答案,不言而喻。
“你出去。”秦冉起身,指着老鴇,滿臉不悅。
“我出去?”突然轉過身來,老鴇嚇了一大跳,秦冉又要演哪出?沒空多思,語氣已經十分不客氣。“爲什麼?憑什麼?!”
“那我就請她到縣衙大牢去坐坐好了,想必,你侄女會很受歡迎。”秦冉也不怒,只是聳了下肩膀,學着程赫的說話方式,淡淡說道。
“翠雲不要去大牢,姑姑,你救救我!”翠雲不過十幾歲的姑娘,一聽秦冉說要送她去大牢,立馬就慌了。
牢房,那可是喫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哼。”老鴇深呼吸,努力控制住。
不接觸倒真不知,她眼前的秦冉果真有幾分本事,老鴇確信鳳仙閣不會有第三人得知她同翠雲的關係,而秦冉卻一眼看穿!
沒再多一句,老鴇起身便走,她總不能眼瞅着自己的親侄女給帶到大牢裏去。
“說吧,你把小鳳仙的肚兜給誰了?”室內靜下來,秦冉開門見山道。
“還不是那個死胖子!”下脣給翠雲咬得一陣紅一陣白,她嘟起腮幫子,帶着哭腔說。
“誰?”
“他說他是府衙衙役,叫任三。”
“小鳳仙的愛慕者衆多,你怎麼偏偏挑了他?”
小鳳仙的名頭在整個成都府可不小,如老鴇所說,她平時也就陪人談談心吟詩作對雲雲,真若同她發生過何關係的男子,非富即貴。
至於任三,自然爲衆多仰慕者之一,身爲翠雲的丫頭都不曾將他放在眼中,可任三似乎本事不低,總能尋着機會溜到鳳仙居來,一來二往,同翠雲倒是熟了,他嘴又甜,出手大方,翠雲被他纏不過,昨日偷偷賣了件小鳳仙許久不用的肚兜給他。
“他可是隻大肥豬,一件肚兜,我可賣了不少錢。”提到這個,翠雲反有一絲得意洋洋的樣子,任三可真出手闊綽。
“昨日何時?”
“辰時末,巳時初。”想了想,翠雲只能說出一個大概的時間。
“這個時辰,你未覺得奇怪?”
“怎麼不怪?聽說,他可是昨日子時中纔來,又喫了些助興的玩意兒,把雪梨、桃兒折騰到卯時才肯躺下,誰知道他有何毛病!”
“怪不得。”秦冉回想起屍體下身情況,默默點頭。
說話的翠雲沒覺不好意思,全程圍觀的宋天瞬悄悄挪了半步,他再一次懷疑,秦冉究竟是不是掛着女子的皮囊揣着漢子的心肺?
……
見得不到更有用的信息,秦冉和宋天瞬離開鳳仙居,打算上府衙確認任三的身份,因翠雲稱她確實見過任三於府衙任職的牌子。
“你事先得知她倆的關係?”剛踏出屋子,宋天瞬便問。
秦冉不打破兩人的關係,老鴇沒那麼容易鬆口。
而看老鴇的反應,她應該不知道這事兒纔對。
“沒。”停下腳步,秦冉分析道。“老鴇再熟悉青-樓,也不至於將小鳳仙幾個丫頭,哪個丫頭負責貼身衣物這種細微之事記得如數家珍吧?其次,她倆相見時的表情,相視時的眼神,都可以說明老鴇和翠雲不僅僅只爲表面上的關係。再者,你注意到小鳳仙其他兩個丫頭的長相了嗎?各有特色,各有風姿,相比之下翠雲會不會太平凡?而且,翠雲手上戴着一雙玉釧子,細嫩的手部肌膚…宋御史,你覺得了?”
“有意思。”宋天瞬心嘆她的觀察能力,一邊勾勒嘴角笑出淺淺酒窩。
“別笑了。”一見下陷的小窩,秦冉臉色一沉。
“嗯?”
“喏,你快把人家姑孃的三魂六魄勾走了。”努嘴,秦冉看向他身後不遠處婷婷倚靠欄邊的窈窕淑女。
宋天瞬瞥眼一瞧,稱得上傾城之色的小鳳仙正朝他含羞嬌笑,淡粉螺裙,人如雪,恰若一朵冬日初初綻放的香梅。
他輕笑一聲,似雲淡似風輕,其間別有他意。
剎那間,宋天瞬傾身向前,伸手將未做任何防備的秦冉禁錮在身後樹幹與他的胸懷間,動作瀟灑,笑靨迷人,低沉帶有磁性的嗓音彷彿真能勾走天下間任何女子的芳心。
“你了?”他的氣息撩過她的鼻尖,他慵懶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