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兩難抉擇(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就在尾張織田氏和岡崎松平氏的家臣、武士們匆匆收拾行李,準備連夜離開京都的同時,距離京都不遠處的近江若葉山小谷城中,一對父子也正在進行着一場艱難的對話,正是近江淺井氏的兩代家主,織田信長的親家公淺井久政和織田信長的養女女婿淺井長政。
年近花甲的淺井久政說道:“朝倉氏的使者又來了,這已經是今天來的第三名使者。而且,義景公這一次派來的是家老山崎長門守吉家。我們不能再猶豫了,必須立刻做出決定。”
一天之內派出三名使者,而且身份一個比一個顯赫,不用說,越前朝倉氏家主朝倉義景是要催促近江淺井氏速做決斷,派兵封鎖近江通往美濃的通道,不讓織田信長安然離開京都、返回歧阜。
接受幕府將軍足利義輝的賜婚,與尾張織田氏聯姻,讓兒子淺井長政娶了織田信長的養女雪姬之後,淺井久政就宣佈退位隱居,讓淺井長政繼任淺井氏家主以及自己從朝廷領受的備州太守的官職。因此,撕毀和尾張織田氏盟約一事,他就不能自作主張,必須徵求兒子的意見。
雖然已經接任了父親久政讓出來的家督之位,但淺井長政畢竟只有十七歲,面對這麼大的事情,他也一時無法做出決斷,只能沉默以對。
淺井久政長嘆一聲,說道:“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畢竟織田信長不是一位普通的大名,背後有明國做靠山,連義輝殿下都不能不禮敬他三分,這一次要委任他做左兵衛督就是明證。如果討伐他,一定得不到義輝殿下的支持。而我們淺井氏世代盡忠朝廷和幕府,要公開對抗義輝殿下,還有織田信長背後的明國大軍,的確要冒很大的風險。可是,我們原本是朝倉氏的家臣,並與朝倉氏三代結盟,一個‘義’字,是我們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的……”
淺井久政說的不錯,淺井氏原本是朝倉氏的家臣,從他的父親、亦即淺井長政的祖父淺井亮政那個時候才自立門戶;但是,淺井氏卻一直籠罩在佐佐木源氏的六角和京極兩家的陰影之下,難以有所作爲,全靠昔日家主朝倉氏在背後支持,才得以壓倒那兩家名門望族,逐步控制了北近江,並逐漸將勢力擴展到了整個近江一國。可以說,正因有了越前朝倉氏,纔有近江淺井氏,兩家可謂是脣亡齒寒,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朝倉氏家主朝倉義景做出討伐尾張織田氏的決定,出於武士的義理,他不能不支持朝倉氏。
此外,淺井久政還有另外一層考慮——尾張織田氏素來以家中之人無論男女均貌美俊秀而著稱於世。織田信長送來的養女雪姬只有七歲,卻已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過不了幾年,就能夠盡做妻子的義務。年輕氣盛的兒子一定會被更加年輕而又貌美的妻子所迷惑,事事都被妻子牽着鼻子走,使近江淺井氏淪爲尾張織田氏的附庸,成爲織田信長那個傢伙率軍上洛、掌控天下的幫兇。這不正是織田信長那個傢伙把養女嫁到小谷城來的險惡用心之所在嗎?爲了保全家業,他必須提前把近江淺井氏與尾張織田氏之間的關係做個了斷……
淺井長政當然不知道父親還有這麼一層擔憂,但他雖說只有十七歲,並且剛剛接任家督之位還不到半年時間,卻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因而也就並不完全認同父親關於近江淺井氏與越前朝倉氏之間關係的說法——在他看來,朝倉氏雖然爲淺井氏壓制住了六角、京極兩家勢力;但淺井氏也同樣爲越前朝倉氏抵擋住了美濃國從齋藤道三到齋藤義龍兩代國主對越前的滲透;而且不但是這樣,父親大人爲了幫助朝倉氏籠絡美濃齋藤氏,甚至讓自己的女兒、也就是他的姐姐篤姬嫁給了齋藤氏的家督繼承人齋藤龍興。半年之前,織田信長攻取了美濃國,齋藤龍興被放逐,篤姬只得從稻葉山城回到了小谷城,從此深居簡出,過着愁苦的日子。由此可知,淺井氏和朝倉氏的交往並不象父親所說的那樣完全是出於武士的義理,其實和其他任何締結盟約的兩國沒什麼不同,只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淺井氏沒有必要、更不能夠毫無保留地對朝倉氏盡義務,甚至不惜搭上自家的性命和國運。可是,在京都之時,父親大人就沒有聽從自己的意見,還是這樣固執己見……
雖然淺井久政已經把家主之位讓給了兒子淺井長政,並且事事都要兒子做出決定;但是,他畢竟是父親,也曾經做過幾十年的家主,在近江淺井氏家中向來說一不二。因此,看到兒子對自己始終沉默以對,他不禁有些生氣了,提高聲調問道:“長政,你難道不明白爲父的心情嗎?”
聽出父親話語之中隱含着怒氣,淺井長政不得不開口了,低聲說道:“兒子明白……”
淺井久政冷哼一聲:“既然明白,爲何還要阻止我?”
淺井長政猶豫了一下,這才說道:“一邊是我們的三代盟友越前朝倉氏,一邊是我們新近的盟友尾張織田氏。要說義理,我們對他們兩家都抱有義理,雖有親疏大小之分,本質卻都一樣。所以,我想請父親拋開義理,仔細想想究竟支持哪一方,才符合我們淺井氏以及天下人的利益。”
淺井久政更爲惱火了,說道:“你這是在指責我,還是在教訓我?要我拋開義理、只論利益?身爲武士,如果捨棄義理、只論利益,那和卑賤的商人有什麼兩樣?!如果象你所說的那樣,要時時事事都考慮怎樣才能符合我們淺井氏的利益,當年逆賊三好長慶勢力何其之大,並且已經佔據了京都,放逐了義輝殿下,爲父就不該出兵與之對抗;義景公也不該仗義出援,協助我們討伐逆賊三好長慶大軍!那一次我們兵敗京都,不得不退回小谷城,全賴有義景公派來的三千兵士協助守城,我們才得以守住小谷城。這件事情纔過去一年時間,你應該不會這麼快就淡忘吧?”
淺井長政匍匐在榻榻米上,說道:“兒子不敢指責父親大人,更不敢教訓父親大人。朝倉氏對我們淺井氏的恩情,兒子也絲毫沒有忘記。可是……”
略微停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上一次我們和朝倉氏共同出兵討伐逆賊三好長慶,是爲了盡忠幕府,匡扶正道;這一次義景公讓我們出兵討伐尾張織田氏,卻是將我們置於了不忠的境地啊……”
淺井久政不屑一顧地說道:“又搬出了在京都之時的奇談怪論!難道他織田信長是公方殿下(注:公方——幕府將軍的尊稱)?討伐織田氏怎麼就成了對幕府不忠了?”
淺井長政反駁道:“信長公當然不是幕府將軍。可是,義景公鼓動我們離開京都,並且討伐尾張織田氏,不就是因爲義輝殿下要委任信長公做左兵衛督嗎?義輝殿下如果不是對他十分信任和器重,怎會把這麼重要的職位賞賜給他?由此可知,義輝殿下一定不會贊同我們討伐尾張織田氏。既然如此,我們貿然出兵,難道不是不忠之舉嗎?”
“信任?!器重?!”淺井久政冷笑一聲:“義景公和細川管領大人說的明明白白,我們自己也應該看得清清楚楚,義輝殿下之所以要委任織田信長做左兵衛督,必定是出於明國方面的脅迫,不得已而爲之;而明國方面之所以要脅迫義輝殿下委任織田信長做左兵衛督,也必定是爲了暗中掌控我們日出之國。要知道,尾張織田氏早早就投靠了明國——織田信長當年就曾在明國做官,還跟着他們的大軍一同遠征南洋,討伐西番紅毛鬼;後來還把自己的妹妹送到了明國皇帝的內庭,並且交出了自己的三名侍妾和諸多家臣的女眷給明國做人質,這纔得到了明國的支持和幫助,得以復興家業,逐步擴張勢力。如果讓這樣的人做了副將軍,我們日出之國還有什麼希望,必定會淪爲明國的附庸!所以,我們討伐尾張織田氏,正是爲國除此大獠!即便是日後義輝殿下礙於明國方面的壓力而斥責我們,哪怕是剝奪了我們的領地甚至責令我們切腹,我們也可謂是爲日出之國、爲室町御所做出了一名武士應盡的義務!”
這一切聽得句句在理,卻都是出於朝倉義景和細川信元的猜測,淺井久政固然深信不疑,淺井長政卻未必完全贊同。可是,前天在京都之時,父子二人就爲此爭辯了一整夜,誰也沒有能夠說服誰。淺井長政不想再和父親繼續糾纏這個問題,轉而問道:“那麼,假定明國不會插手我們日出之國諸國之間的內鬥,兒子想請教父親——”
他看着父親,一字一頓地說道:“信長公死後,又有誰能平定天下?”
淺井久政沒有想到兒子突然有此一問,不禁一怔,問道:“爲什麼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