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梟雄末日(一)(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果然正如那座山野之中不知名的小廟的主持所言,因爲昨天有大隊的騎兵經過,附近村子的領民都以爲要在這一帶打仗,紛紛逃到了山中。三好長慶派去蒐羅食物的兵士沒有在村中找到一個人,自然也就沒有人爲他們準備飯糰,來換取三好長慶十倍的賞賜。那些兵士只好自己動手,在村民的家中大肆翻找了起來。可是,對於那些深山之中的貧苦領民來說,家中的糧食可以說是他們唯一的財產,更是他們賴以活命的東西,在離家出逃的時候,當然要儘可能地都帶走。三好氏的兵士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不大一堆尚未脫粒的稻穀。
三好長慶沒有辦法,只得命人將這些稻穀分給手下兵士。那些兵士儘管心中十分不滿,但是一來懾於主公的威勢,不敢稍有怨言;二來肚子實在太餓,也就顧不得挑剔什麼,捧起分到自己手中的那一把稻穀,只是胡亂地搓上幾搓,也不管到底搓掉了多少穀殼,然後隨便吹上一吹,就送到嘴邊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其實,那些兵士也的確沒有什麼好挑剔的——這些年來,紀伊三好氏的家主三好長慶爲了實現自己率軍上洛、掌控天下的夢想,時常對周邊諸國用兵。他們也都多次出陣,有時候搶不到糧食,人肉也曾經喫過——不但是喫敵方兵士和領民的,避開了自家的武士大老爺,他們連昨天還和自己並肩作戰的同伴的屍體也沒有放過。一點帶殼的稻穀而已,又算得了什麼……
爲了顯示自己與大家同甘共苦,三好長慶也拈起幾顆稻穀扔進了嘴裏,只覺得稻殼宛如毛刺一般刺得喉嚨生疼,卻又不好吐出來,只得命人拿來水葫蘆,用水沖服而下。
好歹往空空如野的肚子裏填了一點東西,衆人再度上路。此刻天已經黑定了。夜間行軍,還要走山路,有人便建議讓兵士們紮起火把,卻遭到了三好長慶的反對。大家越發明白,前面一定有明國鬼畜在等着自己,心中更爲忐忑驚恐起來。
漸行漸遠,這一帶已經沒有了村落,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條可容兩人並行的小路,千餘人的隊伍不得不拉成了一條長蛇。而且,天越來越黑,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月亮也被厚厚的雲層所遮蓋,山風在黑漆漆的林中呼嘯而過,樹木不斷地發出異樣的響動,就像是裏面埋伏了數不清的敵人一般,惹得三好氏的兵士們不停地低聲喝問:“什麼人!”甚至還時不時地張弓搭箭,朝着密林之中射去,驚起已經棲息的禽鳥,哀鳴着,撲扇着翅膀,飛到密林更深處。
崛尾孫八郎勸說道:“主公,眼下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大家都得轉進本阪城抵抗明國鬼畜,最好一個士兵都不要落下。可是,路上這麼黑,山路又這麼難走,這個掉隊了,那個走丟了,豈不是白白折損了人手?而且,這樣草木皆兵,或許走不到大龜谷,兵士們就會嚇得逃散……”
三好長慶打斷了他的話:“孫八郎,不用說了。失散的人就失散了吧。剩下的纔是對紀伊三好氏和我這個主君忠心耿耿的人。而且,那些人如果能夠躲過了明國鬼畜,能夠逃回紀伊和家人團聚,反而是件好事……”
從久間城出來之時,三好長慶還十分討厭“撤退”這種說法。可是,到了現在,連他自己都說出了“逃回紀伊”這樣的話,令崛尾孫八郎的心頭驀然升起一股悲傷,低頭說道:“那麼,就讓在下走在前面,爲大家探路。主公最好在隊伍後面,也安排人手收攏兵士。”
崛尾孫八郎走後,村越十三郎湊了上來,低聲說道:“主公,在下有句話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三好長慶不耐煩地說道:“這都什麼時候了?有什麼話就直說了吧!”
“多謝主公。”村越十三郎問道:“我們就這樣走下去嗎?”
三好長慶警覺起來,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村越十三郎越發壓低了聲音,說道:“大龜谷是大和到山城的必經之路,明國鬼畜有遊佐氏那些混賬武士做嚮導,一定會先期趕往那裏,堵住我們的去路。在下以爲,這條路不能再往前走了……”
三好長慶也知道村越十三郎說的在理,但他還是猶豫地說道:“雖然那個老禿驢說明國鬼畜騎兵昨天便已經過這裏,卻未必一定會在大龜谷阻擊我們。我們原本說好要轉進本阪城,倘若就此改道、轉進別處,豈不是顯得我們怕了明國鬼畜,不但招致天下人的恥笑,更會對我軍士氣大有影響。而且,除了本阪城,附近也再沒有比那裏更合適的城池可以落腳。不去那裏,又該朝何處去?”
村越十三郎說道:“主公誤會在下的意思了。在下認爲,本阪城還是要去的。只是主公不必跟着大隊人馬一同前進。”
三好長慶聞言一怔:不跟着大隊人馬一同前去,豈不成了孤家寡人?別說是能否進得了本阪城,沿途要經過那麼多的山林,只是那些山賊惡黨甚至領民農夫都能取了自己的首級。村越十三郎這個傢伙怎麼給自己出了這麼一個餿主意?!
或許是從三好長慶的沉默之中猜到了他心中作何之想,村越十三郎說道:“在下的意思是,主公不必跟着大隊人馬一同前進,但也不遠離大隊。就讓崛尾孫八郎帶隊走在前面,等出了大龜谷,我們再趕上去和他們會合。”
三好長慶恍然大悟:原來村越十三郎的意思是讓大隊人馬走在前面探路,自己拖後一步,如果能夠平安無事地穿過大龜谷,就和大隊會合;如果明國鬼畜騎兵果然埋伏在那裏,等着他們送上門來,趁着大隊人馬和明國鬼畜廝殺之時,自己也好悄然脫身……
這個主意聽着倒是不錯。可是,姑且不說丟下所有的人獨自遁逃,會是何等狼狽;也不說兵士損失殆盡之後,天下之大,又哪裏會有自己的容身之地;被崛尾孫八郎和家中其他人知道自己這個主君竟然拿他們當誘餌,求得自己安然脫身,只怕對他原本就已經所剩不多的那麼一點忠誠,也都會象清晨的露水一樣,化爲烏有了……
正在猶豫的時候,三好長慶突然感到腹內一陣雷鳴,似乎有東西馬上就要衝出腸道,他忍不住“唉吆”叫了一聲,趕緊吩咐侍衛說道:“快快扶我下馬,我要如廁。”
身旁的侍衛手忙腳亂地將三好長慶扶下馬來,扶到了路旁的草叢之中。三好長慶剛剛解開褲帶,一股熱流就噴湧而出,一陣惡臭彌散開來,伺候他入廁的那兩名侍衛也忍不住掩鼻退到了一邊。。
三好長慶沮喪地想到,也不知道是村越十三郎的隔夜飯糰有問題,還是剛纔喫稻穀之時喝的生水不乾淨,在這樣要命的時候,竟然還拉起了肚子……
突然,正在哼哧哼哧地大便的三好長慶聽到村越十三郎大聲吩咐道:“你到前隊去告訴崛尾大人,主公剛纔喫的生米沒有經過泡發,又喝了生水,此刻腹中內急。讓他們不必等候,從速趕往大龜谷,我會在這裏護衛主公,而後一同趕上大隊。”
松永久秀“叛逃”之後,村越十三郎便是家中地位最高之人,周圍的人剛纔又都聽到了主公吩咐侍衛伺候自己如廁,根本不懷疑村越十三郎所說的真僞,有人便匆匆趕到前隊,去傳達“主公”的命令。
三好長慶突然的腹瀉似乎怎麼也停止不住,等他好不容易清空了腹內的污物,從草叢中站起身來,大隊人馬早已不見了,身邊只有村越十三郎和七八名侍衛等候在那裏。
見到主公解決完了水火之急,村越十三郎不顧惡臭,湊到了三好長慶的身邊,低聲說道:“主公真是機敏睿智!這下子,崛尾孫八郎和家中其他人再也不會懷疑主公爲何讓他們先走一步的用心了……”
三好長慶心中大怒:興許就是你這個混蛋獻上的那個隔夜飯糰不乾淨,害得我受了這麼大的罪!難道你這個貪生怕死的蠢貨以爲,身爲主君的我是故意假裝腹瀉,來欺騙家中其他人嗎?
可是,村越十三郎已經越俎代庖,替他發佈了命令,突然改變,一定會引起兵士們的猜疑,以致軍心大亂,倘若遇到明國鬼畜,就更沒有了抵抗之力;而且,剛纔那一陣突如其來的腹瀉,使他身上的力氣剛纔似乎隨着污物一起排出了體外,眼下手腳發軟,實在是沒有力氣來呵斥自以爲是的村越十三郎了,只好在侍衛的攙扶下,爬上馬背,繼續朝前趕路。
主公如此爽快地接受了自己的建議,並且想出“拉肚子”這麼精妙的招數來矇蔽家中其他人,令村越十三郎倍感得意,同時又感到了身上驟然揹負起了莫大的責任。當他們經過一片竹林之時,他關切地說道:“主公,林子裏可能有伏兵,請多加小心。”
村越十三郎這麼說,原本是想故意顯示自己對主公有多麼的忠誠,時時刻刻將主公的安危記掛在心中。誰知道,他的話音剛落,黑洞洞的竹林之中突然沙沙作響,七八支槍從道路的兩旁伸出,朝着他們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