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逼上樑山(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見織田信長說的如此坦率而又懇切,齋藤道三再次沉默下來,過了好一陣子,才說道:“我道三縱橫世間數十年,只相信兩個字:實力!這是在這個戰國時代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在亂世之中,軟弱是一種罪過,我一直這麼認爲。所以,我要提醒你,如果你今天放過我,我還是會繼續算計你。就像冬眠之後的蝮蛇,一旦甦醒,還是會攻擊敵人一樣。”
織田信長大笑道:“哈哈哈,嶽父大人真是快人快語啊!不過,小婿始終認爲,嶽父大人既然答應將愛女阿濃許配給小婿,應該不會對小婿視若仇讎,是必要殺之而後快的。”
略微停頓了一下,他又笑着說道:“而且,以嶽父大人的見多識廣,應該知道明國有句成語,叫做‘鶴蚌相爭,漁翁得利’!嶽父大人何等睿智之人,怎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齋藤道三用耐人尋味的目光看着織田信長,說道:“鶴蚌不用說一定指的是你我二人,那麼,我想問問,你所說的‘漁翁’指的是誰?”
織田信長知道,以齋藤道三的心機,決不會聽不懂他的話,這麼問,只不過是要聽聽他的見解而已,便說道:“原本覬覦嶽父大人的美濃和小婿的尾張的漁翁有三人,如今清州城的織田信友已經被我取了首級,現在就只剩下兩個了。這第一個,當然是小婿當下要對付的今川義元。他斷然不會容忍小婿復興家國,也不會容忍嶽父大人特立獨行,不遵從他的號令。如果嶽父大人和小婿之間不和,豈不讓他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齋藤道三不禁一怔,卻裝作輕鬆地笑道:“美濃雖無今川氏所據有的三河接壤,但兩家一向相安無事,今川氏前次率軍上洛,也沒有進入我美濃領地,我與內府大人(指今川義元,他的官職是正二品內大臣,稱爲內府大人。)之間可稱得上是舊日無仇、近日無怨。再者說來,我何曾不遵從內府大人的號令了?”
織田信長笑道:“近日近畿諸國都派了使者去駿府向今川義元拜賀新年,嶽父大人爲何沒有那麼做?以今川義元狂妄自大、睚眥必報的個性,只怕他不會對此無動於衷吧……”
齋藤道三冷笑一聲:“你怎麼知道我沒有派使者……”
話才說了一半,齋藤道三突然明白了過來,眼睛裏頓時噴射出憤怒的火焰:“這麼說,你已經派人劫殺了安藤帶刀他們?”
原來,每逢新年,各戰國大名、一方領主都要向朝廷和幕府敬獻新年賀禮,以示臣服之意。如今朝廷的天皇和幕府將軍的勢力日漸衰落,給不給他們敬獻賀禮倒沒有什麼了不起;但是,代表朝廷和幕府掌控天下的“天下人”卻兵強馬壯,是萬萬得罪不起的。因此,去年歲末,各國都派出了使者去駿府,向今川義元敬獻新年賀禮。齋藤道三也不例外,早早就派出家中重臣安藤帶刀前往駿府,給今川義元送去了兩匹駿馬和一套從明國海商五峯先生那裏重金購來的精美茶具——今川義元頗好附庸風雅,齋藤道三這麼做,正是投其所好,指望着藉此能讓今川義元默認他當日接納尾張織田氏犬山城信光一脈投靠的既成事實,不要支持清州城織田信友向他強行索要犬山城和尾張上二郡。
可是,織田信長卻一口咬定他並沒有派人向今川義元敬獻新年賀禮,不用說,一定是他派人劫殺了使者安藤帶刀。而且,尾張橫亙於近畿至今川義元領地的要道上,織田信長放走了近畿諸國派出的使者,卻單單將美濃使者劫殺,用意不外乎就是挑起今川義元對他的不滿,將他和美濃國捆綁在尾張織田氏對抗今川氏的戰車上,用心何其毒也!
可是,這又能怪誰呢?派出使者之前,齋藤道三何曾想到織田信長已經悄悄潛回到了尾張,又何曾想到織田信長竟然能在短短數日之內奪回那古野城、攻取清州城?因而也就沒有讓使者從美濃直接進入三河,而是專門走清州城——那古野城——岡崎城一線。表面上看,這條路線完全在今川氏的勢力範圍之內,去往駿府的使者走這條路當然最爲安全,其實,除此之外,他更有一層深遠用意——清州城的織田信友對他接納犬山城織田信光的投靠甚爲不滿,興許要尋隙滋事,他大張旗鼓地向駿府派出道賀使者、奉上厚禮,無疑是向織田信友表明自己與今川義元的關係也非同一般,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
可惜,齋藤道三的這個如意算盤打得再妙,卻被突然冒出來的織田信長給攪黃了,而且,更被織田信長巧妙利用,將他逼到了不得不與今川義元對抗的境地,怎能不讓他怒氣沖天?
面對齋藤道三憤怒的質問,織田信長笑道:“安藤帶刀是嶽父大人家中的重臣,小婿怎能隨便取他的性命?只不過是請他在那古野城盤桓數日,以盡小婿地主之誼而已。如今,他大概正和小婿的家臣們一起飲酒作樂呢!”
事已至此,甚至連自己都已經被織田信長控制在這家小客棧裏,齋藤道三也不敢隨便得罪織田信長,便問道:“既然你已經控制了近畿諸國通往駿府的要道,爲何還要放過其他大名派出的使者?讓今川義元以爲他們都不肯臣服於他,他也就不敢輕舉妄動,豈不是對你更爲有利?”
“嶽父大人此言差矣!”織田信長說道:“天下之事,無論大小,都拗不過‘義’、‘理’二字,小婿並不知曉近畿諸國大名的態度,怎能對他們的使者妄加留難?而嶽父大人,既仗義庇護我織田氏信光一脈;又信守諾言,應允與濃姬公主與小婿的婚約,已然表明瞭美濃願與我尾張共同進退的決心。至於向駿府遣使朝賀一事,小婿深知嶽父大人一向尊崇朝廷及義輝將軍,如今今川義元已被朝廷和義輝將軍確立爲天下人,挾天子以令諸侯,嶽父大人禮尊他,也就是禮尊朝廷和義輝將軍,這倒也無可厚非。但天下人卻未免要誤會嶽父大人首鼠兩端。小婿思慮再三,爲嶽父大人的名聲而計,這才自作主張,留使者在尾張做客。”
即便齋藤道三再陰狠毒辣、厚顏無恥,受到一口一個“小婿”的織田信長這樣的揶揄也不禁面孔發燙,趕緊岔開話題,問道:“那麼,第二個‘漁翁’又是何人?”
織田信長笑着說道:“至於第二個‘漁翁’嘛,應該就是嶽父大人的兒子義龍殿下吧!聽說岳父大人本來準備多帶兩千人來富田和小婿見面的,最後卻還是把他們留在了家中。爲何如此,小婿冒昧猜測,大概是因爲義龍殿下的鷺山城和嶽父大人的稻葉山城只有三十裏之遙的緣故吧!如果嶽父大人和小婿在這裏發生誤會,只靠那兩千人,怕是擋不住義龍殿下的攻擊。所以,小婿認爲,美濃一國本身就已經很混亂,嶽父大人操心國內的事情大概都忙不過來,不會把小婿當成敵人的。”
織田信長的話恰恰說中了齋藤道三最難堪之處——他當年弒殺家主土歧賴藝,奪取了美濃國主之位,還把早就與自己私通的土歧賴藝愛妾三芳野收爲自己的夫人。當時,三芳野已經懷有身孕,正是織田信長所說的“義龍殿下”——齋藤義龍。
由於齋藤道三自己也搞不清楚義龍到底是土歧賴藝還是他的兒子,加之他當時又沒有兒子,就把義龍當成了自己的骨血,讓他跟了自己的姓氏。齋藤義龍長大之後,身高六尺五寸(注:齋藤義龍的身高比較有名,綽號就叫“六尺五寸”,大概是日本度量衡,姑且信之,也請列位看官姑且聽之),力大無窮,可稱得上是一位威風凜凜的大將。因此,儘管齋藤道三現在的夫人——明智夫人已經爲他生了兩個兒子,他還是讓義龍做了自己的繼承人,還把美濃國中僅次於稻葉山城的鷺山城給了義龍。
可是,齋藤義龍在一些別有用心的土歧氏老臣的挑唆下,認定自己是名門土歧氏的後裔,絕不是齋藤道三那個賣油郎的兒子,漸漸對齋藤道三心生恨意,甚至發誓要替親生父親土歧賴藝報仇,父子關係日漸惡劣。之所以至今還未反目成仇,那不過是因爲齋藤道三手段高明,始終將美濃國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沒有給齋藤義龍以可乘之機而已。不過,齋藤義龍已經公開表示,只要道三一死,他就放棄齋藤的姓氏,改回原來的名門土歧氏,讓齋藤道三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儘管他是兇殘狠毒的蝮,可是,義龍畢竟很有可能是他的骨血,他始終下不了決心殺掉那個已經與自己父子相稱二十多年的人……
沉默了許久之後,齋藤道三這才嘆道:“可惜義龍沒有你這份眼光和器宇,我死後,他大概只能在你門前爲你係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