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意外衝突(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徐海是個率直之人,羅龍文一句暖心的話,說的他險些掉下淚來,當即就要給羅龍文跪下謝情。羅龍文慌忙拉住了他,又說了一大堆寬慰的話,最後還主動提出,兩人既然都是徽州人氏,又一同身奉王命,爲家國社稷遠征萬里異域,是幾千年也難以修到的緣分,不如就此結拜爲異姓兄弟,他日也好有個照應。徐海沒有想到羅龍文這樣兩榜進士、科甲正途出身的文官竟然主動提出和自己結拜,欣喜若狂,當即與羅龍文序了年齒,羅龍文生於嘉靖七年,今年足足二十三歲;而徐海癡長羅龍文五歲,兩人便以徐海爲兄,就着船上供奉的鎮海菩薩,相對八拜,結爲生死之交。
軍中繳獲,通常都由糧秣官保管,羅龍文是東海艦隊的經歷官,掌管文書案牘諸事,原本不該插手此事。不過,一來遠征軍諸位將帥高拱、戚繼光和汪宗涵等人爲了安撫徐海船隊一幹人等,並沒有要求他們按明軍編制進行整編,也沒有隨意派人到船隊任職,僅有的一個羅龍文,還是他自己要死要活非要來的,徐海船隊就一直沒有設置糧秣官;二來既然已經結爲兄弟,徐海讓他幫忙保管那些財物,羅龍文也就不好再推三阻四,就和徐海一道,把那四口箱子搬到自己的座艙,再也不說自己今日累了之類的話,卻說要連夜登記造冊,明日請徐海清點過目。
到了次日,羅龍文果然拿出了清單。徐海前一天根本就沒有看清楚裏面到底裝有多少金銀財物,但他當然相信自己的兄弟,大筆一揮,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他卻不知道,自己的這位兩榜進士、科甲正途出身的兄弟昨晚已將其中不少奇珍異寶偷偷藏匿了起來,未曾登記入冊。
在古裏略事休整之後,徐海船隊就揚帆啓航,打算回已經被大明王朝闢做軍港,也是大明遠征軍前進基地的馬六甲城駐防——按照總參謀部擬定的海軍佈防規劃,大明王朝除了原有的東海艦隊之外,還將組建一支艦隊,朱厚熜欽定命爲南海艦隊,負責南洋海域的防務,以強大的軍事存在,鞏固大明王朝在東南亞和中南半島的勢力範圍,保護南洋諸多藩屬之國不受歐洲殖民者的侵略。南海艦隊的母港就定在呂宋的馬尼拉港。徐海船隊將作爲南海艦隊的一支分艦隊,以馬六甲港爲基地,遊弋巡防於東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間。依照徐海的本意,爲了更好地執行皇上所交付的“月之暗面”絕密行動,在印度洋上打擊佛郎機人的商船,他的船隊應當駐防於古裏或柯枝。不過,據說是皇上否決了他的建議,概因佛郎機人以印度果阿爲南亞最大的據點,或許還留有駐軍,不知實力如何,爲了確保船隊安全,還是駐防馬六甲港,與馬六甲王國守軍一道扼守東南亞咽喉鎖鑰之地,輻射印度洋即可。
駛出古裏的第三日正午,行在最前面的一艘戰艦突然打出旗語,言說前面發現了一支船隊,有十餘艘之多,看船隻的規制,正是佛郎機人常用的五桅或三桅海船。
徐海尚未作出決斷,就聽得遠處海面上騰起一股黑煙,迅即又有一聲轟隆巨響傳來,竟是對面那支船隊率先開了火。不過,前鋒戰艦又打出旗語,對方是向天開炮,不像是發起了攻擊,倒更像是在鳴炮示威。
皇上密諭上說的分明,徐海船隊前出印度洋,除了要拔除佛郎機人設在柯枝、古裏等地的據點、商棧,另外一大作戰任務便是要尋找並殲滅佛郎機人往來印度洋上的商船,打擊他們的海外貿易,削弱其戰爭潛力。可是,徐海船隊在進軍途中,卻未曾見到佛郎機商船的蹤影,到了柯枝和古裏,港口之中也沒有停泊有佛郎機人的商船。儘管徐海心裏清楚,這一定是因爲佛郎機海商早已得到本國要與明國開戰的消息,早早就離開了這片即將燃起戰火的海域,可是,未能完成皇上所交付的另一大任務,依然讓他心有不甘。
不單是領受皇上密諭的徐海心中這麼想,此番進兵,佛朗機人聞風披靡,海外藩國君臣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不但是東海艦隊的將士們個個歡欣鼓舞,徐海船隊那些昔日的海寇們也倍感榮耀,無不摩拳擦掌,要爲家國社稷再立新功。此刻見到佛郎機船隊,對方竟然還率先開炮,不管是攻擊還是示威,都讓衆人怒不可遏,不待徐海下令,前鋒戰艦便已開炮還擊。接着,各艦也都滿張了風帆,一邊加速前進,一邊迅猛炮擊。
徐海的旗艦也不甘人後,全速衝進了戰團。徐海舉起千裏眼向對面的船隊看去,卻發現船上所懸掛的旗幟與以往看到的佛郎機人旗幟有所不同。不過,隆隆的硝煙之中,徐海看不大真切;而且,戰端已開,他也顧不上深究這件事,見對方船隊只有三四艘戰船,其餘的船隻儘管也有大炮,火力卻並不猛烈,或許是裝備了自衛火炮的商船,便下令船隊只留幾艘主力戰艦繼續攻擊,其他三桅快船迂迴包抄,要盡殲這支膽大包天的佛郎機船隊。
各艘主力戰艦奮勇爭先,將憤怒的炮火不停傾斜到對面的船隊的幾艘戰船之上,不到半個時辰,就把那幾艘戰船送進了海底。而徐海船隊的那些三桅快船,施展出昔日在海上“討生活”時練就的本事,分頭迂迴包抄,將那些商船團團圍住,有一艘商船妄圖逃跑,被已經裝備了大明海軍制式火炮的三桅快船發炮擊沉,其他的商船眼見情勢不對,紛紛掛出白旗,放棄了抵抗;並按照海上的規矩,收起了風帆。徐海船隊輕車熟路地放出小艇,派人登上那些商船,將一幹人等全部擒獲。
爲了探知這支船隊何以要駛到這裏,佛郎機人會否有什麼新的陰謀,徐海親自審訊了俘獲的幾位衣着華麗、看來象是船長的俘虜。可是,船隊的通事說了半天,那幾位俘虜竟一概都是搖頭,象是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看那幾人像是故意在裝聾作啞,徐海不由得大怒,對通事說:“你告訴他們,老子便是他們佛郎機人謂之曰‘東方撒旦’的大明徐海!再敢跟老子裝糊塗,就把他們統統扔到海裏餵魚!”
通事將徐海的話原原本本地翻譯給了那幾位俘虜,或許是“東方撒旦”這個名號對於南洋一帶的外國海商來說,無異於噩夢。這纔有人開了口。可是,通事聽着他們說話,卻怔住了,竟然忘記了翻譯,在徐海嚴厲的眼神催促下,這才說道:“大當家的,這幾個傢伙說他們不是佛郎機人,而是西班牙人。”
西班牙人?
在皇上賜給的《寰宇萬國圖》上,徐海看到上面的確有這麼個國家。昔日在海上“討生活”時,他還曾聽過往的海商們提到,西班牙是和佛郎機同在西方極遠之地的一個夷人國家,國中之人也象佛郎機人一般擅操舟蹈海,足跡遍佈寰宇萬國,還曾與佛郎機人爲搶奪海外異國財富而屢起爭端。數十年前,有西夷諸國尊崇之僧人頭目名曰“教皇”者居中調停,爲兩國劃分了勢力範圍,令其各安一方,不得越界。南洋便被劃給了佛郎機人,西班牙人不能擅入。不過,許是年過久遠,法令廢弛;許是教皇式微,有令難行,近些年來,西班牙人也陸續來到南洋。由於畏懼佛郎機人勢力已然根深蒂固,西班牙人未敢越過馬六甲,只是到了馬來國、爪哇國一帶。難怪他們竟然不知道我大明天朝已興師討伐佛郎機人,冒冒失失地闖進了這片已經燃起戰火的海域!
儘管皇上密諭上未曾說過對西班牙人該如何處置,但徐海曾聽過往海商說起過,那些到南洋來的西班牙人也跟佛郎機人一樣,殺戮當地百姓,奪民財物,還強佔地盤,構築據點,所作所爲無疑強盜一般。既然馬來國、爪哇國昔日都曾受大明王朝敕書封建、定期朝貢,也便是大明的藩屬之國,替自己的藩屬之國討還血債,正是天朝王師份內之責;加之今日一戰,原本就是西班牙人先開的火,天朝王師面前,豈容爾等外夷逞兇肆虐!因此,徐海也未曾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照例命人將船上的財物洗劫一空。
不過,和當年在海上“討生活”時略有不同的是,徐海船隊並沒有將那些船隻焚燒,也沒有將那些西班牙人全部扔進大海餵魚,而是全部帶回了馬六甲城——既然大家已受朝廷招安,成爲大明官軍,便要謹遵皇上欽定的“三大軍規,八項鐵律”。那些船隻算是戰場繳獲,當上繳朝廷充作國帑;那些西班牙人要和在柯枝、古裏兩地俘獲的佛郎機人一道,獻俘闕下,向天下臣民宣示天朝上國四夷賓服之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