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修學儲能(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自己內心如此陰暗,滿嘴忽悠的張居正不再犯顏抗諫,反而流露出了欽佩的目光,朱厚熜反倒不好意思起來,說道:“方纔說到憲宗成化先帝和孝宗弘治先帝,朕便又想起了英宗正德先帝。英宗正德先帝是孝宗弘治先帝的獨子,好色貪yin,以致英年早逝、膝下荒涼。山陵崩殂之後,不得不遵從‘兄終弟繼’之祖宗成法,從外藩迎立憲宗成化先帝之血脈入繼大統。憲宗成化先帝一脈之中,除了弘治先帝,便以朕的皇考爲長,是以由朕即位大寶。朕的皇考之下,是建藩國於湖廣德安府的岐藩,岐惠王叔薨於弘治十四年,無子而除封。再往下,便是建藩國於江西建昌府的益藩。朕的皇考也只有朕這麼一個兒子,設若朕早早夭折,那麼皇位就該益藩承繼。當年江南叛亂,你是從南都逃到北方的,益逆朱厚燁在南都的所做作爲,你應該十分清楚。且說說看,以他的德行才幹,可堪勝任我大明天子之位嗎?”
益王朱厚燁當日自藩邸被迎入南都就任監國不到一年時間,便做了很多失德亂政之事,比如說在江南諸府加徵所謂的“靖餉”,敲骨吸髓以盤剝百姓;廣開納貢捐官之門,賣官鬻爵以聚斂錢財等等。雖說當時僞明政權的朝政完全被南都那幫謀逆倡亂的勳臣顯貴,如魏國公徐弘君、信國公湯正中和誠意伯劉計成等人把持,這些苛政亂政也不能完全怪到他那個傀儡一般的監國頭上,但他繞過禮部有司,指派內監強搶民女充掖宮闈,yin死童女,卻是不爭的事實。如此荒yin無道之人,從任何角度來說,都絕對與一個有道賢君沾不上邊。而且,當年南都各方勢力爲了爭奪擁戴之功,掀起了“益”、“遼”之爭,張居正昔日的恩師、前湖廣巡撫顧璘擁戴倡言立君以賢,支持建藩於湖廣荊州的遼王朱憲與益王朱厚燁爭奪監國之位,曾多方蒐集益王朱厚燁的諸多劣跡,撰寫揭帖在南都各處散發,關於他在藩邸之時不學無術、不孝敬父王母妃、虐待王府屬官等等惡行穢跡一時傳的沸沸揚揚。這些紛爭又被朱厚熜充分利用,指示《民報》予以轉載,有意加以渲染,別說是已經“棄暗投明”的張居正,即便是那些怨恨新政又囿於組制,仍對益王朱厚燁抱有同情之心的迂腐士人儒生,也不能說益王朱厚燁德行才幹能勝任大明天子之位。
不過,朱厚熜這話問的可不好,讓張居正無法回答——他可以隨口說出“朕早早夭折”又該如何如何之類的話,張居正又怎敢跟着做這樣大逆不道的假設?
沒有聽到預料之中的贊同之聲,朱厚熜不免有些詫異,隨即便明白是自己的問話有誤,更顯得自己失之淺薄——嘉靖已由藩邸入繼大統,御極天下三十年;而益王朱厚燁早在數年前便已兵敗投降,被貶謫到海外藩屬之國定居,成王敗寇名份已定,何必要把人家當成反面教材來打落水狗呢?
想到這裏,他正色說道:“朕知道你事君謹慎,這些話大概也非你所敢想、敢言的,朕也就不說了。還是來說說設立上書房的事情。這正是朕今日召你覲見的用意所在,亦是關係到大明江山社稷、乃至中國千年國運的大事。在朕看來,比起當前清丈田畝、討夷伐倭等諸般軍國大政更爲緊要!朕去年讓你兼任國子監司業,也正是爲此做準備!”
張居正從方纔的尷尬中驚醒過來,心中不禁怦然大動。概因他也和其他士人儒生一樣,做着皇朝帝師夢。如今皇上要設立上書房,要他充任各位皇子的師傅,一旦莊敬太子薨殂,無論誰正位儲君,都是他的學生;日後即位大寶,自己也就搖身一變,成爲帝師。飛黃騰達、榮華富貴對自己來說倒在其次,能教育並輔佐一代賢君將當今皇上諸般新政繼承併發揚廣大,既不辜負當今皇上對自己的知遇之恩,也不枉費自己的滿腹學識……
不過,張居正雖說自認學識不在翰林院那幫詞臣之下,卻也深知自己資歷太淺,連個進士都未曾中過,入翰林院爲庶吉士是皇上恩旨特簡,爲此還曾受到同僚們的鄙夷。其後皇上雖開恩科取士,卻又不同意他應試大比。因而至今還未能取得進士科名。此前他也就根本想都未曾想過自己能有此殊榮。巨大的幸運驟然降臨到他的頭上,讓他在激動之餘,不禁有些惶恐難安,囁嚅着說道:“微臣才疏學淺,既恐有負皇上重託,又難孚朝野屬望。依臣之愚見,不若由內閣輔弼重臣總領其事,再遴選若幹才高德碩之士爲諸皇子之師。若皇上不以臣卑鄙淺陋,臣亦願忝列其中,侍奉諸皇子修習學問……”
見張居正眼中閃爍着悠然神往的精光,朱厚熜便知道他已經見獵心喜,這麼說只不過是自謙而已。而且,對於朱厚熜來說,什麼內閣輔弼重臣能比得上張居正的才幹學識?他毫不猶豫地說道:“此議不妥!一來皇子入上書房學習,畢竟不能等同於莊敬太子出閣講學;二來拋開皇子的身份不論,不過是幾歲孩童發矇。何必如此鄭重其事、大費周章?”
張居正心裏明白,皇上方纔把設立上書房稱爲“關係到大明江山社稷、乃至中國千年國運的大事。”,還說什麼“比起當前清丈田畝、討夷伐倭等諸般軍國大政更爲緊要!”,此刻又說得這麼輕描淡寫,不外乎是擔心引起朝野內外的猜疑,徒增紛擾。
見張居正唯唯諾諾,不再客氣推諉,朱厚熜便按照自己預先的想法,說道:“朕打算自此爲我大明皇朝立下規矩,凡皇子年滿六歲,便入上書房讀書習字。所學內容除了四書五經、聖賢之書和歷史掌故之外,還要增開算學、格致、天文、地理等時務諸科,不求精深,唯求通博而已。”
算學、格致、天文、地理等百工學問向來被聖賢門徒視爲旁門左道,恥於談及。如今皇上倡導實學,增開時務科取士,不少士人儒生研習八股文章不曾開竅,無法在科場取得功名,便都轉而鑽研算學、格致、天文、地理、化工、醫卜、農藝等雜學,以之作爲進身之階。但是,這些人即便能夠科場登第、躋身官場,也會被認爲是雜途出身,爲同僚所輕視。而且,以前歷朝歷代太子出閣講學,或是皇子讀書習字,無不爲的是教育儲君學習儒家天人之道,日後用以治國理政。皇上卻要把時務諸科也納入學習內容,就更讓張居正殊爲不解了,臉上不禁露出了疑惑之色。
朱厚熜明白張居正心中做何之想,正色說道:“身爲大明皇子,出生便有一份俸祿,一輩子衣食無憂,不必應試科舉,亦不需要求職謀生,入上書房讀書爲的是什麼?一言以蔽之:修學儲能。學習知識是爲儲備能力。孔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也就是說,一個人光是天賦和能力強,而學問修養不夠,那麼他必然無法約束自己,本身的天賦和能力反而成了一種野性破壞之力。武宗正德先帝天生聰慧,機敏過人,若嚴加雕琢,未嘗不能成爲一代明主賢君,卻因未能潛心向學,以致終其一生不拘禮法、率性行事,于軍國大政之上也就乏善可陳,甚或多有闕失了。反過來,一個人若是隻注重死讀書、讀死書,而不注重能力的鍛鍊和提高,那他所學到的知識便也就成了死知識、僞學問,其人也必定死板呆滯。世人所謂之‘百無一用是書生’,說的便是這種迂闊書呆子!因此,朕以爲,學問和能力,同等重要;修學和儲能,亦必須平衡發展,不可偏廢任何一方面。但是,若問該修習什麼學問、儲備哪種能力,方可爲國爲民有所大用,誰能知道?尤其是對於皇子們來說,區區幾歲孩童,求學之路纔剛剛起步,又能掌握多少知識,儲備什麼能力?過早地框死了他們的修學儲能的範圍,於其成長成纔有百弊而無一利。是故朕以爲,應當讓他們廣泛學習、多方涉獵,視其天賦、能力和興趣而因材施教,以期先博而後淵。”
朱厚熜不過是把後世小學教育的各種課程操練了出來,想提高皇子們的綜合素質,這一番話東拉西扯、牽強附會,連自己都不甚滿意,張居正聽得自然更加懵懂。好在朱厚熜有自知之明,跳過這個問題,繼續說道:“除了要學習這些知識之外,體育鍛煉亦不能偏廢。加強體育鍛煉,既能強身健體,又能培養尚武精神,這個道理朕已經和你說過多次。你在國子監給那個倭人德川家康當先生,也從他身上看出來,倭人武士之家一向重視對子弟文武兩方面的培養。朕以前曾經告訴過你,我們中華民族與倭**和民族之間的競爭,絕非一代兩代之事,切切不能有一刻懈怠。爲着不輸於倭人,便要加強體育鍛煉。朕的皇子們要帶好這個頭!當然了,也不一定非要象德川家康那樣苦練武技,跑跑跳跳、蹴球遊水都可以,畢竟還是小孩子,天**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