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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歷史軍事 -> 我欲揚明

第二十三章 牙行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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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浙東會館就在三山街的出口不遠處,朱厚熜君臣等人跟隨着李老爸走不到幾步就到了,這是一座頗爲氣派的院落,迎面是三扇裝飾着磚雕的門臉,裏面還有一座二層小樓和兩排平房,二層小樓的門廳大概是用來見客、談生意的地方,裝飾的還頗爲華麗,看來浙東商人的實力不容小視。

  朱厚熜等人被讓進大廳,在上首的交椅中坐定之後,李老爸招呼一聲:“來了幾位貴客,大家都快些出來見禮,行跪拜大禮!”

  “呼啦啦”一下子從樓上樓下和平房裏奔出來一二十個商販打扮的人,見跟隨李老爸進來的不是他們所期待的衙門裏的老爺,只不過是七位儒生,不免有些失望,卻礙於李老爸不停地用嚴厲的眼神催促,就都跪下行了禮。

  “重農抑商”是中國封建社會大多數朝代都奉行的國策,明朝尤其如此。雖然經過朱厚熜這麼幾年來大力推行重商恤商,但傳統思維的頑固是何其之大,商賈仍被旁人甚至自己視爲操持賤業的販夫走卒之流。即便不是官員,遇到那些有點名望的在學相公(注:即有秀才功名的儒生),也要行跪拜大禮。朱厚熜等人等人也就不再敬謝不敏,坐着坦然受了他們這一拜。李老爸還從自己腰包裏掏出一塊約莫三兩重的銀子,想了想,或許是覺得太過菲薄,又讓那些行商都各自掏了些許出來,湊了五兩銀子,派了兩個人趕緊去置辦一座席面,要“略備薄酌,款待幾位相公”。

  高拱和張居正有心勸阻,卻見皇上沒有表態,轉而一想,與其在當街酒肆中與幾位倭人孩童對坐宴飲,不如就在這浙東會館裏——固然以皇上九五之尊與商賈之流對坐宴飲也十分不妥,傳了出去也會招致朝野內外的譏評,但畢竟被人發現的可能性要小許多……

  大部分浙東客商行禮過後就走了,那位時瘋時不瘋的劉小二也被兩人半推半勸着帶了下去,只剩下了三位行商,或許是有頭臉的大商販,又或許是礙於李老爸的面子,留下來陪着幾位“貴客”敘話。

  朱厚熜雖說有意要爲這些可憐的行商出口氣,卻還在想着儘快了事,然後跟德川家康好好交談一番,就開門見山地問道:“方纔李老闆和那位劉小二都說到牙行壓着你們的貨不讓售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記得朝廷早在嘉靖二十六年便廢除了坐地牙商包買包賣之制,准許你們行商設立會館,自行覓主發賣麼?”

  所謂坐地牙商包買包賣,跟鋪戶當行買辦之制一樣,也是封建王朝對於商業活動施加的諸多限制之一,尤其對於行腳商人來說,更是一大苦處。行商揚帆載貨,將本圖利,比之要辦理“市籍”、承擔差役的坐商,固然多了許多自由;但一買一賣,都要受制於牙行,不經牙行,便不能購貨,也不能發賣。牙行商人仗着有官府牙帖,坐收厚利不說,還將自己不得不承受的當行買辦之苦轉嫁到外來行商頭上,甚至還有一些不道德的牙商,恣意欺侮外來行商,賺取最大限度的利潤。

  嘉靖二十六年,朝廷增開時務科,有進士在殿試策論中深刻揭露了牙商盤剝壓榨行商的醜惡行徑,令朱厚熜看了不禁瞠目結舌,便頒下詔諭,予以廢除。現在看來,大概跟鋪戶當行買辦之制一樣,也都是有其法卻不得其行,各地官府衙門依舊是船行舊路,“瞧着辦”了!

  果然,李老爸苦笑道:“要說朝廷廢除了牙行買辦之制,誠然不假。不過,相公方纔也看到了,當行買辦之制,朝廷也是一體廢除了的,王老爸的扇子不還得乖乖送到衙門裏去?”

  看了那位時務科進士的策論,朱厚熜對牙行憑藉官府勢力欺壓行商的醜陋行徑已有一定的認識,卻沒有想到竟然惡劣到能把行商逼瘋的地步。爲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問道:“那麼,那位劉小二怎麼會被牙商逼迫成這等模樣?”

  “相公是貴人,未曾行商於外,大抵並不知道我們行商的苦楚。”李老爸說:“大凡商貨初到,牙商照例宰雞設宴,ZJ演戲,殷勤招待。及至商貨到了牙行的貨棧之中,便任意把持,私行取用不說,還往往壓住商貨,不覓主發賣,弄得我們行商常常要等上數月一年之久,仍不能將貨物脫手。相公試想,我們這些做行商的,哪一個不是把身家性命壓在行情漲落之上?被牙行這麼一壓,好端端的熱貨便成了冷貨,這不是要了我們的命麼?”

  朱厚熜追問道:“噢,貨價大跌,牙行又有什麼好處?”

  “按說商貨跌價,牙行也並無好處,但他們一味招攬,自己做不來也不許我們自行發賣,到了貨賤之時,牙行更是壓着不發,卻照舊要向我們收取客棧租金和牙用(注:牙行的傭金)。我們這些客商,財雄勢大的也有,但總是小本經營爲多,哪裏受得了牙行這樣折騰?只好任由他們擺佈,趕緊忍痛將貨物低價賤賣了事。說起來,行商之苦,比之坐地經營的鋪戶,則更有過之而無不及。剛纔那個劉小二,就是被牙行的顧三壓了九個月,其間催問了無數次,反遭他數落搶白。他是頭回出來,又是借的本,心裏着實急着把貨脫手,一時想不開,急火攻心便發起瘋癲來。如今只要是見着生人,就以爲是官府衙門裏的大老爺,磕頭求情,想讓顧三早點把貨給他賣了,折本是肯定的,回去典屋賣田還債,也好過一直流落他鄉,把老母妻兒撇在家中忍飢挨餓……”

  說到這裏,李老爸長長地嘆了口氣:“唉!瞧他那樣子也着實可憐,真不知道今生還能好不能……”

  李老爸所說的情況,跟那位進士在策論中大致一樣,朱厚熜便相信了他,沉默了一會兒,皺着眉頭說:“那位劉小二既遭此不幸,何以不早日將他送回家鄉將息料理?既對他本人好,也免得他家人掛念。”

  李老爸點點頭:“王相公說的是。前些日子原本打算就送他回去,只是眼下尚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所以才留下再住數日。”

  說着,又搖頭嘆息道:“唉!不單是他,便是小人也意欲早日歸去,再也不出來受這份苦了……”

  朱厚熜心中一動,追問道:“一個瘋癲之人,尚有何用處?”

  李老爸沒有立即回答,他那張謙恭隨和的臉變得有些陰沉了,一雙眼睛卻異樣地亮起來,看了看朱厚熜,從緊抿着的嘴脣裏吐出三個字:“打官司!”

  朱厚熜主動要求到浙東會館來,原本就是打的這個主意。應天府對於朝廷頒佈的諸多重商恤商的律令陽奉陰違,讓他十分惱火,有心要藉此機會,好好整肅整肅大明官場那些因循守舊的老頑固和藉機虐民的貪官污吏。但文章要起筆,總要有個引子,這引子自然最好是來自民間商戶百姓的控訴。可是,方纔老王頭最後的屈服使他萬分沮喪;劉小二的出現,卻使他再次找到了契機——行商被牙行逼瘋,無疑要比鋪戶無力承值買辦被強搶貨物更有說服力;而且,行商比之鋪戶,總要膽大一些,顧慮也要少一些。

  因此,見李老爸自己也有這個想法,他深感欣慰,說道:“看來,你和我想到一塊去了,這個官司該打!至於該怎麼打,咱們好生合計合計。你先說說看。”

  李老爸忿忿然地說:“劉小二被他們逼成瘋癲,我們浙東客商都氣憤不過,都說如今不同往日,既然已經立了館,就不能再受他們欺負。大家夥兒商議定了,要抱成團跟他牙行鬥一鬥。一是要牙行爲這件事向我會館賠禮認錯;二是劉小二一應商貨損失、湯藥使費,得由牙行賠償;三是要他們立下約書,今後我們浙東行商商貨到行,均須及時發賣,不得隨意拖延。否則,今後一應貨物,會館俱自行覓主發賣。”

  朱厚熜啞然失笑:“前兩條還算適當,惟是第三條,朝廷當初已然明令廢除牙行包買包賣之制,准許你們行商立會館便是讓你們自行覓主發賣,何必要多此一舉,當做條件提出來?”

  李老爸苦笑道:“就是這些條件,還不知道牙行答應不答應呢。他們背後有官府撐腰,若不是大家合計着皇上駕幸南都,那些大老爺們有所顧及,興許會收斂些個,漫說我們這場官司能不能贏,敢不敢打還在兩可之間。今日小人去牙行再行交涉未果,聲明要跟他們打官司。那個牙商顧三好生嘲笑了小人一番,說小人有膽儘管去告,管保叫小人輸了官司還要賠上銀子。然後便將小人趕了出來,若非小人走得快,興許還要喫他們的打……”

  朱厚熜追問道:“那麼,若官府真的偏袒他們,你們又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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