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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歷史軍事 -> 我欲揚明

第一百二十三章 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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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趙自翱可不知道,楊金水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單獨與他談話,不禁在心裏讚許那位“劉大人”明白事理,不愧是大明官員,曉得官場的規矩;卻又深恨楊金水這個閹奴不學無術,已經躋身司禮監那樣的機樞密勿之地,竟然還猜不到自己要幹什麼。

  高拱知道楊金水留下自己是要做個旁證,有心要看趙自翱的笑話,便微微一笑,說道:“趙大人要找楊公公說的事,興許不方便旁人聽到,下官還是迴避的好。”

  聽出高拱話語之中的譏諷之意,楊金水便覺得他連帶自己也給小覷了,當即怒氣衝衝地說:“什麼迴避!咱家和趙大人平日素無交往,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需要劉大人迴避?”

  接着,他又對着趙自翱冷笑道:“趙大人是朝廷命官,咱家只是宮裏的一個奴才,你我之間既無公事授派,也無私事可談,不如請回吧。”

  楊金水公然下了逐客令,趙自翱被這突然的變故嚇壞了,但楊金水已經不再刻意掩飾自己尖細的嗓音,可見心裏是何等的惱怒,忙躬身長揖在地,連聲說:“楊公公息怒、息怒,是下官孟Lang了、孟Lang了。劉大人既然是公公的好相與,當然是不妨事、不妨事的……”

  “那就快些說!咱家這裏還有一大堆正經的事兒要和劉大人商量。”

  趙自翱仍垂着頭,低聲說道:“下官冒昧敢問一句,公公可與那位欽差高大人有交情?”

  楊金水一愣,不明白趙自翱爲何會有此問,不禁看向了一旁的高拱。

  高拱也是不明就裏。不過,他隨即明白了——原來趙自翱指的是皇上,便將眼皮微微抬起,看了看天。

  楊金水會過意來,說:“他雖是御前辦公廳的人,時常在宮中行走,但畢竟是外面朝廷的人,跟咱家也沒有什麼來往。趙大人問這個做什麼?”

  “既然他和楊公公沒有什麼交情,下官有些話也就好說了。”趙自翱抬起來頭,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憤慨的表情:“下官要彈劾那個高拱!”

  楊金水又是一愣:“你要彈劾高大人?爲什麼?”

  事情是皇上做的,頂的卻是自己的名字,一是憤君之慨,二來也是要維護自己的聲譽,高拱都不能無動於衷,當即冷笑道:“莫非高大人等各位欽差在那個鹽商李紀家裏喫了一餐飯,你趙大人便要彈劾他們結交商賈不成?不要忘了,高大人他們可是你趙大人和王府臺用八抬大轎徑直抬到那個鹽商李紀家裏去的。結交商賈的罪名,只怕加不到各位欽差大人的頭上吧!”

  趙自翱怎能聽不出高拱話語之中的嘲諷之意,但他見到楊金水都是如此禮遇這位不知底細的“劉大人”,此刻也不敢再輕慢他,忙躬身說道:“請劉大人恕下官解釋一句,各位欽差大人蒞臨揚州察看政務,親臨民家體察民情也是該當的,是故下官和揚州王府尊才做那樣的安排,算不上欽差大人們結交商賈,也就無罪可論。不過,那位高大人屢蒙聖恩,許以御前聽用,已是難得之殊榮;此次又被朝廷委以巡視江南政務之重任,卻不思盡忠事君,反折辱天家,誹謗朝廷,狂悖之舉不臣之行,令下官不勝憤慨之至!”

  高拱和楊金水都是莫名其妙:皇上纔來揚州半天,怎麼就會“折辱天家,誹謗朝廷”了?

  楊金水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看來啊,巡鹽御史雖說是戶部的官,不是都察院的監察御史,趙大人倒是深得言官‘不動則已,動則必殺’的真傳,‘折辱天家,誹謗朝廷’這個帽子扣得着實不輕啊!不過呢……”

  他看着趙自翱,冷笑一聲:“趙大人,咱家多嘴說你一句,高大人是欽差,是否‘折辱天家,誹謗朝廷’,可不是你紅口白牙便下定論的!”

  其實,趙自翱來的路上,翻來覆去想了又想,越想越覺得給“欽差高大人”送銀票不妥——雖說大明朝愛錢的官員不少,明裏暗裏也都不是那麼幹淨。可是,大家畢竟都是聖賢門徒、朝廷命官,做事總得有個法度,更要顧及朝廷的體面,就算是別人送上門來的銀子,也總是要推三阻四,實在抹不開情面才“勉爲其難”地收下,還要說幾句“下不爲例”的話。哪有象“欽差高大人”那樣,當着衆人的面跟李紀提說銀子,公然索賄的?更不用說此次朝廷派員南下巡視政務,上諭所列諸人雖以高拱爲首,但他畢竟只是欽差之一,還有三位鎮撫司的太保爺一同隨行,他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當着那些鎮撫司上差的面公行索賄之情事。那麼,他在李紀家中大談銀子的事情,想必也不是爲了索要孝敬。這個時候,自己上趕着給他送銀票,他不但不會要,甚至還會以此爲證據,置自己於死地啊!

  攸關生死,真可謂是一步踏空,萬劫不復。趙自翱想破了腦袋也沒有想明白那位“欽差高大人”的葫蘆裏到底賣得什麼藥,不得不兵行險着,想出了彈劾高拱的一着險棋——若是以前,以高拱的聖眷,背後還有恩師夏閣老撐腰,給趙自翱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麼做。但如今有楊公公這條通天的線在揚州,只要說動了他,一是隻要把事情稟報呂公公,就能上達天聽,免得皇上聽信了高拱的一面之辭;二來楊公公可以拿出司禮監公公的威權,壓着鎮撫司那些太保爺不要附和高拱亂講話,事情便有轉圜的餘地了……趙自翱這麼做,真可謂是機關算盡。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聲稱與高拱並無私交的楊公公竟然如此偏袒高拱,自己剛一開口就被頂了回來,心裏不免有些慌亂,但話已出口,等若覆水難收,如今這個情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無論如何也得咬緊牙關頂住!

  因此,趙自翱擺出了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說:“下官身爲朝廷命官,舉劾奸佞便是下官不容推辭之責。但下官也知道那個高拱的聖眷遠非尋常可比,又有朝廷元老重臣在背後撐腰,沒有確鑿證據,下官也不會這麼說。”

  楊金水象看猴戲一般看着趙自翱,饒有興趣地問道:“哦,原來趙大人有證據。咱家敢問一句,什麼證據能說高大人折辱天家、誹謗朝廷?”

  趙自翱從袍袖之中掏出折成四折的一疊字紙,躬身前行兩步,雙手捧給了楊金水:“公公請看!”

  楊金水接了過來,打開一看,正是皇上給那個鹽商李紀題的那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不禁又是一愣:“趙大人,這是高大人給那個鹽商李紀題的字,你拿來給咱家做什麼?”

  趙自翱頗爲得意地說:“這便是那位高拱‘折辱天家、玷污倫常’的證據!”

  楊金水更是莫名其妙,追問道:“趙大人,這怎麼說?”

  趙自翱指着那副字,憤然說道:“公公請看這個‘朱’字?天下人無不知‘朱’乃是我大明國姓,高拱身爲人臣,豈能直書無忌?”

  高拱心裏一凜:皇上題下那兩句詩,是憤慨於鹽商奢靡無度的生活,沒有想到涉及什麼國姓不國姓的;再者說了,所謂避諱,只是對於臣民百姓而言,皇上身爲九五之尊,當然可以百無禁忌。但既然皇上頂着他高拱的名字,這個罪名便要他來擔。雖說算不上什麼大事,皇上心裏又很清楚事情的始末,但若是傳了開來,勢必會有那些不明真相的朝臣士子質疑他對朝廷對君父的忠心,他就是百口難辨了……想到這裏,高拱忙也湊過去仔細看那副字。不過,他只看了一眼便啞然失笑了:“趙大人這麼說,的確是煞費苦心啊!不過,請大人仔細看看,欽差高大人所書這個‘朱’字,這一筆並無倒鉤,算是缺筆避諱。這個‘直書國姓’的大不敬之罪,大概還不好加在他的頭上!”

  原來,古人寫“朱”字,那豎直的一筆有向左提筆的倒鉤,簡化字的寫法卻沒有,朱厚熜這個冒牌皇帝隨手寫了出來,竟陰錯陽差地成了高拱所說的“缺筆避諱”,幫着替他承擔責任的高拱洗脫了大不敬之罪。

  趙自翱在轎子裏早已把那副字琢磨了又琢磨,一擊不中,立刻轉攻別處:“劉大人言之有理,單憑這個的確難以定他大不敬之罪。不過,他所題之‘朱門’一詞,分明是在影射我朱明皇朝,言下之意是說朝廷開支無度,官場貪墨橫行,百姓民不聊生,身爲朝廷命官,竟然借古諷今,誹謗朝廷,真可謂是狂悖無禮,令人髮指!”

  高拱和楊金水聽得目瞪口呆:皇上一直恭行儉約、節用愛民,又是常年宵衣旰食、勤勉治政,怎麼會有“朝廷開支無度、百姓民不聊生”這樣罪大惡極的混賬話!至於官場貪墨橫行,或許有之,你趙自翱這個貪官便是其中之一,怎麼能這樣倒打一耙?真是無恥之尤、無恥之尤!

  見楊金水和“劉大人”兩人臉上的表情陰冷,顯然不認同自己的說法,趙自翱忙說:“公公請看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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