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小草小說 -> 歷史軍事 -> 我欲揚明

第七十二章 奉旨賑災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夕陽西下,松江府城外吳淞江碼頭的江面上,正停泊着一條條千石大漕船,船上的帆都下了,密聳如林的桅杆上,巨大的燈籠高掛半空,白紗面上寫着五個碩大的紅字“應天巡撫署”,燈籠的下面還卷吊着一個兩尺多長、盤龍繡鳳的絲綢帖子,上面同樣有四個隸書大字“奉旨賑災”,連在一起就是“應天巡撫署奉旨賑災”。

  災年地面,爲防災民搶糧,這些糧船都用鐵鏈鎖了,後面的船頭咬着前面的船尾,停泊在離岸四丈開外的江面上;沿河還沾滿了兵,護衛着唯一一條停靠在碼頭上的巨大官船。這條船的桅杆上同樣懸掛着“應天巡撫署奉旨賑災”的燈籠帖子,船頭上卻多了一隻大燈籠,上面寫着“應天糧道衙門”六個大字,看來這些糧船都是應天府糧道衙門的。

  官場處處都要講規矩,身爲大明官員,時時也不會忘了擺出官家的架勢,此刻那條官船的船頭上,就擺出了一張大案,一位紅袍、一位紫袍兩位官員坐在大案後的椅子上,悠閒地品着茶,似乎全然沒有看見,就在不遠處的岸上,已經聚集了好幾千的災民,一雙雙飢渴的眼睛正緊盯着糧船上那堆積如山的糧包。

  儘管那些災民被糧道衙門押糧的兵擋着,但是,大災之年,易子而食乃至父子相食者比比皆是,區區百十來個兵士,怎能擋得住幾千災民?

  若真是災民鬧起**來,這麼點兵士當然是擋不住的。不過,那些災民卻都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身子伏得很低,只看見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人頭,只有跪在最前排的幾位鬚眉皓然的老者挺着身板,也因爲他們每人頭上都頂着一塊木牌,上面用工楷寫着“萬歲皇恩”四個大字。

  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竟然沒有發生騷動,只有低低的飲泣之聲匯聚在一起,傳到不遠處的官船上,一位官員似乎被觸動了,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站了起來,慨嘆道:“富者食前方丈,尤嫌不足;貧者一勺入口,便可回生,是以正所謂知足常樂,古人誠不我欺也!”看他胸前的補服,竟是二品大員。

  自成祖文皇帝遷都北京之後,在南京留下了除內閣之外的整套政府班底,雖然都是有職無權的閒差,但品秩卻與北京政府一般高下,六部尚書、都察院都御史這樣的二品大員也不鮮見。可是,嘉靖二十三年江南起了叛亂,幾經亂兵洗劫,天街踏盡公卿骨,金陵一時王氣散盡,隨後朝廷又傾全國之力南下平叛,那些悠然自得地在南京蒔花養鳥的尚書、都御史們不是死於亂兵之手,就是因爲附逆倡亂被朝廷論罪懲處,遠遠地貶謫發配到了海外。這幾年裏,朝廷除了重建了南京都察院監督江南諸省政務得失之外,再也不委派官員在南京任職,如今南京的二品以上大員,除了坐鎮江南的內閣資政夏言之外,就只有掛都察院右都御史銜的應天巡撫劉清渠。

  不錯,此人正是應天巡撫劉清渠。陪他坐在案座邊上的那位四品官員,是應天府糧道馬寧遠。押運一萬多石糧食來松江,出動一省糧道衙門正堂還不夠,還要巡撫親自出馬,這就有些不同尋常了。

  此刻,聽到巡撫大人發出這樣的感慨,馬寧遠也趕緊站了起來,說:“依卑職看來,松江災民感懷浩蕩皇澤,不忘朝廷恩德,也是中丞大人多年以來,以聖人之道教化萬民之功……”

  劉清渠曾任多年學官,不用說理學造詣、品行操守都是好的,對馬寧遠這樣明顯的阿諛之辭一笑置之,問道:“我們的這位狀元知府是怎麼回事?照例說賑災的糧三天前都斷了,我們緊趕慢趕把糧食給他送了來,他也不急?”

  馬寧遠說:“聽他們府衙的差役說,好像那個趙府臺又向松江的糧商賒了一萬石糧食用於賑災。”

  “他這是自持家財鉅萬,在跟夏閣老和本撫賭氣啊!”劉清渠搖頭苦笑道:“年輕人畢竟是年輕人,一萬石糧食,只夠十幾萬災民喫半個月,趕插秧苗的種糧還不知從何而出,這可是個無底洞,他家中就算是有座金山,也難以填滿十幾萬張嘴,何苦來!”

  應天爲大明南都,巡撫照例要比其他一十三省高出半格,加之是國朝賦稅重地,如今朝廷又推行改稻爲桑,籌糧借貸給百姓改種桑棉,糧道衙門的職責十分重大,馬寧遠能坐在這個位子上,不用說也是夏言和劉清渠“夾袋中的人物”,什麼機密之事也不瞞他。因此,他自然知道其中內情,忙點頭應道:“中丞大人說得是。若非夏閣老和中丞大人寬宏大度,不與他這個後生小輩計較,着令卑職把原本要運到蘇州的糧食撥了二十船給松江,他的治下餓死了百姓,什麼狀元不狀元的也都不管用了,等着朝廷抄家砍頭便是。”

  “還是夏閣老有德啊!”劉清渠嘆道:“‘劣徒可以不遵師命,爲人師者卻不能不坐視學生有難而不救’,至今仍覺言猶在耳。同樣爲人師表,本撫卻沒有那等雅量,夏閣老不愧是久任宰輔,有海納百川的氣度啊!”

  馬寧遠熱烈地反駁道:“要卑職來說,還是多虧中丞大人念他是狀元,在夏閣老面前拼着命幫他說話,一點惜才之念,才保全了他的前程和性命。”

  劉清渠一哂:“話可不能這麼說。他一個狀元的前程和性命雖也不輕,卻終歸還是比不上松江十萬災民的疾苦,本撫幫他說話,全是念及松江百姓甫遭大災,望朝廷賑濟撫卹如大旱之望雲霓,如孤兒之望父母,這份功德如天之大,趙崇君那個劣徒縱然有千般的不是,在這一點上卻未必有錯,只要大節不虧,本撫也不忍心拿十萬災民的死活與他這個後生小輩置氣。”

  說着說着,他卻又生氣了:“災民待哺,糧米在船,讓他來簽字畫押即可發賑,他卻還是不肯來嗎?”

  馬寧遠早就知道,無論是南都的夏閣老,還是眼前的這位劉中丞,對趙鼎還是心存憐惜,想必都是看重他狀元的科名,屢屢被忤逆頂撞也不跟他計較,便說道:“興許趙府臺是有事絆住了腿……”

  “有事?”劉清渠怒道:“什麼事情能比替朝廷賑濟災民更重?”

  看樣子劉中丞是當真生氣了,馬寧遠試探着說:“要不,卑職再派人去催催?”

  劉清渠喝道:“不用催!本撫就在這裏等他!遲遲不來,他總得要給本府一個說法!”說完之後,他又坐了回去,索性閉上了眼睛,看似養神,其實是在心中責備自己不該如此動怒——畢竟是堪稱海內人望的理學名臣,聖人教誨,重在修身,“不遷怒,不二過”是日修的功課,此刻動氣就是遷怒,尤其不該當着馬寧遠這個下屬職官的面動氣,有此一念引動恥心,劉清渠立刻就平靜了下來。

  誰知剛剛平靜了下來,就聽到身邊的馬寧遠叫道:“中丞大人,來了,來了。”

  劉清渠睜開了眼睛,就見碼頭那邊的官道上疾奔過來三匹馬。看這樣子,興許真是如馬寧遠方纔說的那樣,趙鼎是有事絆住了腿,聞訊之後,既不坐轎子,也不帶衙役張傘開道,帶着兩名隨從騎着馬匆匆趕來了,他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一點,卻仍板着臉,等趙鼎過來請罪領訓。

  和那兩名鎮撫司的校尉從官驛之中匆匆趕來的王用汲也沒有想到碼頭上黑壓壓地跪滿了災民,乍一看慌了神,忙跳下馬,說:“鄉親們,鄉親們,你們這是做什麼?”

  那些災民見有官府衙門的人過來,忙轉身跪向了這一邊,哭喊着說:“大老爺,青天大老爺,幫我們這些草民謝謝皇上啊!”

  王用汲先是一愣,繼而看見了從人羣那頭擠過來的那幾位老者頂在頭上的木牌,頓時眼眶溼潤了,忙伸手扶着顫巍巍要下跪的一位老者,說:“老人家,聖君仁德天厚,愛民如子,斷不會讓自己的子民餓死,這些糧食都是皇上撥出的皇糧,只要本官簽了字,跟省裏的上司衙門辦妥了交割,顆粒都是大家的了。大家先且安心回去。一則糧食自己又不會長腿跑掉,不必這麼多人守在這裏看着它;二來大家聚在這裏擋着了道,官差也不好把糧食搬回官倉裏去,耽擱了時辰,明早大家的粥可就沒得喝了……”

  王用汲說得如此風趣幽默,那些災民都不好意思地噙着淚花笑了起來,連跟在他身後的那兩名鎮撫司校尉也繃不住臉上那嚴肅冷酷的表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一名校尉湊到王用汲的耳邊,低聲說:“還不拿塊牌子呈給王先生。”

  方纔他們已經見過了王用汲在君父面前犯顏抗諫的正氣,此刻又見到他詼諧灑脫的個性,不由得喜歡上了這位青年官員,就給他出主意討“王先生”開心。這麼做不免有違鎮撫司的規矩,但“王先生”此前被松江府剋扣賑災口糧一事氣得不行,看了這塊由災民自發呈上的木牌,想必能龍顏大悅,他們這些皇家鷹犬也就安心了。

  王用汲也明白他們的一番好意,忙微微一躬身,低聲說:“謹受教!”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