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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桀驁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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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回到官驛,朱厚熜吩咐高拱、張居正和鎮撫司三位太保都換上官服,等着松江府的官員自己送上門來。果然,不到半刻功夫,就有驛丞來報,松江知府趙鼎前來拜訪“同年高大人”。

  坐了這一會兒,朱厚熜已經沒有剛回來時那麼激憤,什麼也不說,起身踱進了內室裏。

  高拱情知皇上是要讓自己出面問話了,心裏暗暗鬆了口氣。他雖是御前行走的天子近臣,品秩卻跟趙鼎這個知府一樣,也是四品,論官場禮數,該出門迎上一迎,但看皇上那個架勢,定是已經將趙鼎恨之入骨,若是自己再禮尊他,不但會激怒皇上從重懲處趙鼎;更會禍延自身,也就坐着不動,只吩咐驛丞:“有請趙大人。”

  趙鼎走了進來,見到前廳坐在身穿紫色官服的高拱和身穿藍色官服的張居正,都是一臉冷峭之色;而旁邊坐的三人頭戴無翅宮帽,身穿大紅錦服,一看就知道是鎮撫司的上差,正把那凌厲的目光投向他。

  趙鼎想必已經知道了粥廠剛剛發生的一切,這才匆匆趕到官驛,此刻見到這些京裏來的天子近臣擺出了這樣的陣勢,本應心生懼怕,他卻面如止水,向坐在正中的高拱拱手一揖:“肅卿兄,不才趙鼎這廂有禮了。”說罷,也不等高拱回禮,徑直就轉過身去,坐在了對面的客座上。

  在座的諸人都是一愣:這就完了?既然大家都換上了官服在等他,即便他與大家都是京城裏的舊識,不必高拱爲之引見,他怎麼說也得上前打個招呼,按照官場禮數相互見禮纔對。莫非他當真以爲自己的這位“肅卿兄”帶着這一大堆人到松江,是來探訪他這個同年的?

  張居正倒也罷了,他的本職是翰林院的修撰,品秩只是六品,他不主動向趙鼎行禮,趙鼎也就沒有必要向他行揖爲禮;而楊尚賢、高振東和謝宇翔三人卻是鎮撫司的職官,大明官場上號稱“見官大三級”的人物指的就是他們這些人,趙鼎卻連個招呼也不打,就顯得十分無禮。三人都被趙鼎的狂傲激怒了,對視一眼,心裏無不泛起一個同樣的念頭:象這樣的桀驁難馴之徒,當初妄議新政被下在詔獄之中並被處以廷杖之刑的時候,爲何要對他網開一面?若是當日就了斷了他,也省得今日把主子萬歲爺氣成了那個樣子!

  不過,他們此次出京,雖有兵部的勘合,卻沒有奉有皇上的聖諭,勘合也只是說到南京公幹,並未提及松江,不好在禮數上和趙鼎多計較什麼,只不過心中對他的厭惡,越發深重了許多。

  高拱卻知道,趙鼎原本就是那種持才傲物的脾氣,也知道自己並非奉有聖旨巡視松江府,就不肯學着沿途其他州縣官員那樣,口稱“欽差大人”,趕緊俯身下拜,而只是出於同年之誼,來拜望自己。此刻皇上就在內室坐着,等着聽他問話,他也就不跟趙鼎客氣寒暄,徑直就問:“趙大人,今日下官冒昧前往貴衙所設粥廠之事,想必趙大人都知道了?”

  聽高拱以“趙大人”稱呼自己,想必也就不會與自己論及同年之誼、一敘別後之情了,趙鼎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意,對高拱的稱呼的變了過來:“高大人好大的官威,下官豈敢不知。”

  高拱聽出趙鼎話語之中隱隱的嘲諷之意,心中十分不快,繼續問道:“那麼,下官想請教趙大人國朝施粥賑濟的規矩。”

  “嘉靖二十三年,皇上頒下‘插筷不倒,冷掬可食’的上諭。戶部遵此上諭,將之確定爲每人每天八兩,內閣擬票‘照準’呈送御前,司禮監用印,頒行天下,自此著爲永例。至於高大人今日新加的兩條‘筷子浮起,人頭落地’,松江府未曾接到內閣公文、朝廷邸報,下官就不曾知曉了。”

  “不知趙大人對朝廷定下的這施粥賑濟的規矩怎麼看?”

  趙鼎說:“天下百官萬民皆知此乃君父一大仁舉、國朝一大善政,各地災民深受浩蕩天恩,無不感激涕下,齊聲頌揚吾皇聖明。”

  見趙鼎說得振振有詞,高拱也來了氣,問道:“那麼,下官再敢問趙大人一句,貴地遭了水患的災民每人每日按幾兩發賑?”

  “四兩。”

  “是下官曾到過的城西粥廠一處如此嗎?”

  “不。松江府四門粥廠,連同青浦、奉賢、南匯三縣所設粥廠,都是按四兩發賑。”

  “這麼說,趙大人是知道此事了?”

  “不錯。此事是下官定的,由松江知府衙門下公文給各縣施行,與各縣屬官並無干係。”

  其實,高拱問的這麼仔細,心中也是存了一點惜才之念,認爲趙鼎生性迂直,書呆子氣十足,又久在翰林院那樣的清望衙門當官,不諳地方政務,外放鬆江知府才一兩個月,被底下的那些刁官惡役矇蔽了,這才幹出剋扣災民賑濟口糧之事。讓內室裏的皇上親耳聽到實情,日後他想援救趙鼎也有開口的餘地。卻不曾想,趙鼎不但坦然承認,而且大包大攬,將一切罪責都攬在自己的身上,既是失望,更爲激憤,不禁抬高了聲調:“每天四兩米,你趙大人夠嗎?”

  “當然不夠。”

  “明知不夠,爲何還要這麼做?”高拱憤然站了起來:“莫非你趙鼎不知道,賑糧是災民的救命糧,用的都是皇糧,若有一顆一粒喫不到災民的嘴裏,就是褻瀆浩蕩天恩!你趙鼎,還有你松江府上下幾十位職官好大的膽子,竟敢剋扣了一半!松江百姓遭受天災水患,已是慘不忍言,再遇到你等貪官墨吏敲骨吸髓,焉有活路?你趙鼎也是自幼飽讀詩書,受聖賢誨教之人,即便不講國法,難道連天理良心也不講了嗎?”

  被高拱這樣義正辭嚴地當面指責,趙鼎卻仍是面色如常,不但不回駁或辯白一句,反而微微閉上了眼睛,擺出一副任憑高拱斥罵的樣子。

  褻瀆浩蕩天恩、幹犯國法律令,竟還是如此無禮,簡直比那些滑奸巨寇還要喪心病狂!張居正眼中流露出驚詫的神情,楊尚賢、高振東和謝宇翔三人已經憤然站了起來,只要內室裏的皇上一聲令下,他們立時就要將這個膽大包天的趙鼎擒下。

  就在這個時候,官驛外面響起了一陣騷動,有人喫痛叫了起來,卻又亢聲說:“我是松江府的職官,我要見高大人!”

  不用說,一定是哪位松江府的官員冒冒失失闖進官驛,不待通報就愣往裏闖,被外面守衛的鎮撫司校尉拿下了。

  趙鼎眼睛驟然睜開了,盯着高拱,不說話。

  高拱也很爲難,目視身旁的楊尚賢。楊尚賢略一猶豫,衝着外面喊道:“讓他進來。”

  兩名鎮撫司校尉提溜着一位二十來歲、身穿藍色官服的官員走了進來,一個人捏着那位官員的左腕往右肩上掰,一個人捏着他的右腕往右頸後掰,兩隻手腕在由頸肩背部越靠越緊,骨節的咔咔聲都能聽見,那位官員疼的滿臉漲血,兩隻眼珠就象要從眼眶中鼓出來。興許是聽他一再嚷嚷,鎮撫司的校尉們擔心驚了聖駕,索性就用出了這樣專業的手段,讓他喫痛喊不出聲來。

  趙鼎眼中閃出一絲憤怒的光芒,憤然起身,瞪着高拱,怒氣衝衝地說:“高大人,此人是我大明官員,朝廷尚未革除他的官職,按照大明律例,凡吏部委任的現任官,無有通敵失城貪賄情狀,本省巡撫、按院亦只有參奏之權,沒有羈押之權。你既非特命巡視松江政務欽使,也非本省巡撫、按院,無權在我松江府拿人,更無權羈押本府職官。即便有權羈押,朝廷尚未審訊定案之前,也只是革員,依律不能用刑,請以《大明律》待他!”

  趙鼎並不知道皇上已經微服駕臨了松江,這些鎮撫司校尉是要保護聖駕,還以爲是朝廷派給高拱的護衛,將怨氣都發泄在了他的頭上,字字句句都逼問他,令高拱有口難辯,只好又把目光投向了楊尚賢。

  楊尚賢擺擺手:“放開他。”

  接着,他又對趙鼎冷笑一聲:“告訴你,不抓他不是因爲我們無權羈押,別說是他這個小小的七品官,就算是你這個四品的知府,就憑你們剋扣皇糧、侵奪災民口食,我們現在就可以將你檻送京師!”

  趙鼎嘴角又露出嘲諷的笑容,也不張嘴辯駁;那位剛剛被放開的青年官員卻憤然開口了:“這位上差,你怎麼知道是皇糧?那是——”

  “潤蓮!”趙鼎厲聲叫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那位官員悻悻然地閉上了嘴,卻仍是一副激憤難平的神色,一邊倒吸着冷氣,揉着自己險些被折斷的胳膊;一邊睥睨着對面那些京城裏來的天子近臣。

  無論是高拱、張居正,還是鎮撫司的三位太保,都是一愣:官府粥廠賑災的糧不是皇糧,難道還是從你家裏捐出來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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