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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歷史軍事 -> 我欲揚明

第四十八章 走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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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過了幾天,吏部擬文呈報御前並得到皇上恩準,擢升嘉靖二十年會試狀元、翰林院從五品侍讀學士趙鼎爲正四品松江知府;嘉靖二十年會試探花、翰林院從五品侍讀學士齊漢生爲正四品蘇州知府;嘉靖十七年進士、國子監正六品司業趙貞吉爲正四品杭州知府。他們三人除了分別擔任蘇松杭三地知府之外,趙鼎和齊漢生兩人還兼任南京都察院御史,趙貞吉則兼任浙江道監察御史,用意在於使他們不但有權管理自己治下各州縣,還能監察本省其他地方。

  趙鼎、齊漢生和趙貞吉在官場清望和江南士林中享有極高聲譽,由他們出任蘇松杭三地的知府併兼任監察御史,彰顯了朝廷推行改稻爲桑之國策的決心和不欲重蹈嘉靖二十五年覆轍的願景。但是,仍有許多人對這一任命感到不妥,其中有人認爲他們儘管都是竭誠盡忠的正人君子,卻只適合在翰林院、國子監那樣的清望衙門儲才養望,即便要外放,也只能外放學官,或學政或提學御史,不宜做撫牧一方的知府;還有的人認爲他們都是隻會高談闊論、能寫幾篇理學心學文章的書生,才具難堪大用,更難以寄之以推行改稻爲桑國策之大任;甚至還有人則乾脆指斥他們貌似剛直,實爲投機取巧、爭名爭利爭意氣的奸佞小人,萬不能放在蘇松杭那樣的重要地方。一時間朝野內外議論紛紛,個別一時猜不透皇上用意的六部九卿或明上奏疏,或暗具揭帖,建議朝廷重新考慮這三人的任命。

  對於這些議論,朱厚熜一概置之不理,循朝廷授官必拜辭君父的舊例,親自接見了趙鼎、齊漢生和趙貞吉三人,淳淳問候,溫言撫慰,並耐心講解了朝廷推行改稻爲桑之國策的初衷和要義所在,隨後還賜宴款待他們,並將內廷專用御筆分賜三人,言稱三年之後,改稻爲桑大功告成,就請他們用這支御筆寫報捷的奏疏上呈朝廷。

  處於人們議論焦點中心的趙鼎、齊漢生和趙貞吉三人,乍一接到這樣的任命,也都爲之錯愕許久,且不說別人,連他們自己都認爲皇上用人一直喜用那些精通實學通曉時務之人,這幾年裏,高拱、嚴世蕃乃至那些制科進士飛黃騰達就是明證,而自己不合時宜,屢屢觸犯龍鱗,早就被皇上打入另冊,至今還能位列朝班,不過是皇上顧慮到他們在官場士林的清望,不得不把他們養起來而已。卻不曾想,朝廷突然拔擢他們到那樣重要的地方任職,並委以推行改稻爲桑之國策的重任,讓他們覺得很不可思議。

  但是,在翰林院、國子監那樣的清望衙門讀書修史儲才養望,本就是爲了施展,水裏火裏掙出來就不枉此生。兩榜進士追求的,不就是駟馬風塵、經營八表的快意人生嗎?更遑論他們還都自負胸有溝壑、腹藏詩書,平生所學之孔孟王者師學,若不能用之以治國平天下,豈不辜負了男子漢大丈夫這七尺昂藏、一身學識?君父既然許以社稷之託,報以殷切厚望,爲人臣者還有什麼不敢爲之事?於是,三人一起俯身跪地,將御筆高舉過頭,慨然應道:“且請君父放心,微臣此去,三年之內,若不能爲朝廷完成改稻爲桑的國策,就用這支御筆寫下自己的祭文!”

  聽到趙鼎、齊漢生和趙貞吉三人的慷慨保證,朱厚熜大爲高興,吩咐陪同接見的高拱知會兵部,開具勘合馳驛,還爲他們安排了非同一般的赴任儀仗,指名要有前四中二後四共十騎的護衛。按朝廷禮儀規制,只有各省督撫、總兵等封疆大吏走馬上任才能用這樣的儀仗,換作四品知府,那可就是僭越。趙鼎、齊漢生和趙貞吉三人都是謹遵禮法、清正有品的君子,怎能接受這種超出自己身份的儀仗?趕緊辭謝不迭。高拱知道皇上此舉一是因爲他們這一路要奔越數省,用這樣的排場護送他們上任,人還沒有到任所,聲勢就已經足以宣示朝廷改稻爲桑的決心壓倒一切;二來也是考慮到他們在官場士林的清望,要以此來收攬士子之心,挽回去年因開馬市引起的官場士林清議的不滿,便以“君父有賜,人臣不敢辭”爲由,勸說他們領旨謝恩。

  赴任之前,趙貞吉自然要去拜訪自己的恩師徐階,聽他傳授爲官之道治政之術;趙鼎和齊漢生卻沒有那麼幸運,朱厚熜擔心這兩個書生氣十足、又沒有地方任職經驗的青年官員象海瑞當年那樣跟上上下下都處不好關係,就安排高拱設宴給兩位同年餞行,代他送給了趙鼎和齊漢生一句話:“欲在官場安身立命,便要學會和光同塵。”兩位都是一甲進士及第,想必能明白他的這一番殷切苦心吧!

  趙鼎、齊漢生和趙貞吉三人深知肩上責任重大,立刻聯袂動身啓程,連各人的親隨帶護衛,三十多人的隊伍奔馳在官道上,也算是聲勢不小了,而且,不但赴任的排場不小,朝廷還破例恩準他們使用了兵部滾單傳遞,有快馬逐日接力傳遞他們的行程,沿途館驛早早準備好馬好車,州尹縣令還專程趕到館驛爲他們接風洗塵。那些地方官員算盤打得很精明:一來三人被君父寄以推行改稻爲桑之國策的重任,一旦功成,便有機會封疆入閣,與其日後攜帶重禮登門拜訪,還不如趁現在有機會略盡地主之誼拉上關係;二來三人椅子背後都有人,趙貞吉是內閣學士、吏部左侍郎徐階的門生;趙鼎和齊漢生兩人雖失愛於朝廷元老重臣夏言,卻與官場新貴高拱有同年之誼,禮尊他們其實就是禮尊徐閣老、高大人,在大明朝爲官,可是要講究“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敵人多堵牆”的!

  官場應酬令三位初次到地方任職的官員苦不堪言,更拖延了行程,三人不得不高掛免戰牌,推說王命下,要不俟駕而行,沿途除非打尖換馬留宿,儘量不在館驛停留,這才擺脫了終日應酬的苦楚。

  與三位知府赴任時的顯赫排場所不同,內廷江南織造使楊金水帶着蘇松杭三大織造局的監正和十幾位內官出京就顯得十分冷清了。論職位,他們個個也都是四品,不過,他們這四品的含金量可比趙鼎、齊漢生和趙貞吉三人高多了——宮中內官最高品秩只是四品,幹到這個份上,就能穿飛魚補服了,權勢威望等若外朝的一二品大員;論憑信,趙鼎、齊漢生和趙貞吉三人手裏不過持有吏部的官牒,他們可都帶着加蓋皇上寶璽的聖旨,是正正經經的欽差。可是,他們非但不敢四處張揚,居住館驛也從不多事,以致一路上竟有不少館驛的驛丞以爲他們是獲罪被貶到南京充做“淨軍”的公兒,給他們的茶是涼的,飯是餿的。有內官實在受不了這樣的冷落,幾次想要掀桌子,好好教訓教訓這些狗眼看人低的芝麻綠豆官,卻被楊金水和三位織造局監正用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當然了,畢竟他們都是欽差,自然有十幾位鎮撫司的校尉隨行護衛,可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呂公公派這十幾位鎮撫司的弟兄一起跟隨他們下江南重建蘇松杭織造局,到底是來保護自己的,還是來監視自己的!

  這也難怪,趙鼎、齊漢生和趙貞吉三人赴任江南,朝廷明發了邸報;他們這一大票人奉旨南下,卻只是主子萬歲爺跟內閣打了聲招呼——蘇松杭織造局一直沒有撤消,這些年裏是有衙無官,派他們南下不過是重建而已,這是內廷的事情,授官任職也是有內官監報司禮監轉呈御覽而已。若不是爲了要戶部撥出一百萬兩的開辦費用,朱厚熜甚至都不必知會內閣。

  對於皇上的這個要求,內閣閣員、戶部尚書馬憲成很是爲難:這幾年皇上厲行嘉靖新政,朝廷財政收入大幅增加,撥出一百萬兩銀子不是什麼難事兒。可是,根據朝廷規制,太倉的存銀只能用於軍防、漕運、學校、官員俸祿等各項國家支出;而織造局的費用內廷要出一半,朝廷再出一半,列到工部的賬上。皇上讓戶部從太倉存銀中直接撥出一百萬兩,與朝廷規制多有不符,只怕會招致官場士林的非議……這倒不是說朝廷的錢,皇上就一概不能動用,而是要有正當的理由。不過,朱厚熜已經替他把“名目”想好了——明年是嘉靖三十年,朕受命於天,入繼大統已屆滿三十週年,朝廷是不是要舉行一系列盛大的慶典活動?外藩四夷是不是都會遣使來朝?朕十幾年沒有做過新衣裳了,連去年巡幸邊鎮、草原,招撫四夷都穿的是正德先帝的舊衣裳,是不是該給朕做一兩身能穿出去見外賓的新衣裳?這麼大的慶典活動,宮裏的人卻都穿得破破爛爛的,是不是有損天家體面、朝廷威儀?

  這個道理簡直正當得不能再正當,一向摳門的馬憲成怎能不立刻如數撥給——稍有延誤,致使皇上的龍衣不能如期製成,損害了天朝上國在外藩四夷心目中的光輝形象,戶部難辭其咎!

  銀子朱厚熜替那些欽差督造太監們要來了,呂芳的緊箍咒也跟着來了:辭行之前,呂芳把他們帶到了內廷兵仗局的大堂上,指着還一直高懸在那裏的幾具塞滿草的人皮說:“做了咱們這號人,既沒了家,也更不算是個人了。宮裏便是我們的家。這些年裏,有主子萬歲爺呵護着,我們才活得有了個人樣,誰要是壞了良心,幹出有損宮裏名聲和主子萬歲爺聖望的事情,那就是連家都不要了,連人都不想做了!就到這裏來,和這幾個不爭氣的狗奴婢做伴!”

  連一向菩薩心腸的呂公公都這麼說了,楊金水他們還敢跟那些外官爭這份閒氣嗎?即便有這個心,也沒有這個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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