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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奴顏婢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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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羅龍文和嚴福兩人一邊說笑,一邊就上了三樓,羅龍文又整了整絲毫未亂的衣衫,這才推開了牡丹閣的門。

  一位四十出頭、士人打扮的人正坐在桌邊品茶,正是嚴世蕃。

  羅龍文疾趕兩步上前,撲到嚴世蕃的腳下跪了下來:“爺爺在上,請受孫兒一拜。太爺爺和爺爺的再造之恩,孫兒永世不忘!”

  嚴世蕃聽到羅龍文自願以“孫兒”相稱,不禁一愣,隨即客氣地說:“定生,你這是在做什麼?既不是在衙門,又沒有穿官服,何需行此跪拜大禮?再者,你我傾蓋如故,平輩相交,怎能以爺孫相稱?快快起來,我們坐着敘話。”一邊說着,一邊作勢要站起來攙扶羅龍文。

  羅龍文卻固執地不肯起來,說:“閣老與小閣老對龍文恩同再造,龍文無以爲報,惟有奉閣老與小閣老爲太爺爺和爺爺。龍文自知福薄,一點僥倖之心而已。若是爺爺認爲不配,龍文也就只好作罷,但慚愧莫名,只有就此跪死不起了……”說着,又重重地叩頭下去。

  見羅龍文說得這麼情真意切,還有那麼一點耍無賴的意思,嚴世蕃也不好推辭,就坦然受了他的跪拜大禮,笑道:“龍文啊,你還算是個有良心之人,也不枉老爹和我那樣幫襯你。”

  羅龍文說:“何止只是幫襯!龍文本是小邑鄉間一位頑劣不學之庸才,真不曉得哪輩子祖上燒了高香,竟能得蒙太爺爺和爺爺兩位大恩人的垂憐眷顧,賞給進士功名。龍文若不感恩圖報,真真枉披了這身人皮了。”

  原來,無論是朱厚熜和高拱,還是戚繼光和徐渭,他們都不知道,他們所賞識的羅龍文的那一份策論,竟是出於天子近臣、御前辦公廳祕書嚴世蕃的手筆,並經過了內閣首輔嚴嵩的斧正,其中穿梭往來者,自然是嚴府的管家嚴福,因是關門密謀,即便以鎮撫司之能,也未能偵知此事。

  嚴氏父子一個是內閣首輔、一個是御前祕書,兩人又都是精通朝章國故的精明強幹之才,朱厚熜祕密部署“月之暗面”行動、壟斷大明與東西兩洋海外貿易的如意算盤或許能瞞得住別人,卻瞞不住他們父子二人——目下國朝北虜已歸順、南倭已基本銷聲匿跡,可謂四邊寧靜,海不揚波,皇上卻還在一味強調整軍備武,兵工總署除了爲混成旅生產戰車及其附屬裝備之外,一直不停地生產合用於戰船上的火炮;工部下屬各大船廠也在日夜趕工修造大船,只爲全殲倭寇殘部和清剿南洋海面上的海盜,何必如此大動干戈?再聯想到自嘉靖二十四年將那些造逆倡亂的藩王宗親、亂臣賊子發配至南洋諸多藩國而始,這幾年裏,除了那些罪不容誅之人外,皇上將一幹刑徒都發配到海外拓殖墾荒,意欲效法成祖文皇帝派三寶太監鄭和七下西洋,耀兵異域,宣大明國威、招萬邦來朝的用意已是昭然若揭了!既然如此,要扶持羅龍文高中制科進士,並確保他能簡在帝心,還有什麼能比縱論南洋海情更能打動聖心?

  至於羅龍文在策論中提出的招撫海盜爲國所用之策,也是嚴氏父子分析謀劃了許久才確定的方略——歷來爲人君者,都要剛柔相濟,既要威加四海,更要仁服天下,這纔是儒家聖賢所提倡的“王道”,皇上而今顯然是把威加四海看得比仁服天下還要重,這是法家所主張的“霸道”,自西漢罷黜百家,獨崇儒術之後,就爲士大夫所不取。但是,當今皇上動輒將富國強兵掛在嘴邊,行事從不拘泥成法,更不畏懼公論。自嘉靖二十三年而始,歷經舉子罷考、邊將反叛、韃靼犯境圍困京師,以及江南諸多藩王宗親、勳臣顯貴打出新政“變祖宗之成法,亂春秋之大義”的旗幟稱兵造亂,江南諸省官紳士子都附逆爲禍,大明半壁江山易色,社稷危傾,國事已有不堪問之勢,皇上非但沒有廢弛新政並下罪己詔求得天下臣民百姓的寬恕,反而連太祖高皇帝的海禁之法都一併廢除,並以開海市爲交換條件,招撫盤踞在寧波雙嶼島的浙江海商許氏集團、福建海商李光頭集團助朝廷運兵南下平叛。這且不說,這幾年裏,許多倭寇被東海艦隊俘獲,皇上並沒有將這些蟊賊全部屠戮,而是將其收容在戰俘營中墾荒贖罪,興許是爲了徹底平定倭亂之後搞一場大型的午門獻俘儀式再將之明正典刑也說不定,但留下他們的狗命卻是不爭的事實。還有,去年皇上巡幸草原,亦不刺率軍襲擊聖駕,兵敗被俘,皇上也沒有追究他的謀逆之罪,反而將之羅致到軍中效力,這或許是追憶那位有幸伺候天朝君父,卻福薄早逝的夷女玉蘇,但這一份容人之雅量雖上古賢君也不過如此。那些海盜不過是搶了佛朗機人的幾條船而已,又沒有劫掠大明海商,論罪過,難道還能大得過倭寇和亦不刺那虜賊去?再者說了,去年佛朗機使者有名佛朗西斯卡拉者前來京城,名曰朝覲,實爲抗議,皇上雖打發高拱接見了使者,答應約束本國商民不得劫掠往來商旅,但事後也只是發了一道上諭,輕描淡寫地說過了事,並未命內閣擬定任何具體方略,也未命東海艦隊及沿海諸省採取什麼應對措施,想必心中對佛朗機使者的無禮大爲不快,加之佛朗機人已侵襲大明諸多南洋藩國,皇上欲揚國威於海外,布仁德及四夷,勢必會與佛朗機人再起紛爭,到了那個時候,那些大明海寇正可做朝廷一大強援,興許皇上就是存心於此也未爲不可……

  說起來,嚴氏父子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這幾年裏,嚴嵩雖坐穩了內閣首輔的位子;嚴世蕃也蒙受君父恩寵,得以進入御前辦公廳任職,行走御前,參與機要密勿,但他們總是覺得,聖眷已遠非當年可比。尤其是在用人一事上,皇上根本就沒有放一點權力給他們父子二人,或者可以說,根本沒有放一點權給任何人,不論是誰舉薦的人,只要稍有瑕疵,皇上便不認可,一概棄之不用。這幾年裏,嚴黨之中,高耀、關鵬、胡宗憲等人都陸續被皇上委以重任,而趙文華、許滄、鄢茂卿等人一直幾年也不得動窩。不過,這也不象是專門衝着他們嚴黨而來的,夏黨中人,即便是高拱兼任了吏部文選司這樣的要害職務,卻也未能大肆援引同黨。相反的是,倒是那些從不依附於朝中哪一位大員,被人們視爲無黨無派、孤魂野鬼之人,如楊博、海瑞等,得到飛速晉升,佔據了一個又一個要害位置。皇上聖明如斯,只靠當初那些已委身投靠自己的人顯然已經不夠,得趕緊在新科進士中擇賢能之士壯大自己的實力。

  當然了,嚴氏父子這麼做,也不僅僅是因爲看重了羅龍文的學識才幹,爲了拉攏人才爲自己所用,白白送了個制科進士的功名給他,還有一層更爲深遠的用意:茲事體大,若不先放個小卒去試探聖意,日後皇上問其對策,如何決斷應答?成則得一可用之人,敗則不過損失一個羅龍文的功名,與嚴氏父子乃至嚴黨實力毫髮無傷。這樣的穩賺不賠的買賣,精明如嚴氏父子者,怎能不做?

  見嚴世蕃對自己的稱呼換成了名字,這麼做顯然不是要冷落自己,而是長者對幼者的一份關愛之情,既顯得親切,又顯得隨意,羅龍文心中知道認爺爺一事已經成功了,又重重地磕了幾個頭,口稱“爺爺在上,請受孫兒一拜”,然後才遵嚴世蕃之命站了起來,委屈地說:“孫兒正是感激太爺爺和爺爺的盛情隆恩,纔想要去府上當面給太爺爺和爺爺謝情。卻不曾想被太爺爺和爺爺拒之門外,真是令孫兒惶恐難安……”

  “來來來,坐下說話。”嚴世蕃招呼羅龍文坐下,然後說:“你有那份心就行了,投帖拜恩師一事,朝廷自有規制,還是跟旁人一起來的好,省得別人還當你是我嚴家的私人……”

  羅龍文梗着脖子說:“爺爺這話,孫兒可要斗膽駁一句了:孫兒本就生生死死都是嚴家的人,縱然被人知道了,也沒有什麼打緊。孫兒還有一點私念也不敢瞞爺爺:如今孫兒還不曉得朝廷要讓孫兒到哪個衙門當差,可不論是哪個衙門,都是我大明朝的衙門,也都歸太爺爺和爺爺管,他們若是曉得孫兒是太爺爺和爺爺的人,興許還要禮尊孫兒幾分……”

  羅龍文這一番話既是表白自己對嚴家的忠心,又是委婉打聽自己任職動向,以嚴世蕃之能,又豈能聽不出來,便笑着打趣他說:“怎麼?得知自己高中皇榜,就迫不及待地想開府建衙,坐堂斷案,嘗一嘗那種高高在上的官老爺的滋味了?”

  羅龍文被窺破了心思,臉略微有些發燙,但他自認爲已成爲嚴世蕃的心腹,也不裝假,厚着臉皮說:“孫兒不論是到那個衙門,都是爲太爺爺和爺爺當差,還得太爺爺和爺爺多多費心。”

  嚴世蕃笑道:“還好你羅龍文不惺惺作態,說什麼爲朝廷效力爲君父盡忠之類的鳥話,我就不妨告訴你,你的差事老爹和我說了都不算,皇上已經定下來了,讓你到東海艦隊任經歷官。不日吏部就下官牒,你就放心吧!”

  “啊?”羅龍文的臉立刻苦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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