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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歷史軍事 -> 我欲揚明

第七章 救急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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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果然,朱厚熜接着說到:“京師的官吏,合起來有一兩萬人,每月應發的本色俸及養廉銀,足有三十萬兩。如今才二月份,你們戶部年初之時預留的二百萬兩銀子還剩下了一大半。即便按兵部方案上定的時間,本次演習在四、五月份舉行,那時候你們戶部應該還有幾十萬兩的存銀,可以先拿來用,馬閣老覺得朕這個主意是否可行?”

  馬憲成更是無言以對,心裏一時翻騰起了千重巨Lang,恨不得向皇上承認自己方纔犯下了欺君之罪,不該隱瞞實情叫苦連天。

  明太祖朱元璋出身赤貧,討過飯放過牛,迫於生計還當過和尚,似乎有一種很強烈的“仇富”心理,馬上得天下之後,不但用各種手段削弱豪門大戶,給官員定的俸祿也十分微薄。倘若家境貧寒中了科舉出仕爲官,僅靠俸祿根本無法養活一家老小。相對來說,地方官員還好一些,各種撈錢的路子很野,即便素絲不染一介不取,家居用度車轎馬匹都由衙門供應,也能勉強度日。苦就苦了那些旁人眼中尊榮無比的京官,身處米珠薪桂的京城,宅第轎馬僕役長隨都得自己解決,二三品的大員有各省的年敬和節敬,倒還能支應起門面,那些四品以下的芝麻綠豆官,如果再攤上一個有位無權的清水衙門,指望着每月那點俸祿過活,日子就十分艱難。若是再遇到朝廷財政喫緊,拖欠官員俸祿或是將國庫裏各省府州縣進貢的實物折價,充抵折色俸發給官員,那簡直就跟要了他們的命一般……還未等他懊惱多少時間,朱厚熜又笑了起來:“你不說朕也知道你在想些什麼,大致便是認爲朕的法子不可行。”

  “臣不敢!”馬憲成說:“誠如皇上所言,到今年五月底,戶部確實還有存銀六十餘萬。但那是百官六、七月份的折色俸銀,若是劃撥兵部用於演習,臣不知到時該如何應付前來領取俸祿的官員屬吏,懇請皇上明示。”

  “嘴裏說不敢,句句都是在反駁朕,你馬閣老如今也學會繞着彎子跟朕回話了!”朱厚熜說:“千難萬難打磨不開的也就兩兩個月的事兒,缺口也只是三十萬兩銀子,即便找京城富戶臨時挪借,到了八月份,各省今年的夏賦解送進京,再還他們也就是了。”

  馬憲成嚇了一跳,忙說:“請皇上恕臣直言,此法斷不可行。一是國家舉債於商用於支付百官俸祿,有失皇朝體面,更難擋天下悠悠衆口。載諸史冊,還要遭後人非議。二來別看不少官員平日愛財如命,可若是讓他們曉得自己的俸祿是從商賈販夫之處告借而來,馬上就會輿論沸騰。那些自詡爲孔聖人嫡傳弟子的官員,一個個就都成了恥食周粟的伯夷叔齊,覺得自己蒙受了奇恥大辱。彈劾微臣及戶部的奏疏便會蜂擁而至內廷,臣等名譽受損事小,褻瀆聖聽、擾煩聖心,則臣等罪莫大焉!”

  朱厚熜想想也覺得有道理,無可奈何地將一個在心中盤旋了許久的想法又壓抑了下去,嘆了口氣,問道:“也就兩三個月的事兒,難道就沒有辦法應付過去嗎?”

  聽出皇上雖然爲之頭疼,卻並未惱怒,也沒有責備自己的意思,馬憲成心中更是慚愧,卻又不好改口,只好硬着頭皮說:“回皇上,辦法倒有幾個,但臣不知當說不當說。”

  “你馬閣老如今不但學會繞彎子,還學會賣關子了啊!御前議事,有什麼不當說的?”

  “一個法子是動員各部及各衙門四品以上的官員,還有那些家境尚好的官員暫時不領那兩個月的俸祿,待夏賦解送之後再予以補發……”

  朱厚熜毫不猶豫地說:“這個法子不妥!官員爲朝廷幹事,朝廷就應付給俸祿,各處工廠、礦山的工人民夫的工資尚且不能拖欠,怎能拖欠官員的俸祿?”

  “百官受聖人教誨多年,又幸蒙聖恩,只要和大家把道理講清楚,大家還是能體念時艱的……”

  朱厚熜一哂:“只有架起鍋子煮白米,沒有架起鍋子煮道理。長安米貴,居大不易,京官那麼點微薄俸祿無異杯水車薪,養廉銀又沒有地方官員那麼多,怨氣本來就大,朝廷再拖欠他們的俸祿,豈不鬧翻了天?”

  原來,自嘉靖二十二年推行新政而始,朝廷在兩京一十三省實行火耗歸公,用以官員養廉,京官的養廉銀根本無法與同樣品秩的地方官相比,一是因爲京官人數衆多,朝廷一時拿不出那麼多的銀子;二來也是朱厚熜想用經濟的手段糾正明朝官場的一大惡習——那些官員寧可擠在京城的衙門裏竄門子扯閒篇,也不願意到地方任職,爲國家和百姓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情。只不過施行幾年來,效果實在很不明顯,京官們還是不願意到地方任職,朱厚熜對此也是無可奈何。

  拖欠官員俸祿的建議被皇上駁回,馬憲成又試探着說:“歷來天之道是損有餘而補不足,我大明兩京一十三省也有富庶省份,尤其是南直隸和浙江、湖廣等省,這兩年已恢復了元氣,賦稅收入連年遞增,戶部可以給他們行文,讓他們從各省的藩庫中調撥一些餘款來應急,所調款項從各省應解送京師的夏賦中扣除便是。”

  “這個法子倒是可行。不過,”朱厚熜沉吟着說:“各省官吏的俸祿,都從各省的藩庫中支領。跟你戶部一樣,各省如今也都在廣開礦山、大辦工廠,這兩年的倉儲積累都派上了用場,哪有多餘的銀子調給你?你調他的銀子,就等於奪了他一省官吏的俸祿,縱然督撫藩臺賣你馬閣老和戶部的面子,底下的官員也不答應。如此扯來扯去,一兩個月也解決不了,這邊的問題還在懸着,那邊又捅出了新的馬蜂窩,何苦來着?再說了,朕爲何要給他們發養廉銀?就是不讓他們找到貪墨的藉口,你若連他們的俸祿都欠了,他們豈不是要放開手腳去貪?朕收拾他們的時候,也就理不直氣不壯了。”

  馬憲成當然明白這其中的關節所在,提出這個建議不過是爲自己圓謊而已,便隨口讚了一句:“皇上聖明。”接着,又試探着說:“其實,還有一個法子,臣卻不敢說……”

  朱厚熜笑道:“不敢說是怕犯了朕的忌諱吧?朕來幫你說,你可是又在打實物折俸的主意?”

  馬憲成腆顏一笑:“皇上天縱睿智。戶部掌管國庫,在京城就有二十多處,除了存銀子的太倉空空如也,其餘各庫倒是滿滿登登的,歷年各省府州縣繳納的實物,從筆墨紙硯鑼鼓鈸鑔,到炭米油鹽竹木藤漆,可謂應有盡有。統計下來,有七百多個品種。這些東西本來是供朝廷的日常用度,但入繳數量太大,用也用不完。有些物品因入庫時間太久,都黴爛變質,無法再用了。每年各司庫呈報到戶部的損耗最低也有好幾十萬兩銀子。依愚臣之見,乾脆選出幾樣庫存實物,折價作爲官吏們的俸銀髮放,既解決了庫存壓力,又挪出了演習費用,也算是兩全其美了。”

  “這個法子確實要比剛纔乾脆拖欠百官俸祿或是打外省藩庫的主意來劫富濟貧的兩個法子強多了。可惜,還是不行啊!”朱厚熜愁眉苦臉地說:“嘉靖二十二年,朝廷推行官紳一體納糧當差的新政,引起官員很大不滿,朕爲了安撫他們,宣佈永久取消實物折俸舊制,如今怎好自食其言?”

  身爲臣子,理應爲君分憂,馬憲成趕緊安慰皇上說:“愚臣也知道,這件事真做起來,確實會有很大難度,恐怕從雞蛋裏頭挑骨頭的官員還很不少。不過,愚臣以爲,他們當初反對新政,是認爲新政違背國朝舊制、祖宗成法,如今見到新政確乎能使我大明國富兵強、百姓安樂,許多人都轉變了觀念,成了皇上推行新政的急先鋒和生力軍,這些人還是能體念時艱國難的。再者,即便還有些許仍抱殘守缺的官員藉着實物折俸一事攻訐朝廷誹謗君父,愚臣也有話回敬他們:實物折俸非是自皇上而始,而是國朝舊制。成化年間,御史李監受命清查內庫,見各庫歷年積壓的綾羅綢緞絲綿布帛各色衾褥,以及書畫幾案銅錫磁木等各類器皿,皆積塵寸厚腐朽損壞,因此上疏請充俸鈔,成化先帝批旨允行。既有先朝實例,這件事情做起來就有據可依,諒他們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他見皇上含笑看着自己,不肯定也不否定,又補充說道:“皇上不忍見官員難以度日,一片憫官養士之心,愚臣也能領會得。戶部在確定用何種實物折俸之時,選擇那些容易變現的實物,這件事就辦得圓滿了。”

  見皇上還是含笑不語,馬憲成又咬咬牙,說:“至於以何等比價折俸,戶部亦可放寬,多讓點利出來,百官不但不喫虧,還有賺頭,自然就無不滿了。”

  朱厚熜忍不住笑了起來:“哈哈哈,能讓你馬閣老這個山西老摳主動提說給百官讓利,看來你是真的讓朕給逼的沒有辦法了!”

  馬憲成老老實實地說:“也不完全如此。臣掌戶部多年,每年在各司庫呈報到部的損耗單據上簽字覈銷之時,都覺得十分痛心。請皇上恕臣放肆說一句,那都是我大明百姓的血汗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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