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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歷史軍事 -> 我欲揚明

第六十三章 指鹿爲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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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柴田勝家先是一愣,繼而面紅耳赤地說:“不,主公大人,這……這完全是兩回事啊!”

  作爲父親的織田信秀,是不可能象甲斐的武田信玄那樣,調集兵將圍攻並放逐兒子的;而以織田信長那種桀驁不馴的性格,也不可能乖乖地聽從父親的命令切腹自行了斷.那麼,織田信秀爲他安排一場決鬥,讓他象個真正的武士一樣堂堂正正地面對死亡的命運,這可以算是亂世之中,父親對兒子的最後一點仁慈之心了!

  可是,看柴田勝家的表情,不象是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分明是對信長心存畏懼,或者說,他自認爲根本不是信長的對手!

  織田信秀心中不禁生出了鄙夷:枉稱“織田氏第一猛將”之名的柴田勝家竟也會害怕那個放蕩不羈的吉法師,就這麼點膽色,他們還想要挾我廢掉吉法師!若不是我得知了吉法師的志向,擔心他會給尾張織田氏帶來滅頂之災,沒有人能左右我的心願!

  想到這裏,他又說:“那麼,到時候就讓你和勘十郎、吉法師三人對決,看看鹿死誰手,如何?”

  “啊……主公,”柴田勝家急切地說:“信行公子只有十三歲,剛剛行過元服禮,怎能是信長公子的對手?”

  “所以我才安排你們三人對決,讓你幫勘十郎一把。”

  “可是,主公這樣的安排,信行公子勝之不武,敗之則後果不堪設想,對信行公子太不公平了……”柴田勝家挺起了腰身:“請主公恩準,由勝家與信長公子對決!”

  “這個提議,你剛纔不是拒絕了嗎?”織田信秀嘴角露出了一絲嘲諷的冷笑:“難道說,你已經找到了剋制吉法師劍術的方法?”

  “沒有。”

  “那麼,你爲何還要向他挑戰?”

  “爲了尾張織田氏幾百年的基業,勝家不惜一死!”

  織田信秀嘴角的冷笑漸漸斂了:“勝家,你怕吉法師?”

  “啊?不。”

  織田信秀搖搖頭,說:“勝家,你怕吉法師,而且很怕很怕。沒錯,就連我信秀,被人稱爲‘尾張之虎’的織田信秀,也開始對那頭怪獸心懷恐懼了!”

  “啊?連主公也……”

  “是的,他的眼神令人恐懼,白天眼睛裏似乎有一道彩虹,到了夜裏,更是會散發絢爛的青光……”

  “主公……”

  “他的兵法、劍術、遊泳、騎術無一不精,而且精力異常旺盛,一夜可行百裏,有如猛虎一般,就在剛纔,巖室夫人還說他會乘風而來……”

  “……”

  漸漸地,織田信秀語氣低沉了下來,流露出一種難以言狀的哀傷和悲涼:“吉法師的行爲,你勝家不懂,林通勝他們也不懂,可以說,他的行爲,不,應該說是他的志向和心願,除了我和政秀,家中大概就無人能懂。可是,你們知不知道,作爲父親的我,其實多麼希望也能跟你們一樣,也不懂他的志向和心願啊……”

  柴田勝家雖說只有二十歲,但也已有子女,大致能體會到織田信秀話語中流露出的那份身爲人父的悲哀和無奈,也頗爲難過地低下了頭:“屬下們都是爲了尾張織田氏幾百年的基業,如果信長公子繼任家督,織田氏將成爲別族的掌上魚肉,尾張舉國上下將生靈塗炭。請主公大人原諒……”

  織田信秀還是搖着頭,悲哀地說:“你們都說是爲了尾張織田氏幾百年的基業,其實你們並不明白,就是爲了尾張織田氏幾百年的基業,作爲父親的我,纔會狠下心來要你斬了吉法師啊……”

  “主公!”柴田勝家流出了淚水:“主公曾經不止一次說過,甲斐先有信玄,方有武田氏。主公身經八十餘戰,才平定了尾張下四郡,打下織田氏現在的威名,屬下們不忍心被他人奪去。此事一了,勝家當切腹當主公謝罪!”

  “不必了,生逢亂世,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都是常有之事……”織田信秀的眼眶也溼潤了:“既然爲了尾張織田氏幾百年的基業,我已經要失去一個兒子,我就不能再失去你們這些忠勇能幹的家臣……”

  “主公!”柴田勝家的頭已經完全伏在了榻榻米上:“屬下都知道,中國有句俗話,叫做‘虎毒不食子’,主公捨不得處置陰謀叛逆的信長公子,也是人之常情。我們已經替主公想了一個或能兩全的法子……”

  “兩全?”織田信秀苦笑一聲:“平常之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何況是在戰國亂世?”

  “屬下們以爲,此事的要害不在信長公子,而在另外一個人。只要除掉了這個人,信長公子或許能有所醒悟,誠心實意向主公懺悔並心甘情願地輔佐信行公子。如果不能,就將他放逐出尾張,也可爲主公留下血脈。”

  織田信秀的瞳孔驟然收縮:“你的意思是要我斬了平手政秀?”

  “不。”柴田勝家說:“屬下們都認爲,政秀大人勞苦功高,主公不必取其性命,將其囚禁或放逐出尾張即可。”

  “既然知道他勞苦攻高,爲什麼要我除掉他?”

  柴田勝家說:“屬下們並不認爲,信長公子自己能想出這樣完美的陰謀,而政秀大人卻甚爲可疑。”

  “有何可疑之處?”

  柴田勝家說:“第一,當初勸說主公奉公並捐資在伊勢和熱田修築寺院的,正是政秀大人……”

  “這有何可疑?”織田信秀不滿地說:“若無政秀的苦心謀劃,我們那古野城在尾張織田氏一族之中的家格如何提高?我信秀怎能順利當上家督?”

  這話說的沒錯,當初的那古野城並不是尾張國的首府,昔日的主人、尾張國主斯波氏的主城在清州城,也就是說,那古野城的信秀一脈在尾張織田氏一族之中的家格還在清州城信友一脈之下。多虧了平手政秀的悉心謀劃,在織田信秀勢力崛起,平定了尾張下四郡之後,建議信秀獻金四千貫作爲修繕京都皇宮的費用,對幕府上上下下也多有孝敬,使得京城裏的達官貴人心存感激而與那古野城交往,並給了織田信秀從五位彈正忠的官階,使他在名義上成爲朝廷的官員,擺脫了斯波氏家臣的身份,在世人眼中的地位就壓過了清州城城主織田信友。此外,平手政秀又不失時機地建議捐資在伊勢和熱田修築寺院,使得織田信秀又贏得了在民衆中享有尊貴地位的禪宗的支持,進而通過他們影響佛門信徒,鞏固了織田信秀的人望,得以順利地當上尾張織田氏的家督,爲此,織田信秀一直對平手政秀讚不絕口,稱其爲織田家的外務大臣,將對外聯絡諸事都交給他全權處理。難道這成了平手政秀的一大罪狀?

  柴田勝家說:“多年以來,屬下們也一直這麼看,只是近日所發生的事情,尤其是京都來的那位松川大人爲何這個時候來,讓屬下們都起了疑,林佐渡大人就提出……”

  “此事通勝已經跟我說過,我告訴他,政秀是我尾張織田氏的中務大輔(官名,類似總管),松川大人要與我們尾張做生意,自然也多與他交往,他所說的疑點根本不足爲據。”織田信秀說:“你再說第二點。”

  柴田勝家不但知道織田信秀曾這樣爲平手政秀辯護,還知道織田信秀曾爲此斥責過林通勝做事不知進退分寸,因爲林通勝是織田氏家中地位僅次於平手政秀的次席家老,他出面在主公面前指責首席家老平手政秀,難免被人誤認爲是企圖取而代之。

  因此,柴田勝家低頭應道:“是,主公!第二,劫持三河松平氏幼主竹千代是信長公子的武運,肯定也得到了平手政秀的指點。”

  “這也有錯嗎?”織田信秀冷笑着說:“當時你曾與我一同討伐美濃,局勢何等危急你不是不知道,沒有吉法師與政秀未雨綢繆,如果美濃國與三河岡崎城聯手討伐我們尾張,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你可有信心同時在東西兩邊作戰,打敗奸詐狡猾的‘蝮之道三’和驍勇善戰的三河松平黨?”

  見柴田勝家低頭不語,顯然是不敢放言自己有那樣的能力,織田信秀繼續說道:“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就是因爲吉法師初次出戰就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俘虜了松平氏的幼主做人質,安穩了我們尾張的西部,我纔不象你們那樣,把吉法師仍看成是一個傻瓜、廢物而廢除他的家督繼承人身份!”

  柴田勝家又倔強地抬起了頭:“主公,屬下們也正是考慮到信長公子絕不是一個傻瓜、廢物,才提議廢掉他,改立信行公子的!”

  織田信秀又冷笑着說:“是否因爲他不是一個傻瓜、廢物,你們就覺得不能掌控他,隨心所欲地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了?”

  “主公!”柴田勝家叫了起來:“屬下們絕對沒有那樣的想法,而是爲主公擔憂啊!信長公子俘虜了松平氏的幼主做人質,解除了西邊安祥城之憂,對我們尾張織田氏確實功不可沒,屬下也深感欽佩。但是,之後三河松平氏不肯歸順主公,他爲何卻還要力阻主公殺掉人質?”

  織田信秀不由自主地引用了兒子當初勸阻自己的說法:“區區一個七歲孩童,既然殺之無用,爲何要殺?”

  “主公此言,勝家不敢苟同。”柴田勝家說:“歷來被送到別國爲人質者,一旦本國背叛或撕毀盟約,都難逃一死,這樣一是爲了顯示絕不與那些背叛背盟者妥協的決心,二來也是懲戒他們並警示其他有二心之人。惟獨我們尾張卻不處死松平氏的幼主,別國會不會以爲織田氏是怕了三河松平黨?屬下深感擔憂。”

  織田信秀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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