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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豪情一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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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城外戰事喫緊,嚴世蕃受命督率工匠民夫加固城防,又需用巨石將內城七門封堵起來,整天忙得要死,也累出了幾身臭汗,卻一連幾日不得回家,今日好不容易瞅個空當兒,便跟同僚打了聲招呼,想溜回家洗澡換身衣裳.

  剛剛進了家門,還未來得及跟小妾調笑幾句,就聽到父親在外面厲聲喝到:“東樓,快些出來,爲父在書房等你!”

  嚴世蕃趕緊來到書房,見父親一臉焦慮的神色在書房來回地踱步,忙問道:“爹,找小兒可有要事?”

  “一連幾日都不見你回家,本想趕緊着人去找你,沒想到你今日竟回家來了,真是天不亡我大明,天不滅我嚴家啊!”嚴嵩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然後說:“你即刻出城去稟報皇上,永安侯薛林義糾結一幫勳貴要謀反!”

  “啊?”嚴世蕃聞言大驚,說:“這……這是真的?”

  “爹剛剛自薛府出來,你說是不是真的?!”

  “都有哪些人蔘與?”

  “爲首的是便是薛林義,還有忠勇侯許世傑、西寧侯宋斌等人。哦,還有個人你卻想不到,”嚴嵩說:“翰林院掌院學士陳以勤!”

  嚴世蕃喃喃地說:“他們……他們瘋了麼?謀反可是滅九族的罪啊!”

  嚴嵩輕蔑地擺擺手,說:“還用問麼,還不是新政鬧得!”

  “新政?爹是說子粒田徵稅麼?仇鸞被朝廷扔在那苦寒危險之地,終日裏提心吊膽。韃靼進犯,他丟了大同也是死路一條,不得已才扯旗造反,這都好說。那些公侯勳貴安安穩穩地待在京師,任事不幹,喫着一品的俸祿還坐享萬畝賜田收項,竟也要造反?依兒子看來,他們真是些錢癆,爲着幾兩銀子幾石米,連命都不要了!”

  “也不盡如你所說的這般,他們見着如今城外戰事喫緊,就蠢蠢欲動了。”嚴嵩憤慨地說:“哼,京城官軍百姓萬衆一心捨生抗敵,那些事受皇恩的公侯勳貴卻生出這不臣之心,逆天之罪,令人髮指!”

  “他們祖宗匡扶社稷才掙得這世襲罔替的爵位,若是在天有靈,知曉他們這些不屑子孫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氣也被他們氣殺了!”嚴世蕃附和着父親說了一句,然後問道:“對了,爹,陳以勤那個老東西平日裏素不與那些公侯勳貴來往,怎地今次卻與他們攪到一起,就不怕事敗之後誅滅九族麼?”

  “那種食古不化的老頑固,誰曉得他做何之想。”嚴嵩道:“誅滅九族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們可說要如何行事?”

  “今晚子時舉火爲號,各自帶着府兵殺出去,奪取德勝門和彰儀門,再將六部九卿全部拿獲;薛林義手下還有錦衣衛一個衛所的兵馬,由他親帶着殺進皇城。”

  嚴世蕃沉吟着說:“御林軍如今雖調至城外參戰,但深宮大內總有數千兵士守衛,薛林義手下那點兵馬滿打滿算不到五千人,,竟想殺進皇城,他莫不是得了失心瘋麼?”

  嚴嵩說:“他們得了剛被趕出司禮監的石公公等人爲內應,到時候會打開宮門放他們進去。”

  “石公公剛剛喫罪被免了司禮監秉筆,想必對皇上懷恨在心,能跟着薛林義一起謀反倒也不足爲奇。”嚴世蕃說:“他們找爹過府,便是商議此事?”

  “不錯。他們也知你爹與仇鸞的關係,加之石公公又說要我主持大局,便將我請了過去。”嚴嵩嘆了口氣:“也是你爹老糊塗了,這等情形之下還要與他們來往,也未多想便糊里糊塗跟着過去了,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啊!”

  “主持大局?”嚴世蕃怦然心動,急切地問:“他們許了事成之後,要爹出任內閣首輔麼?”

  嚴嵩說:“那幾個閒散的公侯勳貴舒坦日子過膩了,竟也想去坐內閣那幾把椅子,莫說是內閣首輔,便是吏部尚書也沒有你爹的份,禮部尚書陳以勤那老東西又拼死也不願讓給別人……”見兒子面露激憤之色,他笑着說:“不過他們倒也沒有虧待你爹,正一品的太師自不待言,少不得還要封個世襲罔替的一等國公。”

  嚴世蕃疑惑地問道:“一等國公?那些勳貴侯爺們莫非竟不知道文官至多隻能封侯,不能封公?”

  “禮樂崩壞之時就顧不了那麼多了,他們故妄說之,我故妄聽之罷了。”

  “那爹怎麼回來了?莫非爹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污麼?”

  “謀逆是滅九族的罪,若你爹斷然拒絕與他們一起舉事,他們還能讓你爹活着離開麼?我推說要找你這工部營造司的主事打聽九門佈防之事,這才騙過了他們,得以脫身回府。”嚴嵩看了看書房的銅壺滴漏,焦急地說:“時辰已不早了,你莫要再耽擱,快快尋機出城稟報皇上,懇請皇上速速調兵入城平叛。”

  嚴世蕃卻不動步,說:“爹,既然他們子時才動手,現在離子時還有幾個時辰,倒也不急這一時。容兒子放肆說上一句,爹可想好了?”

  嚴嵩怔怔地望着兒子,說:“想好了?想什麼?”

  嚴世蕃的眼睛裏閃出興奮的光芒:“這可是天賜於我嚴家的良機啊,爹!若是成了,一個世襲罔替的國公爵位便是我們嚴家的了。”

  “成了?”嚴嵩啞然失笑:“可笑!你以爲就以那幾個侯爺府中各不過千人的府兵家將,還有薛林義手下那不足五千之衆的衛所軍,便能把我大明給亡了?”

  “如今御林軍不在內城,大內守備空虛,或許事有可爲……”

  “真真如薛林義那幫閒散勳貴一般愚蠢!”嚴嵩喝道:“御林軍雖不在內城,聖駕卻也不在宮中,大內不過幾處殿宇幾間房子而已,佔之何用?”

  嚴世蕃這才明白過來,奇怪地說:“對啊!他們爲何做此之想?”

  嚴嵩竟笑了出來:“還不是陳以勤那個老東西給他們出的主意,要效法英宗‘奪門之變’。”

  明英宗正統年間,瓦刺犯邊,明英宗朱祁鎮親率五十萬大軍北徵,因權閹王振弄權誤軍,導致明軍喪師土木堡,英宗也成了瓦刺的俘虜。朝臣擁立英宗之弟郕王朱祁鈺即位,年號景泰。其後明軍大敗瓦刺於北京城下,兩國議和,英宗返國,被尊爲太上皇,景泰帝將其移居南宮,供養甚薄。景泰八年,一些別有用心的文武大臣左副都御史徐有貞、京師營團軍指揮使石亨等人與太監曹吉祥勾結,趁景泰帝病重之際,劈開南宮大門,擁英宗於朝堂復位,史稱“奪門之變”。

  “奪門之變?”嚴世蕃也笑了:“陳以勤那個老東西真是越老越糊塗了,陛下膺天明命,入繼大統已二十三年,如今卻從哪裏再尋一個英宗來坐天下?”

  “陳以勤那個老東西給他們出的主意,讓他們奪得玉璽之後詔告天下,尊皇上爲太上皇,由莊敬太子即位大寶。”

  嚴世蕃不屑地說:“這就越發可笑了,莫說玉璽重重巨鎖鎖在尚寶監的寶庫裏,若無內應斷然難以找到;便是找到了,有真命天子在,玉璽矯詔頂個屁用!”

  “不錯,皇上春秋鼎盛,安坐朝堂之上,呼吸之際有雷有風,竟也有人做此癡心妄想!”嚴嵩笑道:“一幫蠢貨找了個迂腐書生出主意,他們真拿陳以勤那個書呆子當徐有貞那樣足智多謀的鬼才呢!”

  “兒子記得四年前皇上要潛心修道,欲令莊敬太子監國。陳以勤那個老東西上疏力諫,還伏闕痛哭,說什麼‘亙古未聞皇上在位,卻令年方五歲的太子監國之例’,如今倒好,卻要擁立還不到十歲的太子爲天子了,那個老東西果然不是個好東西啊!”

  “這倒正合了薛林義那幫人的心思,主少國疑,正可專權擅政嘛!”

  “其心可誅!”嚴世蕃應了一句,又問道:“莫非爹真以爲他們事不可爲?”

  嚴嵩斬釘截鐵地說:“若真能成事,我大明都不曉得被亡了多少次了。或許皇上不需動刀兵,一個太監,一紙詔書,便能令他們灰飛煙滅!”

  “爹莫要忘了,城外還有韃靼二十萬大軍,仇鸞也有十萬之衆,兒子料想他們或許不似爹說的那般不堪一擊……”嚴世蕃沉吟着說:“兒子明白了,這擁戴新君的不世之功,那些人且捨不得被別人分一杯羹去呢。”

  嚴嵩搖搖頭說:“也不盡如此,說到底他們還是沒有奪天位自得的膽子,若是放韃靼進城來,事情便無法收場。即便韃靼無有再佔中原之野心,仇鸞豈是那等好相與的?退一步說,哪怕仇鸞也不敢黃袍加身,手下那些與他一同起兵靖難的將佐軍卒又怎能沒有封公拜侯之心,少不得也要竄唆着他窺測天位。若真是那樣,仇鸞手中畢竟有十萬兵馬,以薛林義他們手中那點實力,未必能保住今日之榮耀!”

  “爹說的是,這些人也真是蠢到家了,做了初一卻不敢做十五,又是各懷鬼胎,只知道打自家的小算盤,確不是幹大事之人,還不如當初便不要生這等不臣之心,安安穩穩做他們的鐵帽子侯爺,還能保得家門有存,香火不滅!”

  “若他們能如你這般曉事,或可放手一搏。”嚴嵩不屑地說:“一幫鐘鳴鼎食的公侯勳貴,再加上幾個迂腐的書呆子,能幹得成什麼大事!”

  嚴世蕃的眼睛裏再次閃出興奮的光芒,壓低了聲音說:“爹既說到幹大事,兒子倒有個主意:不若兒子先不出城,待離子時不到一個時辰再奏報皇上。爹意下如何?”

  嚴嵩打了個寒噤,象是看着一個魔鬼一樣驚恐地看着自己的兒子:“這……這是爲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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