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雲喫完,回到裏屋聽自己的音樂,小媛把桌上碗筷一併送去廚房。
“媽,我來洗,你可以去休息,——媽?”
媽背對着她,盡力掩飾自己擦眼淚的動作,卻還是被細心的小媛發現了。
“媽,你哭什麼?”
“……我,我沒哭什麼。”
“你明明在哭!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沒有,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只是,我……”
於是母女倆面對面地哭了起來。
“我對不起你啊,我的親閨女。我如果能多賺一點錢的話,你也不會被逼地跟那個男人走。可是針線活哪裏賺得了錢吶!”
小媛怕媽又錘自己心臟,趕緊抱住她:“媽,你別這樣,是我自己決定要跟他走的,我不怪你,不怪任何人。”
“怎麼不怪我?”媽突然激動地說,“我就不該收留小雲這個孽種!”
小媛嚇了一跳:“媽,你在說什麼啊?”她趕緊去確認小雲是否還在聽音樂,然後拉着媽上了天臺,那裏不會有人聽見。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媽?”
媽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我知道我在說什麼,她和她爸是一個德行。”
於是,小雲的身世浮出水面,她是小媛同父異母的姐妹。
父親十幾年前的風流債,母親爲了小媛這個孩子選擇忍氣吞聲,收留了不是親生子的小雲。本來日子一天天過去,事情也沒什麼大不了,結果父親又惹上網貸,最後負債幾十萬。他不堪重負一命嗚呼,死的倒是輕鬆,但留下了爛攤子全給一個母親一個人扛着。
還好母親生性堅強,日子到現在不說小康,溫飽還是有的,那曉得小雲又走了父親一模一樣的邪門歪道,她小雲到是輕鬆的很,害得自己親生的女兒要委身別人之下。小媛的母親一想到女兒,就想到自己,一想到自己,就想到女兒將要過跟自己一樣的日子。
“這事小雲知道嗎?”
“她不知道,她連家裏柴米油鹽都不擔心,她知道個什麼?”
“那就請一直瞞着她。”小媛哀求媽。
媽看着小媛的眼睛,又想哭,但還是忍住了:“我聽你的,——媽都聽你的。”
“媽你先下去,我有事情要跟顧命談一談。”
說是有事,其實小媛就是想支開媽,好讓自己一個人痛快地哭一會兒。她趴在欄杆處哭了好久,好久才停下來。哭完了,正準備下去的時候,轉她突然發現,天臺的角落裏站着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昨天晚上出手相助的年輕人。
“啊,你終於發現我了。”年輕人微笑道。
小媛有些尷尬,趕緊擦了擦臉:“您,您是什麼時候在這兒的。”
“呃,那個,我不是有意偷聽你們家裏的事,”他解釋說,“我很早就來這裏了,只是你們一直沒有注意到我,——我是來畫畫的。”年輕人挪了一步,露出後面的小型畫架,上面畫着不知道是什麼,可能有天空?可能有鳥?可能有雲?可能什麼都不是。
小媛湊近看了看:“畫的很好。”
“還是有人能欣賞我的作品的,那些罵我的人都是不理解我要表達的東西。”
小媛其實沒看懂他畫了什麼,但是見面總不能直接說別人畫的連小學生都不如吧?
“抽象派嘛,沒人理解很正常。”小媛說。
“我是想寫實……”
“啊?”小媛想笑,但憋住了,“……你,是畫的那一塊地方?”
年輕人指了指城市一端的建築,那是安南市最有特色的尖塔,是無數年輕人夢寐以求工作的地方。然而尖塔頂端標誌性的鳳凰卻被年輕人畫成了小雞。還別說,小雞挺生動活潑可愛的。這下,小媛想憋也憋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她笑完了趕緊道歉。
“笑就笑吧,我的畫能給別人帶來歡樂,也是一種藝術,”他說,“希望你能從剛纔的哭泣聲裏回到開快樂。”
“謝謝。”小媛從這個年輕人身上感覺到一股溫暖。
“其實有時候,我也想大哭一場。”年輕人看着尖塔,“只是我沒有哭的權利,不知道可以在誰的面前哭。”
“父母永遠都會傾聽孩子的聲音。”小媛想到了媽。
“是啊。可惜我從一出生就沒有見過父母,他們出車禍死了。不過,我並不相當懷念他們,因爲一直都有一個父親的角色陪伴在我身邊。”年輕人說,“我想,你妹妹對你來說也許就是這樣的角色吧,所以無論她做過什麼,或者多麼過分,你還是想保護他。”
小媛也看着尖塔,好久纔開口:“因爲我失去過一個弟弟,我不想再失去一個。”
半個小時前,辦公室來了一堆資料,顧凡在一個一個查閱之後,便和夫人通了視頻。
“我已經查到了蛛絲馬跡。”顧凡說。
“你說,我聽。”夏春英說。
“顧凡在前天早上到過一個公寓,他就是在那個公寓裏出事的。”
“然後呢?”
“而公寓裏頭有一個姑娘,正巧是命兒公司裏的。”
聽到這裏,夏春英把臉湊了過來:“你是說咱兒子喜歡上他公司裏的女孩?”
“我還從他公司裏的人打聽到,他確實有這個意思。”
夏春英想了想:“那你是怎麼想的?”
“給點錢讓那個女孩遠離咱兒子。”
“不行,如果這招有效的,我當年就不可能嫁給你。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咱們一定要讓那個女孩消失在兒子的視線裏。”
“那就讓她轉走。”
夏春英想了想:“還是不行,咱家族可是能在國內範圍內都能說上話的,就算把她轉走了,只要兒子願意,立馬就能找到她。”
“那你的意思是——”
“讓她徹底消失。”
顧凡吸了一口氣:“殺人這種事,我們最好別碰。”
“誰讓你殺她了,只要給她一點錢,改個身份送她出國不就好了。”
這時,又一堆文件送進來,這些是害兒子腦袋上縫針的罪魁禍首的調查資料。顧凡命人收集了整棟樓用戶的詳細信息,他不相信,一個一個排查,“兇手”還能逃過他的法眼。那些傷害他兒子,傷害他們家族的人,他是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