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夫人的吩咐。”
鈴聲一響，出了電梯，陳明攙着張新依夫人進了那個新開的房間。這間套房雖然沒有頂層的豪華，但也屬於高檔一級，標準的經濟適用房配置外加開放式的廚廳。陳明眼睛亮了，彷彿見到了天堂，這裏與他那十多平米的老舊出租屋相比，真是天壤之別。
夫人坐在沙發上休息；陳明把刀疤給的酒輕放在茶幾上，接着對夫人說：
“夫人，您如果沒有什麼安排的話，我就先回酒吧忙了。”
“我丈夫不是要你照顧我嗎？”她一面閉眼揉着太陽穴，一面說。
“……那，您丈夫那邊怎麼辦？”
“酒吧會安排新的服務員的。”
夫人似乎想起什麼，從錢包裏取出一疊現金，說：
“你們這一行的規矩我懂，——這是你的小費。不夠的話，我可以再加……”
那堆鈔票值了陳明好幾個月的工資。說他不心癢，那純粹是自己騙自己。但是刀疤的話提醒了他。他心想，萬一是刀疤猜對了，夫人對他真有曖昧的意思，那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指不定會惹出什麼禍。
陳明又怪自己沒努力讀書，嘴笨，連藉口都編不出來。他撓了半天的後腦勺，才說：
“夫人，您這小費給的有點多了，無功不受祿……”
“那你更得收下了。”夫人說，“因爲接下來，很多事情要交給你做呢。比如，——我現在有點口渴，幫我燒一壺開水吧。”
聽她的語氣，不像是使喚，更像是強留陳明。可陳明沒有別的選擇，服務員的職責就是滿足客戶的任何需求。再說，誰會跟錢過不去？
不出幾時，陳明小心翼翼端着冒着熱氣的杯子遞給夫人。夫人舉止優雅抿上一口，然後將杯子輕輕放在茶幾上。杯子旁邊幾釐米處，便是那一疊紅得耀眼的票子。
“我覺得有點悶，你能陪我說說話嗎？”
夫人拍了拍邊上的沙發，示意他坐這來。
“……，您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
“不是吩咐，——嗯，只是想找個人聊聊。你不會拒絕吧？”
“願意，當然願意，……”
陳明挪了條木凳子過來，在另一側茶幾前，與夫人面對面坐下。夫人對他的舉動倒沒多說，只是溫柔地看着他。陳明被盯着渾身不自在，眼神飄來飄去，不敢吱聲。許久，夫人問他：“你覺得我漂亮嗎？”
這個問題在陳明剛見到夫人時，就回答過一次。今天夫人莫名其妙又問一遍。陳明當然還是同樣的答案：“當然漂亮。”
“不會是客套話吧？”
“……，當然不是客套話。”
其實客套的成分是有，夫人的漂亮卻也不假。陳明在酒吧裏，工作了不少日子，見過的女人各色各有。那些女人看上去性感，大多數都靠着胭脂粉墨，衣着暴露給自己的魅力提分。但是眼前這個女人的美麗，更多來源於她的氣質和神韻。
“時光一晃而過，今年，我都已經三十六歲了……”
“您看起來挺年輕的。”
“是嗎？”夫人轉眼看向沙發右側巨大落地式玻璃窗裏自己的身影，不禁用手指提了提自己的眼角，又悄悄地摸了摸下巴。
接着，陳明又聽到夫人的一聲嘆息：
“就算保養的再好，也敵不過那些年輕姑娘，——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哪有的事。”陳明頗爲真誠地說，“有些年輕的女孩，除了年輕就沒有別的魅力。而您就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
“就是，……，就是，感覺不一樣……”他尷尬地笑了笑，“我這個人小時候天天逃課，語文沒學好，說不出來好聽的詞。”
“我能明白你說的。”
既然聊起陳明的經歷，夫人起了興趣，便讓他隨便說一說。陳明倒挺樂意的，平時除了影蹤飄忽不定的刀疤和工作狂人的花花，幾乎沒人願意閒下來聽聽他的故事，更別提只會落井下石的酒吧同事了。
陳明的過去說起來沒什麼波瀾，所以他只挑了他到酒吧之後的故事。夫人聽了後，問：
“你喜歡你現在的生活嗎？”
“您可能覺得我沒志氣，但是我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的。我只要努力，工資就會高，生活就可以變好。”
“受到了他們這樣的排擠，你真覺得你的努力有用？”
夫人的話一頭扎進了陳明的心坎。從那件事情之後，他有時候待在酒吧，就感覺自己在深不可測的大海裏下沉，四麪包圍而來的黑暗和壓迫感讓他無法呼吸，又無法呼救。
“……，也許是我不夠努力吧。”
陳明想起了總是說自己不夠努力的花花。
夫人對眼前這個叫陳明的男人更加好感，對他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詞都細細領會，眼神裏時不時流露出一些耐人尋味的情愫。
“你的故事真好。”夫人笑了，“我替你接杯熱水潤潤喉嚨吧，也好讓我聽聽你接下來的故事。
“哪能讓夫人您替我倒水啊，——我自己來就行。”
夫人還是堅持幫忙。可是，她剛一起身，不知爲何，突然身形一陣搖晃。陳明心裏一驚，趕緊湊上前接住。夫人她就這樣撞進了他的懷裏。
不料夫人似乎胃裏翻騰，躲閃不及，吐了陳明一身酸味。
“……真的不好意思。”
夫人慢慢坐回沙發，用手抻着自己的腹部。
“沒關係，沒關係……”
陳明拿了許多餐巾紙。雖然異物擦去了不少，異味倒很難弄掉。倒黴的是，按照酒吧班次輪流，今晚該輪到他值通宵了。可是他只有身上這麼一件工作服。
夫人看出了他的爲難，便說：
“酒店裏有衣物乾洗室。你先換上浴衣，我把你的衣服拿到乾洗室去，——大概幾分鐘的時間就可以洗好烘乾。”
既然夫人這麼說，陳明也不能不識趣，他照做就行。
陳明拿着浴衣正準備往浴室走去時，夫人提議他不妨洗個澡。既然要換衣服，洗個澡也是順手幾分鐘的事情，還可以將身上的異味除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