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該死!”滿院子的下人們忙跪了下來。
“知道就好,下次再讓我聽見你們亂稱呼,就別怪我處罰你們!”予祥警告道。
“是。”衆人回答道。
“是稱呼錢姨娘?”有個膽大的小廝忙問道。
予祥笑了笑,掏出一塊大洋扔在那人面前:“算你聰明,拿去喝酒吧!”
繡文在屋裏清楚地聽見了這一切,她緊緊地咬着牙,滿心恨意。林予祥,十年的夫妻,你一點兒情面都不給?我錢繡文不會這麼結束的,絕不會!
走出繡文的院子,予祥帶着一絲冷笑。二少奶奶?這個稱呼,連養育了奉武的沁心都沒給,她錢繡文居然……甩甩頭,不再去想這個惱人的女人,連葉凌的一半都比不上,當初自己看上了她什麼,居然對她死心塌地了這麼久?
葉凌……想到這個名字,他心裏痛了這麼一下。這麼多年,他遇到過不少女人,可是能讓他戀戀不忘的,只有她一個。可她說過,雖然她也愛他,但她不願意和那麼多女人分享同一個男人。爲了這件事,他們吵過很多次。
他想過拋下一切,和他遠走高飛。可他忘不了自己的責任,既然娶來了她們,他就要負責到底。葉凌爲了他,願意退讓,留在他身邊。
如果沒有那一紙診斷書,他可能會幸福地和葉凌在一起。可是,那張薄薄的紙如同死亡宣判一般,打破了他所有的美夢。他終於明白了,爲什麼額娘會費勁心機,讓他認奉武爲子,還把他當成繼承人培養;爲什麼他娶了這麼多女人,這些年竟沒有一個懷孕;爲什麼……
以前他只是疑惑,卻從未想過是自己身體出了問題。要不是以前的朋友認識了外國的大夫,要免費幫自己全身檢查,他會一直矇在鼓裏。原來,額娘早就知道了,卻一直瞞着衆人,包括他。
猶記得收養奉武那會兒,額孃的神色就不對頭。當初他看在奉武和沁心親近的份上,勉強同意將他收爲養子,可額娘非要把他記在玉蝶上,以他林予祥長子的身份。當時他拒絕說自己還年輕,早晚會有自己的孩子時,額娘卻說,這孩子怎麼說也有些皇室的血脈,又說他天資聰明,完全配得上做這個府上的繼承人。
當時聽額娘這麼說,他還以爲的凝汐的緣故——如果成親當天不發生烏龍事件,她就是他的妻子。最後在額孃的yin威之下,他雖然同意了額孃的安排,心裏卻對奉武有一絲芥蒂,畢竟是予睿的兒子。
現在想來,也不知沁心是不是也知道這件事。算了,知道也罷。沁心伺候自己多年,一向安分守己,與世無爭,即使她知情,爲自己這般打算,也無可厚非。奉武雖然淘氣了些,卻從來沒惹過什麼大禍,功課又好。況且自己和他相處多年,早已把他當成親生。
但奉武從來不主動和予睿說話,實在被逼無奈纔會叫一聲:“叔父。”他知道,奉武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對予睿背叛自己生母的行爲心懷怨恨。而且予睿和他也不親近。
能得一子,足矣。可是,葉凌怎麼辦?曾經,聽她說過,她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個孩子,既像她自己,又像她愛的那個人。
他恨這樣的自己。對於這些女子,他更加愧疚,他讓她們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他覺得自己的後院就像一個火炕,埋葬了那麼多女子的幸福,現在,他實在不忍心讓葉凌葉跳進去。如果我不想離開你,卻也不想毀了你的一生,我該怎麼辦?
街上,凝汐和憶風正逛着廟會。遠遠看見一個算卦的攤位,憶風狡黠一笑,拉起凝汐直奔而去。
“你幹什麼?”還沒等凝汐說完,他們已經站在了攤位前。憶風不理會凝汐,徑自對擺攤的老大爺說道:“大爺,幫我們算算姻緣吧。”
老大爺看了他們一眼,拿起一個裝滿籤子的竹筒,放到他們面前,說道:“先各求一簽吧!”
“不要!”凝汐忙說道。見老大爺和憶風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着她,她忙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對籤子這個東西比較……比較害怕,能不能換一個方式?”
“你怎麼了?”憶風一臉詫異地看着她,“怎麼從沒聽你說過。”
凝汐剛要說些什麼,卻聽“砰”地一聲,槍聲響起。接着是衆人的驚呼聲,尖叫聲。整個廟會頓時亂成一團,大家推攘着,擁擠着,越是着急離開,就越混亂。
憶風把凝汐護在懷裏,地上說道:“跟着我走,不要亂動。”
凝汐點了點頭,手悄悄地探向了衣帶。這一摸,她呆住了,自己居然沒有帶槍!
“砰——”又一聲槍響,子彈衝着憶風直直地飛來。說時遲那時快,憶風一個閃身,子彈從他的身側飛了出去。
“砰砰砰!”槍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子彈如雨點般朝憶風飛來。憶風神色一凜,敢情是衝着他來的!
凝汐被憶風護着,心裏不是滋味。她靈機一動,一下子掙開了憶風的懷抱,順勢倒了下去。
憶風見她無礙,便掏出槍來,注視着子彈飛來的方向,同時也躲着朝他飛來的子彈。凝汐睜開眼睛,一眼看見一個黑衣人正站在憶風身後,舉着槍,已經扣動了扳機……
她不顧一切地爬起來,飛身而起,整個人擋在了憶風的身後……
“砰——”
這一槍,似乎比其他的聲音更大些。憶風只覺得身上一顫。等他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並沒有半點疼痛。回過頭去,纔看見凝汐捂着肩膀倒了下去。
“汐兒——”憶風忙呼喊道。那人舉着槍,對準了憶風。凝汐忙站起來,衝到那人面前,伸手去奪那人手中的槍。
“汐兒,你不要命了!”憶風呼喊着,這時,身後的子彈再次飛來。憶風在地上打了個滾,一槍打中了面前的黑衣人。
“砰!”“砰砰砰!”子彈飛來,四周傳來中槍的慘叫聲。只見順貴帶着其他兄弟及時趕來,站到憶風面前,問道:“大哥,你沒事吧?”
憶風沒有說什麼,蹲下來抱起了滿身鮮血的凝汐。此刻凝汐已經昏了過去,一動不動。憶風抱着她,對順貴大喊道:“醫院,快去醫院!”
病房門口,憶風一行人等了許久。奕謙和福晉匆匆趕來,問道:“汐兒怎麼樣了,有沒有事?”
憶風剛要回答,卻見病房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問道:“哪位是艾凝汐小姐的家屬?”
“我是!”憶風忙說道。
“我們是!”奕謙和福晉說道。
兩邊聲音同時傳來,醫生看了看他們,說道:“病人的傷避開了要害之處,沒什麼大礙。只是傷口太深,又失血過多,恐怕要睡一會兒纔會醒來。”
“要睡多久?”奕謙忙問道。
“應該不會太久,”醫生道,“最晚應該明天吧?要是明天還不醒來,我再來看看。”
這時,念兒和常升也喘着氣跑了上來,見到他們衆人,忙問道:“她怎麼樣了?沒事吧?”
林家。
“大娘,汐兒中槍了,是真的嗎?”如錦來到頌蓮的房裏,忙問道。
“我也剛聽說,這會兒要過去看看。一起去?”頌蓮示意道。
“好。”如錦點了點頭,剛打開門,就見予軒站在了門口。如錦剛要從他身邊走開,卻聽予軒說道:“我開車送你們。”
車開了,如錦和頌蓮低着頭,祈求着平安。她們並沒有注意到車子後面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
予睿站在那裏,靜靜地看着車子漸行漸遠。汐兒受傷了?還是爲了那個姓秦的男人受的傷……
病牀前,憶風深情地注視着躺在牀上的女子。她面色蒼白,雙目緊閉。憶風心如刀絞,因爲我,你變成了這般模樣。
本以爲這段感情只是自己一個人付出,即使知道她對自己有喜歡之後,他也只當她只有一點點好感而已。即使這樣,他也很滿足,因爲他有機會去愛她,可以每天和她在一起。
他從未指望過她會爲自己付出什麼,也沒想過她多麼愛她。如果,這就是得到她的愛的代價,他願意一輩子一廂情願,哪怕她從來不肯看他一眼。或者,從未遇到過她,至少這樣,她可以好好活着,沒有任何危險。
“大哥,”順貴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剛剛兄弟們調查出來了,開槍的是警局的人。上次學生運動,擊斃了那個開槍的巡警的,他們已經查出是你了。”
憶風苦笑了一下,一拳頭狠狠地打在了牆上。他看了看躺在病牀上的凝汐,心裏更是痛得喘不過氣來:殺人的明明是我,爲什麼受傷的偏偏是你呢?
如果在我身邊會給你帶來無盡的危險和傷害,是不是我離開了會好一些呢?正想着,卻聽念兒說道: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對自己在乎的人全心全意付出。只要愛上了一個人,除非那人先變心,否則她永遠不會變。秦大哥,看來她是對你動真情了,希望你不要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