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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話 其鳴也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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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使遠處火光沖天,殺聲鼓譟,但呂布這邊,卻分外安靜。

  “真的是他麼?”

  “不清楚,但方纔來行刺之人確是段軒。”

  “那……”

  “沒弄清之前不得亂言,留一百陷陣營隨我去制止爭鬥,你帶剩餘人馬全城搜捕,務必要將那賊子擒住。”

  高順點頭,衝身後一揮手,立刻有一百騎兵出列。

  呂布接過一個陷陣營士兵牽來的赤兔繮繩,翻身上馬,沒有再說多餘的話,直接奔向城角。

  高順又令二百人留下保護貂蟬和陳宮,之後便帶着剩餘人馬開始了搜捕。

  ……

  火光和濃煙中,殘肢四起,哀嚎遍地。

  郝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又轉頭尋找下一個“敵人”。

  血氣方剛的男子,一旦殺紅了眼,便不會再去理智地思考問題了。

  雖然不知道爲何,但現在自己似乎成了這城中所有人的敵人。

  曹性也是一樣,雖然開始時他還努力去制止,但是看見自己的部下不斷被郝萌砍翻,他也憤怒了。

  就在郝萌一個旋身切開神弓營士兵喉嚨的同時,曹性找準機會,搭弓一箭,射中了郝萌的手腕。

  這便是曹性的過人之處,即便是怒火中燒,他仍未想過動殺手。

  可是不管他是如何想法,這一舉動更加激化了郝萌的情緒。

  郝萌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望瞭望遠處提着弓的曹性,大吼一聲:“弟兄們,給我殺!”

  唉!

  曹性心底發出一聲悲嘆。

  隨着郝萌發令,他的部下開始聚合,逐漸組成了戰陣。

  曹性的部下也都訓練有素,見對方列陣,也趕忙集結。

  神弓營與其他兵種不同,雖是弓手,但曹性卻專門挑選了五十人,做爲最前排的防禦力量。這五十人,均配備圓木盾,而且與其他神弓營士兵所攜短刀不同,他們的背後還有一柄重劍。

  這也是爲了防止沒有其他兵種配合時神弓營毫無防禦能力而設計的,卻不想真正發揮作用,竟是與自己人動手。

  “郝萌!你究竟是爲何!竟然……”

  “事已至此,還多說什麼!殺!”郝萌完全不理會曹性的話,發出了衝鋒的口令。

  他的部下半蹲着身子,快速向着敵陣接近。

  神弓營沒有等曹性下令,因爲平日裏的訓練,曹性曾反覆強調過:“敵進二十步而不射,必亡。”

  第一陣箭雨應弦落下,但只是發出了金屬的碰撞聲,稀稀拉拉有幾個人中箭的慘叫。

  神弓營的射手大喫一驚,對方竟然在沒有盾牌的情況下防住了散射。

  這是郝萌一直沒有對其他將領提起的,他自己閒來無事,便想着如何能在不失步兵機動性的前提下增加防禦性。

  所以,他讓自己的部下練了一種別人看來完全沒有意義的陣法。

  那便是在對付遠程武器之時,將自己的刀劍橫擺,互相交錯,形成一張大盾。

  如果是在曠野,這種方法幾乎完全沒有意義。因爲除了中間部分的人,外圍的步兵仍是沒有任何防禦。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作戰的空間並不寬闊,而神弓營又都是略微仰射,目標集中,正好可以防禦住。

  喫驚歸喫驚,神弓營平日的速度訓練並不白費。

  第二排弓手已經搭弓上前,方纔放箭的人立刻半蹲取箭,準備再替。

  可是剛纔防住箭雨之後,步兵並沒有一直結着劍盾,而是用最快的速度衝了過來。

  第二輪齊射,最前面的步兵已經衝到了負責防禦的神弓營面前。

  不少人中箭倒下,可是後面的人立刻躍起跨過同伴,將自己的兵刃砍向了盾陣後的弓手。

  又一次近身混戰開始了,神弓營不得不放棄了弓射,拔出短刀迎敵。

  ……

  郝萌一直在盯着曹性,因爲曹性在神弓營中後方始終沒動。他只是靜靜地搭着弓,瞄準自己。

  呵,戰吧,已不能收手了。

  苦笑了一聲,郝萌將自己手腕的箭矢拔出,不理會鮮血噴出,換手提劍大步衝向前方。

  曹性的弓弦放開了,這一箭瞄準的,是郝萌的肩頭。

  曹性還在做着最後的努力。即便神弓營已然處於劣勢,可他仍沒有放棄和解的念頭。

  ……

  魏續、成廉等人本來以爲郝萌和曹性只是起了爭執,可到現場一看,才都傻了眼。

  這完全就是兵變!

  他們是隻身趕來的,所以開始時並沒有加入戰團,可發覺事情失控之後,他們立刻傳令整點軍馬。

  就在郝萌和曹性列陣衝殺之時,他們帶着姍姍來遲的人馬,由外圍開始分隔雙方。

  但就如之前所說,由於現在呂布軍的構成過於複雜,互相之間並不瞭解。

  郝萌和曹性的部下已經殺紅了眼,哪裏還會去想這些人要做什麼,只是本能地認爲這是來幫對方的。

  於是,本來是準備勸解的魏續、成廉,現在不得不同時去與兩方的人馬作戰。

  成廉開始還大聲高呼:“休要動手,你們的將領何在?”

  但隨即便發現這微弱的話語瞬間就被埋沒在喊殺聲中。

  ……

  郝萌推着一個神弓營士兵做掩護,慢慢靠近了曹性。

  曹性也知道,敵近十步,箭只一支。他還有一次放箭的機會,之後便要立刻棄弓拔劍了。

  郝萌從早已死透了“肉盾”後盯着曹性,一點點向前挪動。

  曹性手中的弓弦緊繃,在尋找着一擊即中的機會。

  身旁混戰的人羣彷彿消失了一般,二人的眼中再無旁物。

  忽然,一個步兵被砍倒,從郝萌的面前跌落。

  曹性的弓弦立刻鬆開,郝萌本能地側身,將自己完全隱藏在“肉盾”之後。

  可是,卻沒有箭矢入肉的聲音傳來。

  正疑惑時,他突然意識到曹性已然邁步移動到了他背對的方向,目光到處,曹性再次搭弓放箭,正中他左後肩。

  劇痛讓郝萌不得不放下那個可憐的神弓營士兵,他咬牙轉身,死死盯着曹性。

  原來之前那一聲弦響,曹性只是放的空弦,箭矢仍夾在左手。

  現在郝萌右手腕、左肩均已傷,舉劍都很困難。

  他冷笑着看向曹性,曹性被那種淒涼的目光震懾,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究竟……爲何會到這般田地……”曹性低聲自問。

  也就在這時,呂布趕到了,不僅是他,就連高順,也趕來了。

  高順不放心這邊,便令三百陷陣營在城中搜捕,自己匆忙帶了一百人追上呂布。

  呂布知道他的想法,便沒再多問。

  可是很不幸的,呂布到達後,最先接觸到的,是曹性的部下。

  他們見呂布到了,趕忙稟報說,郝萌率部下造反,已然與好幾位將領鬧翻,如今正在混戰。

  這就是人世間最可悲的地方了吧,前者段軒等人設計陷害,郝萌已然有了嫌疑,如今再加上這些人的稟報和現場混亂的場面,郝萌便坐實了罪名。

  如果是平日,或許還有轉機,可偏偏是今天。片刻之前,呂布纔剛脫險,心中又驚又惱,此時見這情形,便也有些失了理智。

  最要命的是,可以緩和矛盾、沉穩分析的陳宮還不在此處!

  當所有因素全都指向一個方向時,結果是必然的。

  呂布當即下令,命所有人合力,擊殺叛軍。

  ……

  郝萌因爲失血而有些站不穩,可是他的耳邊,卻漸漸響起了一個令他有些難以置信的聲音。

  “呂將軍有令!各營將領合力擊殺叛軍,斬郝萌!”

  聽到這,郝萌和曹性都驚訝地睜大眼睛望向那邊。在那裏,是他們熟悉的火紅色戰馬,以及馬上那個他們一直追隨的傳說。

  看着奔向自己的大隊人馬,郝萌笑了,笑得悽慘而悲慟。

  現在,他終於明白當年呂布當年做主簿被人陷害時的心情了。自己的兄弟都成了敵人,而自己,則是衆矢之的。

  呂將軍!你好糊塗啊!

  郝萌帶着心中最後的希望,望向呂布,可是一股涼意襲過心頭。

  那是怎樣的目光,如同丁原當年一樣冷漠。

  呵呵,這便是自己的歸宿麼。

  並不是每個人在絕望時都還能保存着忠義,郝萌,也只是個普通人。

  他慢慢轉過頭,臉上已經沒有了表情。因爲他要用最後的力氣,埋下復仇的種子。

  曹性正呆呆站着,他也無法相信呂布會下這樣的命令。

  可是意識回來時,郝萌已經衝向自己了。

  曹性本能地用短刀去砍,卻發現郝萌根本沒有閃躲,一條胳膊就這麼被砍飛了。

  但郝萌已然不在乎了,他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了曹性,在他耳邊說了最後一句話。

  下一刻,他的頭顱被砍飛了。

  高順見郝萌衝向曹性,並將他抱住,以爲是要做最後一搏,趕忙帶馬上前,用槍鋒橫掃。

  就這樣,昔日的同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郝萌的無頭屍身順着曹性的身體癱軟地滑落,可是曹性仍舊沒有動,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的腦海中,只有方纔郝萌臨死之前最後的話:

  “提醒將軍,我今雖死,然其患未除。須知,今日作亂之同謀者,陳宮亦在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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