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東西，沒有經過自身的實踐，別人哪怕說得再清楚，當事人恐怕也無法透徹。
更別說風格這種虛無縹緲的存在。
馮小罡專心喝酒，絕不深談，是因爲每個導演的風格不同，他說他的風格是尊重觀衆，某種意義上還真不是誆陳默。
小人物。
生活氣息。
摻雜一丟丟情懷。
他的電影從不被觀衆罵看不懂已經足夠說明問題，因爲不會整老謀子那幫人的雲裏霧裏的一套哲學……
心裏有事，喝酒是喝不痛快的。
小鋼炮轟陳默走人，陳默也就走了，回到自己的劇組，他接到了鄧抄的電話。
略一矜持，鄧抄答應接下角色。
陳默掛掉電話，六神無主的看劇本，腦子裏翻江倒海，後來怎麼睡着的，自己一點印象沒有。
早晨，秦嫣然來叫醒他。
陳默洗把臉，出門檢查片場佈置情況，大概中午，演員們相繼到位。
吳景。
徐徵。
洛蘭。
關心愛。
按他以往雷厲風行的做派，這會兒該開拍了，但陳默顯然陷入了“混沌”狀態，暫時開不了機。
第一個鏡頭拍什麼？
從印象最深刻的開始！
風格是什麼？
極致的冷漠與乾脆！
“叫劇務們準備，羣演都到位了嗎？”陳默對秦嫣然道。
秦嫣然回：“嗯，到位了，場景已經準備好。”
“好的，你先去忙。”陳默深吸一口氣。
不論怎樣，拍攝必須開始。任何個人風格，不可能靠揣摩得出來，得成型於一部部作品的累積。
電影，是娛樂。
導演和演員，是奉獻娛樂，激發觀衆某個情緒方面的回應。
這是他的理解。
所以，先將自己能理解的做到！
“《孤膽特工》第九十場，第三分鏡頭，第一遍，開始……”
膠片開燒。
陳默之前已經跟羣演們講過戲，怎麼表達情感，怎麼動作，什麼時候中槍，什麼時候痛叫哀嚎。
對於吳景，他則任由自由發揮。
這一分鏡頭沒有對話，只能殘酷冷血的收割。
主角找到反派大本營，從收拾嘍囉開始。
“咔！”
分鏡頭內容演完。
陳默及時喊咔。
這一條，肯定是沒法過的。其中羣員的失誤就不少，大家心裏都有B數。
之所以堅持讓演員們演完，陳默是想讓演員們初步感受下整個流程。
陳默將一組鏡頭反覆看了不下五六遍。
“景哥，你來下。”
吳景在陳默招手的同時，走了過來。
“景哥，按照你演的，我得改劇本了，這一遍不行。別玩花裏胡哨的，特工的技能講究一招致命。”
“你內心戲太多了。主角不需要那麼多內心戲，雖然在殺人，但內心毫無波瀾，懂我意思嗎？”
吳景：“……”
很不適應。
陳默所講的，與他的認知有出入。
動作片，好看纔是精髓啊！
“你看我的臉，我的表情，照我這個感覺來。”陳默不自覺用上了簡單粗暴的講戲方式。
吳景咋舌。
你的臉，你的表情，好吧，原來導演要我演面癱……
面癱也有影帝！
面癱跟面癱，是不一樣的。
“《孤膽特工》第九十場，第三分鏡頭，第二遍，開始……”
羣演們很賣力。
他們在鏡頭裏，多數都是露臉的，正兒八經的會露臉一秒鐘以上那種，拿背景羣演的錢。
每人一天150塊，在橫店，算是比較豐厚的報酬，屬於大把人眼饞的上鏡機會。
與扮死人，露面也只是一閃而逝，死跑龍套的，天壤之別，演不好，隨時可能被替換掉。
準備時間很長。
鏡頭時間很短。
“咔。”
“不行。”
陳默又朝吳景招手。
吳景灰頭土臉奔跑，誰都不比誰的壓力小。
當然，打鬥場面，多NG幾次，還算可以接受，吳景經常拍類似的片子，有心理準備。
“景哥，待會兒我們不拍這一組鏡頭了，晚上我們細聊。”
陳默一開口，直言不諱的說。
吳景一愣，隨即點頭。
他沒演出來陳默給的感覺，他學的是表演性武術，對一招制敵瞭解不夠。
開拍第一天。
肯定要弄一個鏡頭下來。
陳默招呼洛蘭到身邊。
“洛蘭，待會兒改拍你的戲份，扔酒瓶那段，抓緊練習下，看你的了。”
洛蘭凝重的“嗯”了一聲。
大明星都沒過，她略微小慌，好在陳導今天好像心情還不錯的樣子，沒有輕易罵人。
關心愛全程在看。
以她和陳默的同學關係，加上友情出演，倒不會太突兀。
看着陳默揉額頭，她心一下子軟了，主動道：“陳導，要不先拍我的鏡頭吧，我的鏡頭比較簡單。”
陳默轉頭，微微一笑。
“心愛，別急，我在找感覺。”
拍戲，陳默從來都是快槍手，這部戲的劇本，他改過很多遍，心中多少有一些理想版本。
但能否付諸大熒幕上，他沒有真正大導那樣的豐富經驗，所以需要試過幾條或者十幾條甚至幾十條後，才能見分曉。
感覺，很重要！
他找感覺的同時，亦需要幫助演員儘快找到感覺。
換場景。
佈置。
羣演到位。
洛蘭原地做伸展運動。
除掉扔酒瓶之外，她是女孩子，要對付一個健壯的大壯漢，得靠智慧和巧力。
陳默的設置是她需要吸菸，女士香菸，然後在大壯漢快接近的時候，扔出酒瓶，再優雅的對着菸頭吹一口氣，讓香菸燃燒的火氣被鏡頭捕捉到後彈出去。
準頭會影響NG的次數！
來之前，她練習過很多次，如何優雅的彈出菸頭，再如何暴力的纏倒大壯漢……
“第十五場，第二分鏡頭，第一次，開始！”
剛進行完交易的大壯漢風風火火闖出KTV。
洛蘭點菸，手裏掂量着空酒瓶，十分淡定，然後，突兀的酒瓶就飛了出去。
大壯漢反應很真實！
的確太意外了，好乾脆的小娘皮……
洛蘭噘嘴“嘶”了一聲，大壯漢已經朝她撞過來。
吹香菸，彈~
沒那麼準！
不過，老天爺都來幫忙，香菸頭順着大壯漢的鼻樑翻滾，火星和菸灰瀰漫，大壯漢怒吼一聲，節奏大亂。
洛蘭上去就一個鎖喉摔……
美感在線，行雲流水。
在大壯漢的配合下，這一“假摔”摔得瓷實。
“咔！”
“過！”
陳默興奮喊道。
就是這種感覺！
裝帥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