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四章 忘情
喜歡一個人或許不需要理由吧。可是拒絕一個人的理由卻是那般直白,傷人,抑或是無奈。白荷之於洛宸,洛宸之於雪見,而雪見又是對着誰呢?
這樣子冷清的夜裏,一魂兩人就這麼對峙着,誰能夠看到誰眼中酸楚,誰能夠理解誰心中的歉然,可是,又是誰在那暗中,焦急,但是又無奈地等待着。
那樣子隱隱在暗處,尾隨而來的人影,只能夠站在那裏,微微捏着拳頭。
“雪見,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倘若你選擇了洛宸,我亦不會攔着你。但是倘若你選擇了我,我就再也不會放手了。”
心中如是,正如當空皓月,冷清夜風,卻也是這般分明。
雪見知道,洛宸看不到白荷,而白荷站在她的面前,只是無端地流淚着,一生一世的委屈都在這一刻傾瀉着,這樣子的情景,又能夠如何。
“雪見。”白荷幽幽開了口,對着雪見說着,但是眼角卻看那個倔強地非要自己站起來的男子,眼中的哀傷隨着波光流轉,看着越發地令人心疼。
“他那麼愛你,你便跟他在一起吧”白荷朝雪見慘然一笑,身影竟然是漸漸地隱去了。正好像最初出現一樣倉皇,消失得無影無蹤。
愛一個人,要愛到讓他幸福,寧願放手。爲何,白荷明白得這麼晚,而她面對着那曾經的愛人仇人,卻是一點恨意都沒有。
雪見被白荷震撼到了,突然感覺到,在愛情跟前,無論是白荷,還是安雅,抑或是洛宸,他們都比自己要強得多。
因爲雪見是一句話也沒有說,所以一直掙扎着要站起來的洛宸並不知道剛纔發生的一切。努力掙扎着站了起來後,洛宸的額頭便都是汗水了。
夜風一吹,熱汗變成了冷汗,洛宸抖了抖身子,感覺到了一股子寒意。
他依舊背對着雪見,情緒也依舊平靜了下來,輕聲道:“早些回去吧,一個女子大夜裏孤身一人,未免有點危險。”
他還是在擔憂着自己。
一想到這裏,雪見更加恍惚了,她是這般,這般無情的人啊。
突然,一道精光閃過,雪見仰起頭,看着那個慢慢遠離自己的背影,輕聲說道:“洛宸,讓我給你看病吧。”
洛宸沒有停住腳步,還是一瘸一拐地朝遠方走去。只是淡然道,“算了,沒用的。雪見,我只祝你以後幸福。”
“我怎麼樣纔會幸福?”雪見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問洛宸,還不如說在問自己。
這句話聽得那暗處的身影一震,拳頭再度捏緊了。
同樣,洛宸的步子也是一停,很想回頭的樣子,其實,分別這麼久,他並不知道雪見是否變了模樣,是變高了還是變瘦了,是成熟了,還是依舊是那副清秀的模樣。
剛纔那匆匆一瞥,洛宸也是這般心急的,不敢再看第二眼。生怕,生怕看了後,心中會生出更多不捨來。終究那些不捨只會令他更難受。
第一次這般在意,第一次這般懦弱,第一次輸得這般徹底。
此時的洛宸突然想仰天長嘯,這個皇甫雪見,終究是他命裏的剋星罷。
看到洛宸停住腳步,站在那裏有點精神恍惚的樣子,雪見隨即開口道:“洛宸,信我一次,我能夠將你的腿治好。”
看到洛宸還沒有說話,雪見緩緩地說道:“當初,是什麼讓你放棄我?”
這句話說完,一直站在樹影背後的男子身子再度一顫,他緊緊地攥着樹枝,任由樹枝劃破了手掌。
依舊,還是靜謐無聲的。
只是,那轉身離去的背影,看着甚至比白荷的魂魄的背影,更爲淒涼。
洛宸的身子僵直着,隨即,慢慢轉過身,看着不遠處的女子,心中竟然有些木然了。
“比之以前是不同的,我已經娶妻了。”洛宸淡然道,他的眼中有着落魄。有些感情說不清楚,到了現在,得到與不得到,又有什麼區別了。
雪見知道洛宸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但是依舊耐心地解釋道:“當初因爲這個給不了雪見幸福,當初事情一件件蹉跎又給不了白荷幸福。洛宸,不要再錯過第三個女子了。”
洛宸抬起頭,看着雪見,她的話語溫婉輕柔,她的目光恬靜安寧,如此這般委婉地說來,倒是令洛宸迷惑了。
“雪見,這麼多年來,你當我是什麼人?”情不自禁地,這樣子的問題就問出了口。
洛宸此時的表情,好像是迷路的孩子。他深刻知道自己還是喜歡着雪見的,但是卻也知道,兩個人已經錯過了。
“一個很重要的朋友。”雪見微笑着,轉過身,扶了扶額頭,好像風寒加重了吧,因爲雪見都感覺身子發軟了。
“還有,”雪見補了一句,繼續說道:“洛宸,答應讓我給你治病,我告訴你,白荷對我說了什麼。”
“白荷?她不是已經——”洛宸的神情又緊張起來。或許白荷,纔是當初他徹底放棄雪見的原因吧。
那次跑去遇見仇人,或許是報了必死的決心的。爲了心愛的人而死,而又可以去地下陪伴白荷了。
“現在外邊有個傳言,說太醫院唯一的女御醫皇甫雪見會妖術。可是很遺憾,妖術我還是真的不會的,可是,眼睛卻會看到一些很特別的東西。比如,那些本應該離開的魂魄。”
繼而,兩個人竟然好像熟稔多年的朋友般,雪見將自己在靈犀山發生的一些事情,撿着一些都給洛宸說了,洛宸對雪見的經歷十分訝異,當他聽說雪見能夠看到鬼魂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爲她擔心。
“雪見,看到鬼,你不害怕嗎?”此時,洛宸是真的相信,雪見能夠看到鬼魂了。
“最初有點不適應的,但是好在意識到他們並不會傷害我,我也就不怕了。”
“那,”洛宸還是有點猶豫着,支支吾吾地望瞭望四周。
雪見明白,笑着說道:“白荷只是牽掛着你,現在並沒有在四周,只要你真正幸福了,她纔會釋然,纔會離開這裏,去她應該去的地方。”
突然,雪見打了一個噴嚏,破壞了兩個人之間的靜謐。
洛宸看了看雪見穿着的淡薄衣裳,開口道:“夜深了,不然,你還是留下吧,我帶你去客房。”
有些事情說開了,或許事實的真相,並沒有洛宸想象的那麼難受。
“這樣子不妥,夜深我來已經於禮不合,倘若再留下來,明日被人看到更是不好說清楚了。這裏距離我的府邸又不是很遠,回去沒有問題的。洛宸,你回去早些歇息,等到這幾日哪天感覺可以了,便派人去我府上尋我便是。無論怎麼樣,我都會盡力爲之的。”
看到雪見這般執意離開,洛宸只得點點頭,兩個人就此話別,雪見便飛身離開。
看着雪見 矯捷的背影,洛宸更是感慨着,果然,一切都變了。
“希望你跟皇兄在一起會幸福。”洛宸喃喃自語着,而後,便一瘸一拐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夜愈發深了,露愈發重了,可是心中的某個角落,竟然漸漸地晴朗了起來。
雪見回到自己的園中,看到了一地的花瓣,略微有點奇怪。明明白日裏那些月季花還開得正豔,爲何此時已經落了一地。
搖了搖頭,雪見便推門走了進去,她着實有點累了。白日裏風寒又加重了,現在還有了打噴嚏流清涕的症狀,不過雪見心裏面還是很開心的,因爲洛宸,因爲白荷。
雖然,洛宸還不會即刻就接受安雅,他們之間的感情事情,雪見能做到的,就是讓洛宸徹底想開,自己跟他已經不可能了。
剩下的,就要看安雅的努力,還有洛宸的心思了。
這種事情,倘若最後依舊還能夠做朋友,那就是最最好的結果了。
雪見這般想着,便嘴角含着笑意上了牀,和衣躺下。身子雖然不大舒服着,但是心情卻是好的。
可是,雪見到底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睡了這麼一宿覺,醒來的時候,喉嚨竟然發言,沙啞至極,都說不出來話了。
這麼一來,晚影跟樂樂都嚇壞了,連忙說去宣太醫好了。
雪見自己本就是大夫,可是這般卻渾身虛弱地躺在牀上,坐都坐不起來,哪裏能夠給自己號脈開藥了。
晚影當機立斷去宮中請太醫,就讓青衣跟樂樂兩個人一個人照應院子裏,一個人照應院子外的事情。
晚影才走,就有小廝跑來報告,說珏王府的人送信來了,說請小姐過去給十三王爺看病。
“那送信的人可走了?”青衣看了看園子裏面,便開口問道。
“不曾,剛好那個小廝口渴,正在前堂喫茶。”
青衣點點頭,便大步走了出去。此時雪見的情況萬萬不能夠去給珏王爺看病,所以此時還是妥帖地先應承下來,然後折日再說了。
不過青衣倒是擔憂着,雪見這麼病倒了,也不知道晚影會不會通知皇上。不過他轉念一想,晚影去了太醫院請太醫,即使不用特別派人,皇上也應該會知道這件事情吧。
可是,等到青衣打發走了珏王府派來的人,而晚影也請了太醫院的太醫來給雪見看病,至始至終,赫連胤並沒有露面,亦然沒有派任何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