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居酒屋有單點也有放題,所謂的放題即自助餐。放題比單點要合算的多,189元一人,隨意喫喝,只要不浪費即可。國內客人的話,有相當一部分人是扶着牆進來,又都喫的扶着牆出去。點菜不管喜歡不喜歡,總之揀貴的點,不貴不開心,浪費食物更是家常便飯;年輕人還好,碰上更年期的老爺叔老阿姨,說不得吵不過。這些人花了錢,是必定要喫回本的,在他們身上是賺不到多少錢的,只能跑個量,薄利多銷,使店裏看着熱鬧。
而那些日本老男人就不同了,這些人大都是派往中國的管理層,來赤羽喝喝酒,與客戶或是同僚談談工作上的事情。而且他們也大都不喝包含在自助餐內的廉價清酒與各式花哨飲料,而是會開些另外收費的燒酒等;而點的菜則更要讓人喫驚,花了同樣的189元的自助餐的錢,可能只點一些鹽水煮毛豆、納豆、涼拌裙帶菜、蔬菜色拉等下酒小菜,一桌人喝喝酒,說說話,當中喫點生魚片、天婦羅,最後再來碗拉麪或炒飯墊底,作爲一個經營餐館、追逐利益的商人來說,怎麼會不喜歡不奉承這樣的客人?
居酒屋的客人成百上千,其中以中老年的男客居多,每一個老男人穿戴得大同小異,西裝筆挺,深色領帶,頭髮多少不論,都梳得一絲不亂,談吐彬彬有禮。美代見着客人,連一秒也不用猶豫就能叫出客人的名字,記起那人的飲食習慣,諸如山本喫天婦羅不要南瓜嘍,島田喫生魚片要雙份芥末嘍之類的。
五月對此一直心存納悶,不明白美代的記性爲什麼會這麼好。直到有一次,她撿到了美代那個忘在更衣室的迷你筆記本才明瞭。
她起初不知道筆記本是誰的,隨手翻開看了看,認出是美代的字,上面每一張都寫着些日本人的姓名,諸如:山口,五十歲左右,住友商社取締役,矮胖,雙下巴,下巴上有粒黑痣,痣上有根紅色毛髮。這行文字的旁邊畫着一張人臉,畫像拙劣,猶如出自幼兒園小朋友之手,但是面龐上的特點卻都羅列得一清二楚;還有就是:佐久間英昭,四十二歲,禿頂,四眼,眼球微微凸出,說話有點結巴,不能喫辣,色拉不要千島醬。自然,旁邊也有一副同樣令人不敢恭維的畫像。
五月恍然悟之,心中嘆之服之,於是也找了個小本子,每天把問來的客人的名字特徵都悄悄地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