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元宮的一衆宮人面上都是一副愁雲慘霧的樣子,聽見昭御醫這話,白檀帶着一衆宮人立即朝着霍景嵩跪下,顫顫巍巍道:“奴婢沒有照顧好娘娘,請皇上賜罪。”
霍景嵩面色冷肅,他居高臨下的睨着衆人,沉聲道:“敏妃好好的,怎麼會用了摻着紅花的喫食?”
白檀垂目,悲聲道:“今早上娘娘連早膳都沒用便去了宣曲宮,奴婢並沒有跟着娘娘進門。至於娘娘在熹昭儀處用沒用什麼,奴婢也不曉得!”
霍景嵩正要勃然變色時,便聽見牀邊有了響動。他立時快步進前,坐到牀沿邊將蘇絮攬入懷中,道:“身上不好,便別急着動。”
蘇絮面上極是疲憊的樣子,眼神帶着倦意睜不開。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她勉力開口奇道:“皇上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霍景嵩攏着蘇絮的肩膀,見她彷彿未有知覺似的。他悲切的轉眸,忽然瞧見蘇絮裙上的殘留的殷紅血跡,下頜貼着蘇絮的額頭,將用全身的溫度擁着她道:“綰兒,咱們還會有孩子的。”
蘇絮面上一愣,立時伸手去摸小腹,她一邊摸着,一邊仰頭小聲道:“皇上,孩子怎麼了?他還在臣妾肚子裏是不是?”
霍景嵩立時伸手就的雙手攏住,寬聲道:“綰兒,孩子沒了。”
蘇絮眼眸中立即現出了無望的死寂,眼角的淚滑下來,落在霍景嵩刺金的龍袍上。她在心裏醞釀着,靜靜的問道:“孩子,孩子怎麼會沒有的?怎麼會沒有的?”她說着,語氣越發上揚,情緒也開始激動起來。
霍景嵩緊緊的抱着她,極是心疼的問道:“昭雲歸說你是用了摻有紅花的喫食,綰兒,你喫了什麼不當喫的東西?”
蘇絮面上盡是驚愕之色,半晌也回不過神,“怎麼會,臣妾今早連早膳也沒用便去了宣曲宮。不過是在那用了一杯茶,怎麼會用了摻有紅花的喫食?”她說着,緊緊攥住霍景嵩的袖腳,哀泣道:“姚姐姐宮中的喫食怎麼會有問題,皇上昭御醫診錯了是不是。”
霍景嵩握着蘇絮的手,大是無言以對的樣子。這時間與蘇絮同住一宮文容華與麗嬪皆得了信兒,趕來探看。來人通稟,霍景嵩想了想,便道:“既是有心便宣進來安慰安慰敏妃也是好的。”御前的內監道了是立即出門去請,一會兒的功夫二人便一道進了門。
行過禮,秦袀竹就近站在蘇絮的牀邊,小聲勸道:“娘娘請節哀吧,皇上這個時候趕過來,必定是早早散了朝。娘娘再傷心難過,也要爲皇上想一想……”
“娘娘雖說是胎像不穩,可有昭大人悉心照養,平日裏又最是小心謹慎的,那好好的孩子怎麼會沒了的?”她說着探尋的看向霍景嵩,道:“若是宮人不當心,皇上可要重罰纔是!”
霍景嵩勉強回神,貼在蘇絮的耳邊小聲道:“綰兒,朕必定要還你個公道。”他說着,面色越發肅穆冷峻,“去宣熹昭儀過來。”
王均聽見皇帝開了口,立時便遣人去宣曲宮尋姚木槿。蘇絮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的落淚,整個人都沉浸在悲傷中不能自拔。她也不言語,默然反身面向着牆壁。
文容華瞧見這樣子,心裏酸酸的不自在,囁喏着開口,“敏妃娘娘,皇上到底還在呢,就算娘娘再傷心悲切,也不該如此。”
麗嬪嘖嘖一嘆,低低道:“娘娘待熹昭儀一向親近,若當真是宣曲宮的茗茶出了問題,倒是讓敏妃娘娘情何以堪啊?”
霍景嵩聽着兩人一來一去的嘀咕,忽的起身,越發氣怒。他踱步往外室去,囑咐白檀道:“幫敏妃梳洗,換下那身衣裙。”宮人道了句是,忙去準備蘇絮的衣裳。
文容華與麗嬪見狀,也不大好再留下去,便隨着霍景嵩出了門。待蘇絮換好了衣衫,姚木槿也進了儲元宮。跟着得了消息的還有江沁瀾、葉箏幾人與慎嬪、榮妃一流。衆人都彷彿是看熱鬧的樣子,不痛不癢的安慰了幾句,便等着看霍景嵩如何處置蘇絮小產一事。
蘇絮極是虛弱的樣子,靠在白檀等人墊起的鵝絨軟墊上。霍景嵩坐在她身邊,緊緊握着蘇絮的手。姚木槿跪在內殿最空曠的那一處地上,面上驚詫不已的問道:“早上敏妃來宣曲宮還是好好的。”
榮妃冷冷一笑,道:“早上還好好的,便是出了宣曲宮之後不大好的吧?”
姚木槿大是不快的眯目盯着她,問道:“娘娘此話何意?”
霍景嵩並未給兩人拌嘴的機會,低首看着姚木槿,冷聲道:“敏妃從宣曲宮回來之後便小產了,說是敏妃用了摻有紅花的喫食。她今日只去了你那裏,也只在你那裏用了茗茶。熹昭儀,這是怎麼一回事兒?”
姚木槿大是無辜的擺首,委委屈屈的向着霍景嵩,“皇上是疑心臣妾嗎?”
霍景嵩並不回答姚木槿的話,而是仍舊眉頭緊鎖的問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
姚木槿眼中立時蓄上了大顆大顆的淚水,怯怯道:“臣妾也不曉得,臣妾不知道爲什麼敏妃妹妹會從宣曲宮回來就小產的。”她語頓,略想了想,又忙開口爲自己辯解道:“若是臣妾當真想害敏妃妹妹,如何會在妹妹來宣曲宮的時候下紅花呢?臣妾又不是傻的,妹妹在宣曲宮出了差池,臣妾必定也脫不了干係啊!”她說着,亦發言辭懇切道:“皇上,臣妾是被冤枉的,當真是冤枉的!”她膝行着上前,去扶着蘇絮的手,道:“妹妹必定會相信我的!我怎麼會去害妹妹的孩子。”
蘇絮將手抽回來,別過頭去,悲慼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爲什麼從姐姐的宮裏回來,我的孩子就沒了!可是,可是姚姐姐,我也是信你的。”
榮妃喫喫一笑,一邊撫着手指上帶着的護甲,一邊慢悠悠道:“許是熹昭儀料定了旁人都會這樣想,才越發有恃無恐。”
姚木槿立目看向榮妃,道:“我沒有榮妃娘娘那樣多的心思,若是皇上不信任臣妾,大可以派人去徹查。”
蘇絮聽見姚木槿這樣說,心裏冷哼一聲,抬眸,幽沉的眸子便一直落在姚木槿的身上,直到姚木槿有所察覺的看過來。蘇絮報以得意的笑意,嘴角一挑,極是無所謂的樣子。姚木槿被蘇絮這樣狡黠的樣子,唬的心裏一凜。蘇絮瞧着樣子已經做得足夠,推了推霍景嵩的手臂,道:“皇上,臣妾累了。”
霍景嵩低低唔了一聲,親自伸手蘇絮身後的墊子抽了出來,又爲蘇絮掖了掖被腳,極是溫柔道:“綰兒,好好歇着。朕處理完要緊的事兒便回來陪你。”蘇絮也不言語,轉身閉了眼。
在場的一衆後妃,瞧着心裏便都十分不快。榮妃不覺低低向霍景嵩問道:“皇上,那熹昭儀該如何處置。”
霍景嵩略想了一想,道:“你待人徹查下去,若查出些什麼,立時來向朕稟報。”
榮妃領了旨意,心裏不覺大是歡喜。他跟在霍景嵩的身後出門,曼聲道:“既是宣曲宮的東西可能有問題,臣妾便先把熹昭儀拘起來。等查出什麼,再由皇上定奪。”
霍景嵩立時嗯了一聲,闊步走出了儲元宮。
榮妃得了允準便要遣人將熹昭儀送回宣曲宮看管起來,姚木槿如何能聽她的安排,她神色銳利,直直的起身與榮妃道:“我有些話與敏妃說,榮妃娘娘不會連這樣的機會也不給吧?”
榮妃譏誚的一笑,道:“有什麼好說的,敏妃在昭儀的宮裏出了差池。若不是昭儀,難不成還是敏妃自己去害自己的孩子?”
姚木槿被榮妃說的心裏一動,正要說話。江沁瀾忽然進前,對着榮妃一福道:“娘娘便讓臣妾陪着熹昭儀往宣曲宮去一趟吧。”
榮妃渾不在意的擺手道:“你若是樂意勞累便去吧。”榮妃與江沁瀾沒有多少交往的機會,兩人之間便一直都是極爲守禮和氣的。
江沁瀾見榮妃先行離開,面上帶着從容坦然的笑意,看向姚木槿道:“走吧,我送姚妹妹回宣曲宮。”江沁瀾話罷,不由姚木槿說什麼,直接上前攜了她的手往外去。
姚木槿與江沁瀾並肩而行,她擰了擰眉頭,極是小聲的開口,“這必定是你和蘇絮商量好的詭計。”
江沁瀾回首看向姚木槿,驚訝不已,“就爲了將你拉下來,便要賠掉絮兒腹中的孩子?值麼?”
姚木槿原本是全然料定蘇絮這一胎必定是假的,不過聽完江沁瀾這番話,又忍不住將信將疑起來,她盯着江沁瀾,咬牙切齒道:“我並沒有害她的孩子。”
江沁瀾雲淡風輕的擺擺手,道:“這有什麼要緊的,便是有榮妃在,無論是不是你,都會有個結果。”江沁瀾說着,緩緩的笑起,“忘了告訴你,榮妃曉得從前小產的事兒了。她那樣睚眥必報的人,有了這樣的機會,總不會輕易放過的!”
聽見這樣的話,姚木槿斜睨着江沁瀾,氣得渾身發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