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宣簡直不敢細想。
在如此公開的場景下, 杜瀧這樣做,完全就是把雲潔瑩的臉扔在熱茶裏燙了還不夠,還要拿出來踩兩腳,在自己的兒子丈夫和好友面前被如此羞辱…..還無一人出來救她, 就那麼唱到嗓子再也不能唱了….
杜瀧完全是在折磨雲潔瑩,並且還是在雲潔瑩的兒子和好友的圍觀下折磨她。
但是爲什麼呢?
蘇宣無法理解,杜瀧可以說是得到了雲潔瑩這樣一個近似於完美的, 討人喜歡的女孩子, 爲他生兒育女, 就算是煩膩了,杜瀧想要離婚再找,蘇宣相信以雲潔瑩的性格也會灑脫離開並不多留,但杜瀧卻只是對她毫無目的的惡劣折磨, 反而讓蘇宣毛骨悚然。
就和馬河東一樣, 這種看不到起因和結束的惡, 讓人更加無法設防,也讓人更加痛苦。
蘇宣走出去之後, 看到了杜目和馬河東正在商量着什麼, 杜目說着說着掀開眼皮抬起來看了蘇宣一眼,他笑了笑, 那笑裏不到眼底, 好似一層冷血動物的角膜一樣浮在杜目的眼睛上,他只是對蘇宣笑了一下,又轉頭看向了馬河東, 說着什麼。
馬河東聽得頻頻點頭,眉頭一時緊鎖又一時舒展,也往蘇宣這邊看了好幾眼,最後他好像滿意地點了點頭,下定了決心般拍了拍手引起了所有人注意,馬河東說道:“是這樣的,我剛剛和杜目商量了一下,爲了突出這個戲的張力,決定臨時加一場戲。”
蘇宣聽到這裏,心裏面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他看向雙手交疊在身前站在小洋樓角落裏的杜目,杜目好似一尊定格在洋樓中的幽靈,光影在他臉上切割成黑白,見蘇宣看過去了,杜目好似回神過來般,對他微微一笑,那笑和杜瀧有十二分的相似。
蘇宣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
馬河東繼續說道:“這場戲,是雲潔瑩死後,杜目重遊小洋樓的時候,和杜瀧起了爭執,兩人在地板上毆打了起來,杜目因爲失去母親的痛苦,差點失手掐死了杜瀧。”
蘇宣愕然地看向笑得越來越燦爛的杜目,這瘋子要加一場掐死自己的戲?!他要幹什麼?
“這場戲的重中之重呢,是杜目的痛苦,失去所愛之人的痛苦,他小時候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母親被折磨到自殺…”
馬河東還在說,劇組裏的其他人麻木地站着聽着,好似馬河東說的不是在他們劇組拍戲的一個真人身上發生的故事,只不過是一個爲了電影設定的紙片人,而【痛苦】的杜目還站在人羣外饒有趣味地聽馬河東爲了突出自己的過去的痛苦做出的各種設定,似乎也覺得從這種旁觀的角度欣賞自己的痛苦,是一件很有趣味的事情。
這給了蘇宣一種強烈的割裂感。
好像杜目演了杜瀧之後,他就真的成了【杜瀧】了,一點都感受不到曾經身爲【杜目】的痛苦了。
而這些【杜目】身上曾經有過的【痛苦】,全部通過馬河東式的電影的演繹,被杜目不動神色又滿含惡意地轉嫁到了蘇宣身上。
馬河東說到了最後一句,他眼鏡下的眼神幽深不見底,好似警告一般說了句:“…蘇宣,我這部戲的重頭就是你從不痛苦到痛苦的這個過程,悲劇的感覺都是由你來承擔的,好好演,知道嗎?”
蘇宣沉默了一會兒:“好的,馬導。”
這種臨時加的戲沒有具體的劇本要求,基本靠導演口頭解釋和演員臨場發揮,蘇宣理解了一下,大致就是他因爲雲潔瑩的事情和杜瀧吵架,一拳把杜瀧打倒在地,然後騎在他身上掐他脖子,掐到對方差點窒息。
反正是他打杜目,蘇宣喫不了什麼虧,但他也很疑惑杜目這神經病想幹什麼,他倒是不怕自己演不好這種掐人的戲,蘇宣之前在錢淮的手下演過這種掐人的戲,錢淮是圈內出了名的要求高,他能過的戲就沒有別的導演看了說不好的。
但是出乎蘇宣意料的事情是,馬河東是個例外。
“卡!”
“卡,不過,蘇宣表現力不夠!”
“卡,不過,還是不行,蘇宣你打人是沒喫飯嗎?”
“卡!不行!蘇宣你拳頭打在杜目臉上要打實,你很痛苦知道嗎!你失去了你最重要的人,但你面前這個男人,你的父親不在乎!”
“卡!還要再用力!你想打死他!你想殺人!”
“卡!殺人!!!蘇宣!!!你懂不懂什麼叫做殺人!!你想殺死他!!你很痛苦!!你痛苦地想死了!!你失去了很重要的人!!殺心懂嗎!”
王木哲說的沒錯,馬河東這人,一卡戲就發瘋。
蘇宣鬆開抓住杜瀧的領口喘氣,他臉上已經有汗了,化妝師飛快上來給他補妝,杜瀧就更是悽慘了,他臉上全是蘇宣打出來的青紫痕跡,他用舌頭頂了一下蘇宣剛剛拳頭落在他臉上的地方,張開嘴漫不經心地舔了一下嘴角,蘇宣看到了有點杜目牙齒上有點猩紅顏色。
應該是剛剛他揍杜瀧的時候,杜瀧的牙齒咬到口腔裏面的肉出血了,但杜目還是笑眯眯地看着蘇宣,他補完妝靠近蘇宣耳邊低聲說道:“蘇老師,剛剛打我的時候,爽不爽?”
他聲音輕得好像是在誘惑人幹惡事:“藉着戲來打我,是不是有種,給沈朝報仇雪恨的感覺?”
蘇宣喘息着抬眸看了杜目一眼,杜目笑了一下,又翩翩退開,輕聲說道:“蘇老師這眼神,是因爲我提到了沈朝,你生氣了是嗎?保持這種憤怒演戲,才能在馬導的戲裏過哦。”
杜目已經被他揍得牙齦出血牙齒鬆動了,但他臉上的笑卻愈發愉悅,馬河東幾乎對杜目讚不絕口,說他和杜瀧幾乎就是一個莫子刻出來的。
杜目懶散笑笑,接收了馬河東的誇獎,而馬河東卻對蘇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說他演得不對,沒有那種失去愛人之後近乎崩潰的痛苦感,說着說着,馬河東這人忽然神經質地凝視了蘇宣一會兒,帶着一點熱切的眼神問道,蘇宣,你的那位燕剛呢?你能讓他配合你演這場戲嗎?
蘇宣那一瞬間明白了馬河東想要幹什麼,他冷下了臉色說燕剛今天沒過來,在馬河東低聲的咒罵中直視還在微笑的杜目,他吸了吸空氣中的冷空氣,試圖冷卻下頭腦。
他想起還等在車上的沈朝,心裏不知道什麼感覺,有種自己視若珍寶的寶貴東西被懸掛在鋼絲上搖搖欲墜的錯覺,這讓蘇宣心跳有些控制不住地加快,但很快他又前所未有地冷靜了下來。
不能讓這些人知道沈朝在這裏,至少不能讓杜目知道。
馬河東明顯是想用【他喜歡的人】來刺激他,具體方式不明,但一定不是什麼蘇宣可以接受的方式就對了。
馬河東讓蘇宣打電話給燕剛讓他立馬過來,這人已經開始有點暴躁了,蘇宣表面答應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機,靜了一會兒,摁了關機鍵。
黑屏上映出他平靜無波的臉。
“再來!開拍!”
……
“卡,不過,但是比剛剛好點了,蘇宣,你還要更恨,知道嗎,你要更恨你對面的這個男人,才能達到我想要的效果。”
“卡。”
“卡。”
….
“卡!!!蘇宣!你是沒對人起過殺心嗎?“
在又一次ng之後,漸漸神經質起來的馬河東把眼鏡和手中的喇叭一扔,他眼睛裏面都是暴躁的紅血絲,走下來一步一步靠近片場上的蘇宣,他用手指惡狠狠地點蘇宣的額頭,似乎要在蘇宣的腦子裏戳出一個洞,把那些濃稠又莫須有的恨意灌進去:“你這種戲都拍成這種樣子,我後面你更痛苦的戲,要怎麼拍?!”
馬河東眼白幾乎要怒瞪出眼眶,他儒雅的面容做出這種表情來像一個吸食人惡苦的野鬼,猙獰又張狂,因爲劇烈情感表現出來的表情,扭曲到五官都差點套不進他那張秀白的臉裏:
“讓你恨一個人就這麼難嗎?!你就沒有什麼重要的人死了的嗎!回想一下當時的情緒感受啊!不要讓這些人死得毫無價值都沒有啊!這些人死在你人生裏的唯一價值就是讓你現在回憶得痛苦起來,好能拍我的戲!啊!你知道嗎!”
馬河東罵得胸膛都起伏了起來,他的手幾次舉起來想要打下去,最後還是勉強控制住了,只是冷哼一聲道:“也就你不是我們公司的藝人了。”
蘇宣不爲所動地淡淡直視馬河東:“馬導,我覺得我演的已經很到位了,我想知道您還需要什麼效果,要這樣反覆地ng?”
他不是故意和馬河東嗆聲的,也不是自負。
蘇宣經歷過錢淮這種級別的導演磨鍊,演類似的戲他是知道自己的水平的,錢淮對他說的原話是,這戲除了你圈內第二個人來演,都演不出這種效果。
在看完《珠寶大盜》最終剪輯的版本之後,蘇宣很不要臉的,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的。
他就是演得很好,屌打同期選手。
馬河東陰惻惻地審視他許久,有人給他遞過眼鏡,他頭也不回地拿過來戴上,一瞬間氣質又變得平和順服了下來,他盯着蘇宣許久,然後才說道:“我需要更真實的效果,我不是在拍電影,我是在拍你們真實的痛苦。”
蘇宣又平靜地說:“馬導,電影本來就是虛構的故事,不需要這麼真實。”
馬河東好像一下被蘇宣戳中了什麼痛點,他猛得一拳打過蘇宣的臉,怒吼道:“我就要你們痛苦!我說要你們多痛苦就多痛苦!我拍的就是真實的東西!這是雲潔瑩的紀錄片,這裏面的東西都是真實的!所以你也必須真實的痛苦!”
蘇宣被打得往後仰了一下,他呼吸錯亂了幾秒,捂着他被打得偏移的右臉看向馬河東,馬河東已經被幾個人摁住了,還在用一種很陰冷的目光注視着蘇宣,好似一條被喚醒的毒蛇刺出了獠牙。
“但是..”蘇宣心平氣和地說,“馬導,這不過是你臨時起意加的一段戲,明明就是假的東西,你何必要拍那麼真,你加也不是爲了電影,只不過是爲了你自己罷了。”
“你就是想看我痛苦,想看杜目痛苦而已。”
人的確可以通過別人的悲慘遭遇和短暫痛苦來獲取快樂,似乎是一種卑劣的競爭本能,這種本能裏夾雜着一種慶幸在——【幸好這麼慘的人不是我】。
但這種痛苦是有度的,你或許會因爲看到人不小心摔倒一跤而覺得好笑,但你不會看到一個人把腦子摔進釘子裏而覺得好笑,你只會覺得疼痛。
人與人極度的痛苦會讓人共情,如果失去了這種共情,那就不是人了,是什麼東西不知道,總之不算是人。
就好像是之前蘇宣看雲潔瑩的《小蘭》裏被強迫的那個片段,他會反胃噁心一樣,而看到這個片段起了性/欲的人,覺得興奮的人,本質上是對同類的被伐害感到快樂,這種生物並不是人類,是畜生或者更低級的東西,纔會對高級的情感共知感到漠然,只是一頭被慾望驅使的低等牲畜。
當有人以這種極致的痛苦爲樂的時候,當他們有能力折磨別人獲取這種快樂的時候,他們會做出什麼來呢?
蘇宣剛剛就注意到了,當他在演繹那種失去所愛之人的痛苦,當杜目被蘇宣毆打,當蘇宣被杜目提及沈朝挑起怒氣的時候,藏在鏡頭後面的馬河東的那張興奮歪曲的臉。
這種興奮的神情在關芊芊演雲潔瑩受到各種折磨的時候,馬河東臉上也會出現。
蘇宣一瞬間恍然明白了,杜瀧和馬河東爲什麼要做這些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馬河東不過是一個噁心的變態,他藉着導演的身份,出衆的家世,在擁有了地位之後,光明正大地爲自己窺探記錄折磨別人的癖好打上了電影和藝術的稱號,藉着嚴格要求演員的幌子來滿足自己內心醜陋的慾望。
而鏡頭下的一切不再是演員,只不過是馬河東想要玩弄的對象罷了。
雲潔瑩是這樣,關芊芊是這樣,就連杜目小時候也是這樣。
而杜瀧居然也欣賞馬河東的作品,縱容他的一切,不難想象這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蘇宣深吸了一口氣,接着說道:“你當年拍雲潔瑩那場強迫戲,你也不過是在欣賞雲潔瑩的痛苦罷了,什麼爲了拍電影加戲?只是拍你自己內心的醜惡罷了,電影纔不是這麼低劣的東西。”
他一點不退地和馬河東對視,沉靜又漠然,好像一個審判者,他平靜說道:“馬導,你不就是一個喜歡折磨別人的痛苦並且記錄下來的變態而已,何必要來做導演呢?”
“真的這麼喜歡看別人被折磨得這麼痛苦..”蘇宣笑起來,他眉眼彎彎,舔去嘴角因爲被馬河東打了一拳被咬出來的血漬,“馬導待在陽間幹什麼,去陰間看吧,什麼痛苦看不到啊?十八層地獄裏什麼痛苦沒有啊?”
“馬導,我祝賀你,早日下地獄吧。”
片場一時寂寂,所有人都惶惶不敢發聲,目光在蘇宣和馬河東之間來回地看。
他們裏面不乏有人偷偷討論過馬河東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但總會有人用【藝術家嗎,腦子都不正常】之類的藉口糊弄過去。
真的被蘇宣這麼直白挑開來之後,他們再也無法給馬河東找任何藉口。
令人畏懼的同時,也讓人作嘔。
馬河東神色難看得可怕,他手指不自覺地痙攣着,衝上去就想故技重施給蘇宣一拳,但蘇宣之前被砸那一拳是沒反應過來,現在他有準備了,馬河東一衝上來,蘇宣反手就摁住了他的肩膀膝蓋一頂就讓他跪下了,順手還鎖住了馬河東的雙手。
這招是跟沈朝學的。
馬河東掙扎起來,剛想說話,杜目忽然鼓起掌來,他笑出了眼淚,說道:“蘇老師說的真好,但是呢——除了馬導想拍這場戲以外——”
“我也想拍。”杜目微笑着,“我也想看看,蘇老師失去深愛之人,真實無比痛苦,想要殺人的樣子。”
“但是呢,我也很懂,我也很瞭解,這種東西呢,沒有親身經歷過,很難演出來,所以我特地讓馬導,把蘇老師的深愛之人帶進了劇組,我覺得你應該需要他的配合。”
杜目的笑意越來越深:“然後呢,我剛剛在停車場看見他了,我剛剛給他發了一條短信。”
“你猜我發的是什麼?”
蘇宣緩緩地放開了馬河東的手,他轉身看向杜目,杜目很坦蕩地打開手機,給蘇宣看了這條短信——
——【沈朝,我給蘇宣加了一場戲,你要過來看嗎?】
發送時間是一分鐘前,蘇宣還沒回頭,就聽到身後有人在窸窸窣窣地低聲交談:
“沈朝啊…他怎麼過來了?”
“找誰啊這麼急,還是跑過來的?”
“沈老師!沈老師!我們劇組不開放的!您找誰啊!”
“沈老師!!誒!您找誰——這兒不能翻!!”
蘇宣聽到沈朝極爲冷淡地說了一聲“蘇宣”,蘇宣愣愣地回過頭去看,沈朝單手撐在小洋樓門口的圍欄上,一隻手撥開圍堵他的人羣,然後再一羣人的驚呼聲中,乾脆利落地翻了過來,他站穩,目光在人羣中逡巡了不過兩三秒,就鎖定了站在片場中央的蘇宣。
沈朝似乎是發現了蘇宣臉上的傷,眉頭一瞬間就皺了起來,他迅速地大步跑起來,想要攔住沈朝的工作人員從他兩邊被撥開,不過幾個呼吸,這人就爲非作歹地跑到了蘇宣身旁。
沈朝單手把蘇宣拉倒他身後,目光冷凝地站在蘇宣的前面,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自己背後的蘇宣,放低聲音說:“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
”沒等到,先等到了杜目的短信。“
沈朝抬眸凝視着蘇宣:“你受傷了,爲什麼不給我電話?”
蘇宣剛想開口解釋,沈朝輕飄飄地瞥了蘇宣一眼之後,把嘴脣抿成一條直線後,在蘇宣張嘴的一瞬沈朝立刻收回目光,轉頭回去和杜目對峙了,不再和蘇宣交談了。
這是又被他氣着了,看樣子還氣得不清,都在磨後牙槽了,完全就不聽他解釋了。
蘇宣悻悻地閉了嘴,他其實是不想把沈朝拖進來的,蘇宣的打算是先把事情處理清楚了,回去上車再和沈朝說,但誰能知道,杜目這混球一開始就是衝着沈朝去的呢?
媽的,他就知道這貨臨時加戲準沒有好事。
馬河東這個時候已經站了起來,目光陰森森地看着沈朝背後的蘇宣,杜目不緊不慢地開口:“大家不要攔沈老師,沈老師是我請來幫忙的。”
杜目這話說得不走心,旁邊的工作人員也很少有人信,沈朝一來就擋在了蘇宣的面前,怎麼看也不像是杜目請來幫忙的。
杜目眸光悠悠,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朝:“沈老師,是這樣的,我們呢,給蘇老師加了一場戲,要蘇老師演出失去這輩子摯愛之人,極度悲痛之下來掐住我脖子,但是呢,馬導怎麼都不滿意蘇老師演出的效果,蘇老師就和馬導吵架了,不得已之下,我們想着,要不要請沈老師過來教教蘇老師?”
蘇宣也被杜目氣着了:“你…”
杜目打斷了蘇宣的話,他的眼神夾雜着一絲怨,和一絲蘇宣無法理解的興奮,帶着一點痛快般報復的笑意,他的目光從沈朝的臉上遊離到蘇宣的臉上,帶着一種很奇異的感情在裏面,好似在羨慕,又好似在可憐蘇宣:“蘇宣,你知道要怎麼…才能演嗎?”
他笑了起來,忽然說:“蘇宣,你知道最開始我不想演杜目這個角色,我給馬導推薦的誰嗎?”
杜目的目光緩緩落在了沈朝的身上,他輕聲繼續說道:“我推薦的沈朝,他和我更像,他和我的生長環境幾乎一模一樣,沈朝比你更適合演我,蘇宣,你以爲他是什麼好人嗎,他當初看到了雲潔瑩自殺都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很冷漠地站在一旁…..”
“夠了!!”沈朝的反應前所未有的應激,他攥緊蘇宣的手用力到快要捏碎他的腕骨,只是神情依舊是冷寂的,只有眼神裏有一簇騰然燒熱的闇火,“蘇宣不需要知道這些。”
蘇宣愣住了。
沈朝的手顫抖得非常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