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問鼎(18)
說罷,用力一揮手,居然命人將西側的車牆也開了幾個丈許寬的大門。恭候博陵精銳分頭殺入。
張江見此,心中暗道一聲佩服。笑了笑,輕輕擺手,“既然程將軍放心不下你的糧車,張某就不好勉強了。今日天氣不錯,你我一起喝幾盞,共賞秋色如何?”
“前輩相邀,敢不從命。”程名振拱手稱謝。回過頭,命人取來幾塊燻過的豬腿,“我這裏剛好有下酒菜,張將軍儘管來取!”
“好說!”張江笑着點頭。轉身衝背後的大軍一擺手,“取幾袋子酒來,讓程將軍嚐嚐我上谷佳釀!”
兩名侍衛答應一聲,策馬離去。數息之後,果然拎着五六袋子酒水返回。張江自己留下了三袋子酒,剩下的數袋交給侍衛,伸手一指程名振,“給程將軍送去。一袋子酒換一條幹豬肩,切莫讓他佔了便宜!”
侍衛答應一聲,縱馬衝到車陣之前。程名振也不閃避,伸手下探,接過酒水。然後抓過同樣數量的幹豬腿遞了過去。“請張將軍嚐嚐我洺州燻彘肩!切莫客氣!”
侍衛拱拱手,接過燻豬腿,疾馳而去。張江接過燻豬腿看了看,然後哈哈一笑,翻身下馬。在兩軍陣前找了塊石頭當桌案,以腰間橫刀當菜刀,切肉而食。程名振這廂也不客氣,解開裝酒的皮口袋,開懷痛飲。
從天明到現在,雙方沒放一支箭,但彼此之間的爭鬥卻一刻都沒停止過。與昨晚的畏手畏腳不同,今天的程名振,完全憑着自身實力跟對方鬥了個旗鼓相當。再沒半分忐忑不安的模樣。張江見此,知道年青人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容易對付,用手抹了下嘴巴,站起身來說道:“不錯,你人不錯,這肉也不錯。可惜太少了點兒,不夠我麾下弟兄分。我軍中還有不少好酒,跟你換肉如何?”
“一袋子酒換一條彘肩,這買賣對我來說太虧。五袋子酒換一條如何?”程名振本來在糧車上盤膝飲酒,見張江站了起來,自己也起身相陪。
“好,我三百袋子酒,跟你換六十條彘肩。看你年齡小的份上,讓你佔些便宜!”張江拍拍手,非常爽快地答應。
“就這樣辦。多謝張將軍相讓!”程名振也不客氣,立刻命人從糧草車中取出燻豬肩,推到張江的陣前交易。雙方互相看着對手,笑呵呵地完成了一筆買賣。然後又相互示意着舉起酒來,一齊痛飲。
幾口烈酒下肚,張江的表情愈發豪邁。伸手捋了捋頦下短鬚,笑着說道:“若不是兩軍陣前,張某真願意交你這個朋友。但軍令在身,容不得循私。你回去準備吧,張某可要放火燒糧了!”
程名振笑了笑,向對方輕輕拱手,“即便在兩軍陣前,程某依舊願意交張將軍這個朋友。有什麼招數將軍儘管使來,程某接着便是!”
聞此言,張江又是一愣。上上下下看了程名振好幾眼,然後搖搖頭,打馬而去。回到本陣後,他立刻開始整頓隊伍。千餘騎兵迅速組成一把尖刀,刀尖處,正直糧車陣的中心。
程名振也立刻改變對策,將糧車重新合攏成一個方陣。依舊是長槊陌刀在前,弓箭手在後。像個刺蝟般,令對方無從下口。張江帶領着騎兵試探了幾次,除了捱了數場箭雨後一無所獲。好在博陵軍的鎧甲足夠結實,倒也沒人受到致命傷。而博陵軍將士們射到車陣中的火箭或者被盾牌擋住,或者被冷水澆滅,也沒能給洺州營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三番五次試探之後,雙方都覺得厭倦了。再度拉開距離,偃旗息鼓。“張將軍可帶足了糧草,弟兄們忙碌了一上午,也該喫頓正餐。如果糧草不濟,儘管派人到我這裏來取!”這回,輪到程名振主動了,站在糧車之上,大聲相邀。
“不必客氣。還是留着些給竇建德吧!”張江知道程名振在向自己示威,也不着惱。命人弟兄們原地下馬,將養體力。
轉眼之間到了正午,對峙雙方依舊沒能想出速戰速決的辦法。所以乾脆罷鬥,各自享用戰飯。飯正喫到一半的時候,幾匹駿馬飛速衝來。馬背上的斥候跑到張江身前,跳下坐騎,低聲稟報最新軍情。輔國將軍張江聽罷,笑呵呵地跳上馬背,再度來到車陣之外,衝着裏邊喊道:“恭喜程將軍,你的援軍來了。”
“謝張將軍手下留情!”程名振客客氣氣地回應,“如果張將軍心有不甘,不妨再等片刻,見了援軍再說!”
“不必了,來的是熟人。張某去年曾經跟他在長城上並肩而戰,今日相遇,理應退避三舍!”張江頃刻間又成了斯文君子,非常客氣地說道。“不過程將軍還是早日迴轉吧。我博陵子弟,沒那麼容易欺負!”
“多謝張將軍提醒。改日易縣城內,當再與將軍痛飲!”狀態一旦突破,程名振嘴巴可不比任何人笨,笑呵呵地回敬。
張江笑了笑,打馬而去。頃刻間,博陵精銳帶動坐騎,如退潮般走了個乾乾淨淨。洺州營將士何曾見過這種陣仗,登時爆發出陣陣歡呼。待歡呼聲結束,伍天錫走到程名振身邊,低聲說道:“如果博陵軍個個都如此的話,此戰的確勝負難料。糧草送到易縣後,教頭還是早想辦法脫身纔好!”
“先把糧草送到再說。來的估計是王大哥。有他的騎兵在,路上不會再遇到什麼麻煩!”程名振想了想,笑着說道。能在博陵精銳下走個來回,他對自己的信心大增。原先有些猥瑣的想法也盡數去了,只覺得只要自己盡力而爲,即便不幸戰敗也足以爲榮。
經歷了一場磨練,伍天錫也自覺本事又長了幾分。見程名振說得豪氣,也就不再勸,派出人手四下收攏逃散的民壯。還沒等派出去的弟兄們迴轉,王伏寶已經領着大隊的騎兵趕到。看見糧車安然無恙,笑呵呵地跳下坐騎,大聲說道:“我就跟老竇說麼?有你在,糧車沒什麼問題。他就是不聽。這不,連一粒米也沒被人搶去!”
“虧得王大哥來的及時!”程名振迎上前,拱手致謝。“竇王爺那邊怎麼樣?戰事緊麼?”
“嗨,甭提了。昨天到了半夜你還沒見蹤影,誰還有心思攻城?!”王伏寶一擺手,滿臉都是遺憾。“老竇當下決定,先暫緩攻勢。派我帶騎兵來增援你。又拍了石瓚帶了一萬步卒沿官道回頭接應。楊公卿也被他派了出去,一邊四下徵集軍糧,一邊檢視幽州方向的動靜!”
聽竇建德安排得有條不紊,程名振心裏的石頭徹底落地。拉起王伏寶的手臂,帶他到車陣中歇息。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出去尋找民壯的隊伍陸續趕回。上萬運糧的民壯十去七八,倒黴被抓回來的已經無法承擔這麼重的運送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