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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武俠仙俠 -> 浮滄錄

第四十九章 此生只願你平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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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十八年年末。

西域四十萬大軍,南北齊下。

守在西壁壘的四萬大軍,因江輕衣的冒失推進,被二十萬獸潮在西域邊陲外夾擊,活着回到西壁壘的,就只有不到四千人。

西壁壘防線,被妖族大軍連根拔起。

破壘之日。

西關劍道宗師任平生戰死西域。

幾乎已是北魏劍道公認第一人的任平生,攔住了大開殺戒的西妖梁涼。

他成功拖住了這位西域第一人。

不然西關的四萬大軍,可能會盡數覆滅,一個活口也不留。

西壁壘攻破,西關縹緲坡正式向北魏低頭,由洛陽宮內派遣的三十萬大軍駐紮守線,紫袍大國師的森羅道殿會全面接手西關大小事宜,重新劃出一條粗獷界限。

同一日。

烽燧宣佈棄城。

臥龍和鳳雛,南北兩位註定會成爲耀眼新星的人物,在這一日,都遭遇了極大的挫敗。

......

......

宣佈棄城之後

站在烽燧城頭的齊恕裹了裹厚襖。

烽燧的獸潮已經停住了小股小股騷擾的勢頭,準備集結大軍,進行最後的總攻。

此刻烽燧城內已經搬空。

天地大凍。

有些蕭瑟意味。

烽燧長城啊,說棄就棄了。

齊恕抿了抿嘴脣,心中百感交集。

“棄了就棄了,沒什麼好可惜的。”

站在他身旁的易瀟面色還算平靜,溫聲安慰道:“烽燧棄了,還有北姑蘇道可以緩衝,妖族的二十萬獸潮,對於齊梁來說算不上什麼,算不得傷筋動骨。”

齊恕沒有說話。

蕭重鼎說的並不錯。

烽燧到現在,並沒有遭遇過傷筋動骨的打擊。

而烽燧長城的設計,就是爲了防止出現今天這樣的局面,導致騎虎難下。

棄了便棄了。

這是西域啃下的第一塊肉,啃下之後,他們會發現,這口肉並不好喫,反倒會崩壞自己的牙。

......

......

“先生還在想些什麼?”

“小殿下,我在想。”

齊恕輕輕啓脣,說:“這些日子,烽燧已經陪棋宮做足了戲。”

“他們派三千三千的獸潮來攻城,烽燧就三千三千的對沖,在這片大雪原上,烽燧長城之前,齊梁的重騎對上妖族,僅僅正面對衝而言,根本不佔優勢。我無數次希望棋宮那邊能今早發動總攻,他們應也知道,再怎麼拖沓,最後也免不了殊死一戰,而一次一次騷擾,表面上想擺出‘公平一戰’,其實是想等齊梁集結幾條北部道境兵力,再一口氣吞下足夠多的血肉。”

“現在我想明白了。”

齊恕落寞地笑了笑:“烽燧陪棋宮做戲,暗地裏不動聲色轉移北姑蘇道的人馬,最後人去城空,把烽燧拱手讓了,對棋宮而言,只是掛在嘴邊勢在必得的一塊肉。”

齊恕猛然攥緊手中那張十萬加急的情報。

黃紙被他攥出無數褶皺。

“破壘啊。”

西壁壘被攻破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他的手中。

齊恕搖了搖頭,輕聲說道:“現在江輕衣生死未卜,但任平生的死訊已經被確認了。”

小殿下神情複雜,道:“西妖不在烽燧赤土,也不在棋宮,我們早該猜到她......其實是去了西關邊陲。以她的修爲,要在大勝之勢下截殺一人,實在太過簡單。任平生已經死了,恐怕江輕衣......”

齊恕擺了擺袖,鬆開那張被自己攥皺到幾乎不能復原的黃紙,烽燧城頭的大風捲起,將那張破舊黃紙鼓盪吹向遠方。

“江輕衣沒有死。”

年輕的“臥龍”眼神裏有些黯淡,略顯悲哀說道:“若是他死了,北魏不會藏着這則消息,江輕衣的死,可以讓西關甲士拼命死戰,沒有必要藏着掖着。”

“我擔心的,便是他沒有死。”

齊恕雙手扶在城頭,喃喃說道:“他之前的路,走得太順了。而這個打擊,又實在太大了。”

小殿下心領神會。

“先生是擔心北魏的鳳雛......自此以後,便一蹶不振?”

齊恕聞言之後,緩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人活着,不過是爲了一個念想。”

“任平生死了,江輕衣若是還活着,便等於沒了念想。”

齊恕低垂眉眼,按在城頭的雙手微微發力,手掌底下的古老雪層迸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音。

“如此大的打擊,換做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會陷入最低谷。”

“但我擔心的,並不是江輕衣從今日之後,會一蹶不振。”

齊恕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擔心的,是他走出這段低谷之後,會變成一個徹底瘋狂的人。”

“若是能夠走出這段陰影,他勢必要對西域大夏發動最狠毒的報復。”

“十倍百倍,千倍血償。”

“我擔心的,便是如此。”

齊恕抬起頭來,望向天空。

“我一直想與他有一場對弈。”

齊恕先生聲音輕顫,說道:“我和他......其實是無比相似的人啊。各自南北,一人一主,風起於微末之間,能夠得勢只是依靠陛下的一眼賞識,能夠施展也不過是蘭陵城和洛陽裏那位的一言提拔,慢慢煎熬,最終纔有瞭如今這個地位。”

“如果不是妖族的南北分攻,這些年南北愈發焦灼的局勢來看,很有可能,此時我已經在與他交手了。”

“在這世上,能有一個值得敬佩的對手,這是何等幸運的一件事。”

“可我想對弈的,是浩氣蕩蕩,不卑不亢,奇正相間的江輕衣。”

“而不是徹底瘋魔,一心求勝,不擇手段的江輕衣。”

裹着厚襖的書生喃喃說道:“齊恕有一願。”

“願江輕衣在與齊恕對弈之時,還是江輕衣。”

......

......

西壁壘被破。

西關的四萬十六字營,幾乎盡數折在了西關邊陲之外。

西關那位白袍大藩王。

一共有八萬十六字營。

一半盡歿。

那位原本紅透了北魏廟堂半邊天的青甲儒將,如今沒人知道,他在哪裏。

他帶着四萬鐵騎出關西伐。

只餘下四千落荒而逃。

緊接着那位白袍大藩王坐鎮年間,連一磚一瓦都沒有被妖族撼動的西壁壘,在江輕衣的手上,被西域攻破。

破壘之後,西關的防線開始緊縮。

一日之內,洛陽皇宮內,無數封痛罵江輕衣的草諫都被呈了上去。

悍不畏死的言官,就喜歡做這類“痛打落水狗”的事情。

有罵江輕衣年少輕狂,不知進退,害得西關三萬六千甲魂歸西域,屍骨大寒,不得還鄉。

有罵江輕衣害人不淺,身爲罪魁禍首,鑄下大錯,害得十六字營的弟兄死在西域獸潮之中,居然還有臉活着回來。

曹之軒坐在皇座之上。

他饒有興趣看着自己大殿之上,那一個個羣情激奮,恨不得要將江輕衣刨祖挖墳,以泄心頭只恨的言官臣子。

曹家男人只覺得有趣。

北魏廟堂上,四座關峽,那些接觸到權力核心圈層的人,一直保持沉默。

江輕衣打了北魏立國以來最大的一場敗仗。

這些言官自然要罵。

當然要罵。

若是不罵,便是失了職。

只是如今跳出來,拈髯長嘆,唾星橫飛的這些人,在一年前,全然不是這副嘴臉。

江輕衣的得勢,有很大一部分的功勞,要得益於這些言官當年的大力吹捧。

西關每打一場勝仗,無數篇早已準備好的稿子,便從洛陽皇都的朝會之中流出。

成也如此,敗也如此。

讓曹之軒覺得有意思的一件事,是這些言官大罵特罵,卻偏偏沒有提及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江輕衣是北魏寒門子弟的代表。

他的崛起,沒有官場深厚的積澱,也沒有背後大勢力的角力。

因爲他的背後,是全北魏最粗,最大的那根大腿。

是陛下大人。

所以在場的所有言官,沒有一人,去提到最重要的一點。

陛下用人不淑。

曹之軒很有耐心地聽着這些言官一個一個進諫。

然後退朝。

他知道,未來的幾天,洛陽朝會都是這樣。

對江輕衣的痛罵,大貶,並不會隨時間而停止。

曹之軒並不着急。

他在等。

......

......

離開西關的第三天。

郭攸之和董允靠在車廂篝火旁取暖。

兩人有些擔憂地將目光投向車廂旁,遠離火堆的那個男人。

青甲破舊。

江輕衣一個人靠在樹旁,蓬頭垢面,看起來像是一條野狗,但好在安靜到了極點。

抵達西壁壘城主府後,江輕衣去了一趟任平生的府邸,然後拿着一把木劍,瘋了一樣向着城外衝去,文弱的總督大人,居然有相當不俗的修爲傍身,幾位西關大漢都沒有拉住。

直到那位出手。

郭攸之沉默望向將雙手貼靠在篝火旁的那個黑袍女人。

閻小七的面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她直勾勾盯着火堆,表情木然,天然呆地輕輕哈氣,有一搭沒一搭的吹着篝火。

郭攸之覺得,閻小七比如今還屬於自己頂頭上司的那位洛陽前任大花魁,還要美豔一些。

那種不近人間煙火氣的美,冰冷到讓人有些窒息的美。

閻小七很少一個人出來走動。

紫袍大國師坐在這個美得讓人不敢直視的女人身旁,神情淡然說道:“過不了多久就到洛陽了。你們倆準備好接手縹緲坡的官職,若是不出意外,應是縹緲坡說的上話的官職,僅論官帽之大,能在西關排在前十,只不過一左一右,相互監督。”

郭攸之和董允無比訝然,震驚抬起頭來。

玄上宇沒有抬頭,只是微抬眼皮:“怎麼,不願意?”

篝火星星點點迸濺。

這是一份諸多人求之不來的機緣。

兩人拼命搖頭。

過了許久。

郭攸之留意到那個不遠處頹廢靠在樹旁的青甲男人,拍了拍董允肩頭,以眼神示意。

董允心領神會,小心翼翼問道:“那去了洛陽,江大人......該如何?”

玄上宇風輕雲淡說道:“也許會死。也許會坐牢。也許什麼事都沒有。”

紫袍大國師並不忌憚這句話被江輕衣聽到。

“這要取決於他自己了。”

靠在樹那旁的江輕衣置若罔聞。

他眼睛裏一片血絲。

雙手鮮血淋漓。

他不斷摩挲着懷中死死摟抱的木劍。

一遍又一遍。

這一路上,已經不知摩挲了多少遍。

西壁壘已破。

城主府已塌。

任平生已死。

九恨和鳳雛,都葬在了西域邊陲。

他唯一留在這世上的,就只有這一把木劍了。

上面以劍氣刻着淡淡的一行字。

任平生本來準備日日回府之後以劍氣溫養,等江輕衣授封西關藩王的那一天,再將這柄木劍送出。

他準備了一句話。

送給江輕衣。

“平生只願你平安。”

區區七個字。

如今看來,字字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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