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禮陷入回憶的思緒裏,沒有注意到慈霧的眼眸一瞬間就冷了下來。
回想起原本以爲能夠得到姓名的女兒,抱着他大腿哭泣求饒的模樣,慈禮似乎又感受到了當時煩躁的心情。
畢竟他曾經確實對那個孩子抱有期待,但最終她表現地卻那麼窩囊,讓他覺得自己很沒有眼光。
“我以爲她是一個有資質的孩子,甚至還特意對她進行了栽培,真是浪費我的時間。”
慈禮的語氣極爲厭惡。
“父親無需對任何孩子抱有期許,出衆的孩子會主動走到你的面前。”
一直沉默的慈霧突然開口說話了,讓慈禮的視線重新落在她的臉上。
“父親會突然提起她,我真的很驚訝,畢竟我都已經忘記有這麼一個人了。”
慈霧的心中有多冷,臉上的表情就有多麼地溫柔。
慈禮實在不好意思說,之前他以爲能得到姓名的孩子是她姐姐,因爲慈霧小時候總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他以爲她很快就會死掉。
他想到慈霧目前爲止的表現,覺得自己不能說出覺得她沒用的話。
慈禮露出欣賞的目光看着慈霧說:“有的孩子就是越成長越沒用,但也有越成長越優秀的孩子。”
“父親怎麼突然說起這麼掃興的話題?”
慈霧的語氣傲慢,眉眼之間都是對失敗者的嫌棄。
慈禮認爲這纔是慈家人應該有的姿態,這讓他本來充滿煩躁的眉眼緩緩地舒展開了。
“父親安排的家族試煉不就爲了淘汰沒用的孩子。”
慈霧微微低頭,柔聲說:“有用的孩子會竭盡全力爲您效力。”
慈霧真的不想從慈禮的嘴裏聽到她的姐姐,她怕自己的表情控制會失敗。
慈禮對於慈霧的話很滿意,他吸了一口煙。
白色的煙霧縈繞在空氣中,在嗆人的味道中,慈霧強忍得不止是咳嗽,還有殺意。
“父親,我已經彙報完了,爾姐那邊就麻煩您通知一聲,讓她聯繫我。”
慈霧很清楚慈禮喜歡掌控子女的所有行動,所以讓慈爾行動起來,必須是他的命令纔行。
他應了一聲,然後揮了揮手,意示慈霧可以回去了。
慈霧走出大門,看到研究員三號有些緊張的臉。
三號似乎很擔心,慈霧會把他叫進去對慈禮進行報告講解。
慈霧確實有這方面的考慮,只是慈禮輕易地就同意了,比她預想地還要輕鬆。
雖然在原著裏慈爾私自用路松雪跟路旭進行交易,惹來了慈禮的懲罰。
但慈禮懲罰慈爾是因爲她私自行動,而不是因爲她放走了路松雪。
慈禮是真的沒有把路松雪當回事。
這讓慈霧的計劃比預計中更加順利。
研究員三號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霧小姐,不順利嗎?”
慈霧覺得大概是自己的臉色不算好,所以引起了研究員三號的緊張。
“沒事,我們回研究所吧。”
慈霧冷淡地回答,她估計慈爾很快就會聯繫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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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慈霧預料的那樣,她回到了研究所沒多久,慈爾就聯繫她了。
屏幕裏,慈爾金色的長髮束着高馬尾,穿着慈家的黑金色制服。
她可愛的娃娃臉上帶着狡黠的笑容,灰色的眼眸如同狐狸般靈動。
慈爾隔着屏幕反覆打量着慈霧,如同初次見面那般新奇。
“怎麼了,我的變化有那麼大嗎?”
慈霧接過研究員一號遞過來的茶杯,“一副不認識我的表情。”
“不是啊!”
慈爾聲音微微揚起,有着毫不掩飾的驚奇,“你怎麼辦到的,竟然能讓父親放了路家那個小女兒,我以爲他絕對會把路旭的兩個孩子都搞死呢。”
慈霧吹了吹熱茶,語氣平淡地說:“弄死他們有什麼意義麼,路家也不會斷子絕孫,路旭還沒死呢,還能再生。”
慈爾歪了歪頭:“能麼,畢竟是那個光正嚴明的路家人,路旭好像只有一個妻子,連情人都沒有,我覺得他不會爲了生孩子找情人,我記得他妻子應該跟葉夫人差不多年紀。”
葉夫人正是慈司的生母,也是慈禮目前的正妻,全名叫葉淺羽。
“借用科技的話,路家的主母也沒有到不能生的地步。”
慈霧輕輕抿了一口茶,然後放下茶杯說:“話題遠了,我們還是談跟路家交易的事吧。”
慈霧將話題引了回去,慈爾立刻應聲說:“行。”
“不過我剛剛進入研究所總系統看你的分析報告了。”
慈爾表情嚴肅起來,“路家這個技術確實挺有意思,跟我們最近研究的芯體迴路有點像。”
慈霧注視着慈爾的表情,她露出了微笑。
實際上,慈爾已經攻克芯體制作最核心的問題,只是慈禮並不知道。
因爲這裏的研究員們都是效忠於慈霧的,所以慈爾並不知道她的研究失敗是因爲慈霧在操控。
慈霧說:“你要好好跟路家談一談,沒準你一直沒有得到滿意結果的研究,很快就攻克了。”
“你放心吧。”
慈爾露出了充滿期待的笑容。
隔着屏幕都能看到慈爾灰色的眼眸在瑩瑩發亮。
慈霧的手指摩挲着茶杯光滑而滾燙的杯身,語氣柔和地說:“我當然放心你啊,爾姐。”
慈霧那雙跟慈爾同色的眼眸,深處只有無盡的冰冷。
慈家的人……最擅長背叛。
只要她無法滿足慈爾的興趣,對方肯定立刻就會出賣她。
她誰都不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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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梅解開了路松雪身上的鎖鏈。
雖然路松雪沒有異能,但按照規矩,還是給她的手腳戴上束縛環。
桃梅對路松雪說:“跟我來。”
路松雪不知道對方要帶自己去哪裏,雖然很不安,但依然一言不發地跟在了桃梅的身後。
她也很清楚,自己就算開口問了也得不到回答。
路松雪觸碰着手腕上的束縛環,忍不住想也許是去見‘精靈女王’。
這樣一想,慈霧那張漂亮到彷彿不似人類的臉龐就浮現在了路松雪的腦海。
路松雪頓時就覺得自己沒有那麼緊張了。
桃梅帶路松雪沒有走太遠,畢竟兄妹兩個都在一個地牢,只是牢房之間稍微有些距離。
桃梅在路以恆的牢房前停下了步伐,然後打開了門說:“進去吧,時間有限。”
路松雪微微歪頭,本來還不明白桃梅在說什麼。
可當門完全打開,看到路以恆身影時,她眼眶一瞬間就紅了,跑向了路以恆。
“哥!”
路松雪沒有想到能見到哥哥,她的心情一下就激動了起來。
可就算這樣,她也不敢撲過去抱住路以恆。
畢竟她家哥哥很排斥不經他允許的觸碰。
路松雪雖然沒有觸碰哥哥,但她的視線不斷地打量着對方,抹着眼淚說:“太好了,你那些傷看起來差不多都好了。”
路以恆看到妹妹身上沒有任何傷口,還穿着乾淨整潔的粉裙子,雖然不如母親給她準備那麼華麗,但從布料也能看出是很昂貴的裙子。
妹妹身上的裙子跟前幾天他見到慈霧穿得那條黑裙款式差不多,或許她給妹妹穿得是她喜歡的款式。
路以恆記得上次見到慈霧時,她說過在送走妹妹之前,會讓他與妹妹見面。
“哥,怎麼了?”
看到哥哥沒有任何反應,路松雪有些擔憂地瞪大眼睛,“身體不舒服麼,難道是不能……說話了嗎?”
路松雪說到最後時,聲音明顯都顫抖起來了。
“我沒事,只是看到你沒有被虐.待,我就安心了。”
路松雪又靠近了哥哥一些,小聲說:“哥,‘精靈女王’對我特別好。”
“精靈女王?”
路以恆對於妹妹口中這個奇怪的稱呼感到不解。
“這是那個黑髮灰眸,漂亮跟精靈一樣的姐姐,只是我叫她姐姐,她看起來有些……不願意。”
路松雪有些委屈的揪住裙子。
不過她一向擅長自我調節情緒,很快恢復了開心的笑臉說:“所以我就稱呼她‘精靈女王’,而我是主人公。”
路以恆看到妹妹的笑臉,感覺緊繃的情緒也放鬆不少,他神色柔和下來:“你又要說你最喜歡地那個童話故事了嗎?”
“你還記得那個故事啊。”
路松雪看起來更高興了。
“很難忘,畢竟你每天都要聽,父親和母親工作忙,就要求我去講給你聽。”
路松雪想起來小時候家裏不給她讀故事,她就撒嬌耍賴的場景。
她臉頰有些發燙地說:“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我以爲你已經忘記這個故事了。”
路以恆的視線落在妹妹手腕上的束縛環上面。
“松雪,精靈女王可不會給主人公的身上放鎖鏈。”
路松雪不贊同地皺起眉頭說:“這是因爲‘森林’很危險,我們不能隨意行動,她很照顧我的,我想要喫甜品,她立刻就給我準備了,還有書……”
她的聲音一頓,環視哥哥的房間,發現跟她房間一樣的只有牀鋪和花瓶。
路松雪立刻意識到,自己和哥哥被區別對待了。
她冰藍的眼眸剎那間熠熠生輝,彎起脣角說:“她可能發現了我是‘主人公’了,哥,這是命運。”
伴隨着鎖鏈摩挲的聲音,路以恆的手掌拍上了妹妹的額頭。
“哎呦。”
路松雪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她難以置信地看向哥哥說:“我被綁架進入慈家之後,第一次被打,動手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哥哥。”
“我看你是腦子有點不清醒,現在是什麼情況,滿腦子還在想你的童話故事。”
“纔不是呢。”
路松雪不滿地反駁,“因爲我要去做故事裏主人公沒有完成的事。”
路以恆疑惑地問:“什麼?”
路松雪得意地彎起眼眸說:“將精靈女王帶出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