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在虛空中對着熟睡的人做了個扼住喉嚨的手勢,薛焱覺得還不解氣,又伸出手指在他臉頰上戳了幾下,這才起身下牀。
這種程度的動靜當然沒有叫醒沈放。
身體失去了束縛,他不自覺地伸展開胳膊腿,換了個姿勢,繼續呼呼大睡。
看着那四肢快要打結的扭曲睡姿,薛焱都替他覺得肌肉痠痛。柔韌性好了不起啊?
睡得比小豬還沉,可能半夜被人偷走賣掉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他是怎麼長這麼大的。
虧他昨天晚上還信誓旦旦說要大顯身手做早餐呢。
薛焱去其他房間的浴室洗了個澡,徹底清醒過來。
他在書房處理了幾封工作上的郵件,又看了會兒新聞,再回臥室,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
這會兒沈放倒是醒了,正靠牀坐在地毯上一臉茫然。他身上還圍着半截被子,另外半截掛在牀上,顯然是終於還是從牀上掉了下來。
薛焱見他醒了,冷哼了一聲:“我說你,還能不能有點職業素養了?起牀,快起牀!”
“你早起來了啊。”沈放仰頭,睜着一隻眼睛看他,聲音還帶着剛剛睡醒特有的沙啞,聽上去很有質感,又有點兒乖巧,絲毫聽不出平時的惡劣勁頭,“我怎麼掉下來了……”
“你問我?”薛焱說,“我出去時候你還在牀上的。”他也想知道,怎麼一眼不着就掉下去了。
本來人就不聰明,再摔摔就更傻了吧。
“沒問你,就隨便感慨一下。”沈放覺得自己直到早上才掉下去其實已經很超常發揮了,換了另一隻眼睛睜開,笑着問道,“那我晚上有沒有打擾到你啊?他們都說我睡覺不太老實。不然我還是搬到……”
“……還好。”薛焱迅速打斷了這個話題,“行了,別在地上坐着了,起來。”
“哦……幾點了?”沈放轉頭看看天色,隔着窗簾也能感覺到天光大亮,不由納悶道,“我上了鬧鐘的,這會兒早過時間了吧,怎麼還沒有響?”
他明明設了六點開始五分鐘響一次來的。
“七點。”薛焱只回答了前一個問題,表情十分鎮定,彷彿按掉鬧鐘的事根本不是他乾的一樣。
“啊,都已經七點了?”沈放嗖的一下從地上爬起來,“我這就去做飯!看我大顯身手!”
“等你做飯還要不要喫了?”薛焱冷冷地說,“飯已經好了。趕快來喫。”
“哦,謝謝!”沈放的情緒並沒有被老闆的冷漠臉影響,依舊笑嘻嘻的,飛快地穿衣服洗漱,下樓跟他一起去餐廳。
年邁的管家先生早就醒了,原本在一樓大廳裏看報紙,見兩人一起下來,就笑眯眯地跟他們說話,隨後又跟着進了餐廳,也不喫飯,就坐一旁端着茶在喝。
沈放:主監視器又開始工作了!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現!比昨天更加努力!
早餐很豐盛,雖然不知道是哪個做的,但顯然用了心,花樣繁多,味道也很不錯。
兩個人面對面坐着,離得不近,也不算遠。沈放喫着喫着,就突然搬着椅子挪到薛焱身邊:“親愛滴,爲什麼你的粥和我的顏色不一樣?”
他自己的是瘦肉粥,煮開花的白米裏加了瘦肉、皮蛋和碧綠的蔬菜蔥花,又香又糯,看着就讓人胃口打開,再看薛焱的那一碗,不曉得是什麼粥,顏色有些一言難盡。
薛焱:“本來就不一樣。”
沈放就瞅着他笑:“讓我嘗一口唄?”
薛焱沒說話,沈放當他默認了,拿自己的小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裏。
然後他就搬着椅子,慢慢挪回了原來的位置。
薛焱抬眼瞧他。
沈放:“看不出來呀,你居然口味這麼甜,喝個粥都加這~麼多糖。我以爲只有小孩子和妹子們才喜歡甜食呢。你說你一個大男人,原來也是個甜黨邪教?是不是還喜歡甜豆腐腦?甜糉子?”
你說的這些本來就是甜的更好喫!
薛焱想爭辯,可衝着那句“小孩子和妹子們才喜歡甜食”又有些不想承認,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沈放不依不饒:“還有還有,甜月餅?甜番茄炒蛋?等會兒,”他盯着薛焱面前盤子裏的蛋,“不會你這個荷包蛋也是甜的吧?”
薛焱瞪他一眼,揚聲道:“陳阿姨。”得到廚房裏的回應之後,又說,“明天早餐全做成甜的。”
“不,不要!”沈放立即變了態度,誠懇臉說道,“你看咱們就是隨便聊聊天,就咱們倆,幹什麼動不動就麻煩別人啊,是不是?”
誰跟你咱們倆啊!薛焱:“誰讓我是邪教呢。”
薛老闆郎心似鐵,沈放放果斷放棄了身爲鹹黨的尊嚴:“對不起,親愛滴,我錯了,真的。你不是邪教,你是小甜心。這樣,我晚上做飯給你喫好不好?我做飯可好喫了。我給你做甜的,做糖醋魚、酸甜排骨、櫻桃肉……”
薛焱聽他數了一會兒,一臉不耐煩催他:“喫你的飯!喫完趕緊上班去!”
好冷酷無情無理取鬧哦。
沈放就乖乖低頭喫飯了。但是反正薛焱沒否定,他就當是同意的意思,臨走還跟一直看熱鬧的管家交代了需要買什麼菜,薛焱也都沒有阻止。
只不過這天的晚飯,沈放還是沒來得及大顯身手。
他從醫院趕回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好在有提前報備,薛老闆這回還算心平氣和。
見他回來,管家便叫人把飯端上來,喊他們開飯。
薛焱坐他對面,慢條斯理喫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過了一會兒開口問道:“怎麼回事?”
“別提了,今天真是驚險。”沈放嚥下嘴裏的飯,喝了一口湯,“我不是去看我媽了嗎?到那兒就聽說,她傍晚出去散步,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就把一個病人從輪椅上拽下來了。雖然沒受傷吧,但病人受了驚嚇。我想着這哪行?就過去打算道歉了。”
他媽媽雖然腦子糊塗了,可是平時並沒有攻擊性,這回沈放也挺意外的。
“沒想到嘿,不去還好,這一去,病人家屬可不幹了,威脅恐嚇我,還想動手打我,吼着說什麼‘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你賠的起嗎’,什麼的,簡直要嚇死人啦……然後你猜怎麼解決的?”
沈放不說了,賣了個關子,趁機低下頭又開始喫喫喫。
薛焱沒猜,臉色有些不太好,比平常還冷。
沈放喫了幾口,瞧他一眼沒有搭話的意思,就繼續自己滔滔不絕:“最後那個病人受不了了,衝他家屬吼了一句‘你給我閉嘴,滾!’我差點就笑場了,趕緊跟他道了歉就跑了。”
沈放說完了就自己在那笑,一點兒也不像被威脅恐嚇了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還想起什麼,補充道:“聽說那個家屬也是個什麼什麼總呢。別的不知道,那個盛氣凌人的勁頭倒是像,比你還兇殘。不過說實話,長得還挺人模狗樣的。”
薛焱這回面無表情開口了:“怎麼?要我對你兇一點麼?”
“不不不,親愛滴,你現在這樣就挺好。”
薛焱:“哼。”
“哈哈哈哈。”沈放又笑起來,想起早上答應的事,說道,“我喫完了。等會兒我給你做夜宵啊,小~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