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煙回去之後,又被迫待在了住處,一羣女弟子貼身看着她,將近日暮時分,季煙坐在牀邊,看着窗外的天色。
四周靜悄悄的。
季煙忽然小小地惆悵了一下。
有股說不上來的疲憊漫上心頭。
對於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她大抵心知肚明,她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她靠在牀頭,感覺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太多太多的事情讓她不能喘氣了,就連未來,也是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裏的人都很強,各有各的活法,可只有她……幾乎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只能在夾縫中生存,季煙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積極樂觀的人,再艱難的逆境都不能讓她絕望,可總有時候,會忍不住覺得疲憊無力。
她會活下來的,不會有事的。她默默安慰自己,想起最近死的那些人,至少她比他們好太多了。
她有金手指,她有系統。
她還有劇透。
對,沒有人比她更懂這本書了,她覺得自己可以的。
儘管殷雪灼之前說想殺她,可系統說了,只要她努力站在他那一邊,未必不會迎來轉機。
季煙任由思維亂跑,想起兩日之後,殷雪灼麾下的魔將會攻入臨霜城。
兩日之後,季雲清要修補靈脈。
都是兩日。
太巧了,這個時間撞得有些危險,只要季雲清再早一點點,就可能破壞殷雪灼的計劃。
該怎樣拖延時間呢?
季煙靠在牀頭,手指絞弄着裙襬上的衣帶,漫不經心地思索着,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總感覺又有什麼冰涼冰涼的東西在她臉上掃來掃去,季煙睜開眼,果不其然,又是殷雪灼。
殷雪灼正皺着眉頭,兩根手指扯着被子,笨拙地把被子往她身上拽。
他坐在牀邊,微微俯着身子,冰涼的髮梢掃着她的臉頰。
難怪這麼癢。
不過……大魔頭這是在幹嘛呢?突然這麼好心,給她蓋被子?
季煙默默瞅着他,殷雪灼一偏頭,正好和她四目相對。
殷雪灼:“……”
季煙:“……”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季煙率先打破平靜,她很識相地往被子底下鑽了鑽,裹緊自己,順便冠冕堂皇地感謝了一下殷雪灼:“你真是太瞭解我了,我要是不蓋被子睡覺,又會生病的,謝謝你!殷雪灼!”
殷雪灼古怪地看着她,欲言又止,又扭過了頭不看她。
季煙縮在被子裏,有些納悶兒。
大魔頭這是怎麼了?
季煙縮在被子裏,探出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望着殷雪灼的背影,又忍不住找他說話。
“喂,殷雪灼。”
她悄悄戳了一下他的手臂,殷雪灼扭過頭,兇狠地瞪了她一眼,嗯……季煙覺得他有點兒奶兇奶兇的。
可能是相處久了,再刺激的場面都見過了,季煙真不是特別怕他,還纏着他問:“殷雪灼,兩日後……你真的會殺了我嗎?把我做成什麼人蠱?”
殷雪灼沒理她。
季煙自顧自地說:“其實,我雖然給你添麻煩了,但是我在你身邊還是挺有用的呀,你看我能幫你騙季雲清,你要是……不那麼討厭我的話,可以不可以放我一馬呀?”
殷雪灼還是沒理她。
算了,季煙嘆了一口氣,低頭揉了揉睡得有些迷糊的眼睛。
她低頭的時候,沒有看見殷雪灼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殷雪灼只是默默坐着,垂眸凝視着自己的掌心,眸色晦暗不明。
這隻手猙獰恐怖,無人不怕它。
這隻手捏死了太多弱小的生命,他捏死那些人的時候,甚至沒有什麼感覺,只是瞬息之間,那些人便連一粒灰塵都不剩。
季煙比那些人還要孱弱一百倍,用什麼十步以內來鉗制他,委實太可笑了些。
他好歹是天地所化,活了數百年,執掌魔域,讓那些正道人士恨得牙癢癢,卻無人奈何得了他,怎會被困於這種可笑的事情上?
他一向冷血。
但他聽到季煙問他殺不殺他時,他下意識有些牴觸,甚至覺得十分掃興,就好像有意思的東西突然沒了,多待在這個臨霜城一秒,他都暴躁地想殺人。
身後許久沒有了動靜,呼吸聲均勻綿長。
她又睡着了。
殷雪灼轉頭看着她,忍不住把她的被子拉緊了一點兒。
太弱小了。
可別又病了。
季煙前一夜再惆悵,第二天照例活蹦亂跳。
她很少爲沒必要的事情一直糾結,因爲喪也沒用,喪也不會有轉機主動過來找她,也許正是因爲這樣的性子,季煙從前讀大學時,人緣特別好,所有認識她的人都說她積極樂觀,性格大氣開朗,平時對待朋友,幾乎是沒有脾氣的。
季煙快樂地起牀,又跑了出去。
她四處溜達,東張西望,清澈的眸子盈滿了興奮,整張臉都寫滿了“想搞事情”。
季煙想起自己有通靈鏡,季雲清這段時間估計也有點兒焦頭爛額,一個赤陽就讓他有點喫不消,想拖延季雲清的進度的話,乾脆利用通靈鏡騷擾一波好了。
她就開始逢人就說吹彩虹屁。
吹季雲清和殷妙柔的彩虹屁。
“季盟主玉樹臨風,年紀輕輕修爲超羣,果真是天下最難得的男子!他與殷掌門實乃神仙眷侶,千古佳話……”
“當年殷盟主尚且年少,在桃花林中初遇殷掌門,彼時殷掌門爲報殺父之仇忍辱負重,也正是如此堅韌的性子,才深深地吸引了這個年少出名的太玄門少主。”
“殷掌門抵禦魔族身受重傷之時,殷盟主本在千裏之外,卻不顧一切地御劍趕回,一夜殺盡羣魔,衝冠一怒爲紅顏……”
“……”
身爲原著書粉,沒人比她更懂男女主的經歷,季煙吹起來簡直不帶眨眼的,臨霜城低處偏遠,並非強大的主城,這裏的弟子更是無緣親眼見過傳言中的殷妙柔,對此十分好奇,短短半日,季煙就成功地散播開了他們的愛情故事。
誰叫人的本質就是八卦呢。
季雲清還沒被季煙影響,殷雪灼先受不了了,直接奪了季煙的通靈鏡,想要當場給她掰斷。
季煙撲過去要搶,殷雪灼瞬間化爲黑氣,重新出現在她的身後。
她服了,“不要!不要啊大佬!”
殷雪灼單手捏着鏡子,挑着瀲灩的眼尾,昂頭道:“叫爸爸。”
季煙:“……”
你到底對爸爸有什麼執念。
季煙不想合作,但是她又捨不得鏡子,反正不是第一次丟人了,她一邊小聲叫了爸爸,一邊想,她和殷雪灼也許存在着萬惡的階級矛盾。
殷雪灼卻不滿意,掂着鏡子,冷淡道:“聲音太小,沒聽到。”
季煙:“爸爸!!!!”
殷雪灼:“噗。”
他笑得直不起腰來,由於笑得的時候沒有控制好力道,掰斷了季煙的鏡子。
季煙:“……”
好了,同歸於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