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殘魂的痛苦
閉上眼睛,聽着時高時低的咒語聲。漸漸的,心撤底寧靜下來,而全身所有的細胞都悄悄的呈現出一種放鬆而靈動的狀態,似乎每一個細胞都活起來,眼睛雖然閉着,但眼前卻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能將周圍所有的事物,哪怕一丁點的細微的變化都敏銳的感知到。
一唯是安靜的,象初生的嬰兒般,已經完全沒有任何雜念也沒有任何防備的沉沉睡着,;
水仙因爲剛進來不久,心思又有些煩亂,還沒有完全靜下來,但她在努力配合着長老們的咒語,將自己的靈魂完全的交付出來;
良希文呢……他也安靜的沉睡着,從身體到靈魂都很安靜,就象他生來就是這種狀態,或者說以這種狀態存在了好多年一樣。
但是他的安靜和一唯的安靜是不同的,一唯的靜很自然很平和,而他的靜,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更象是一種隱忍。或者說靜到極致,反倒隨時有可能暴發的感覺。
子風心裏漸漸明白了,連他都能感覺出來,大長老他們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
良希文確實並沒有真的沉睡,他只是將自己所有的清醒的意識退縮到靈魂最深處,深深的隱藏起來,而只要有機可趁的時候,他便會全力反擊。大長老曾說將他撤底封印,看來就是爲了防備他趁機搗亂。
可是,對這樣一個頑強抵抗的人,引魂曲會有用嗎?
水仙是很自覺的配合着長老們的咒語,心甘情願的將自己的靈魂坦露出來,交付出來,而他,則是完全的隱藏起來。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失,咒語聲從不間斷的迴響着,雖然完全聽不懂長老們唸的是什麼,但此時的子風能感覺出來,這時候的咒語就象是一段音樂的前湊,只是安撫着被施法的人,讓他們撤底放鬆下來,進入狀態。
而這一個過程就持續了兩天之久,雖然這裏沒有時間的概念,但子風聽到外面兩次雞鳴,現在也只能以此判斷日子的天數。
令他驚奇的是。整整兩天完全感覺不到飢餓或睏乏,他和長老們一樣端坐着,感覺時間是靜止的,而精力一直非常充沛。
他很明白這又是“赤神”的力量,或者說是那妖石的力量,因爲那尊赤神的雕像,就是妖石凝聚起來雕塑而成的,一塊小小的妖石已經足以左右一個人的思想,產生以假亂真的幻覺,這麼多妖石凝聚起來,其力量之強大,可想而知。這力量對於隱村來說,幾乎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因爲他們藉助這力量,研究出的各種法術,其力量是相生相息的。
就象“引魂曲”的法術,雖然施展這種法術消耗很大,但相生相息的力量永不會枯竭,所以大長老他們才能不間斷的持續那麼久。
只有遇到非常頑強抵抗的靈魂,象之前紫鈴那樣不僅不配合,還拼死掙扎的。而且還要意志足夠強大,時間拖得太久,才能擾亂了他們這種生生相息的循環,使他們疲憊。
子風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良希文身上,他是因爲被大長老封印了,所以如此安靜嗎?還是他有意製造出來的假像?
這一點子風感覺不出來。
只是覺得他安靜的有幾分詭異。
經過兩天兩夜的法事,一唯和水仙的靈魂已經完全安靜下來,而長老們的咒語也變了,比之前的略爲激烈一點,不再是完全平和的,而是帶着一種****。
祭臺上空的黑洞再次被打開,被封印的殘魂們擠在那裏,但顯然受到咒語的影響,這一次不象上次給紫鈴引回靈魂時那麼騷動,比較安靜,也更爲怨念,幽怨的懼怕的在洞口處來回遊蕩,但不敢有更多的動作。
子風忽然覺得它們很可憐,這些被人遺棄的執着而偏激的殘魂,它們也並不是沒有感覺的,只是它們更多的被自己原本的情緒所控制,原本來代表憤怒的,就更容易憤怒,原本代表悲傷的,就更容易悲傷……因爲它們完全被分離出來,不象原來爲一體的時候可以互相制約,就等於完全失去了控制,不能自己。而且即沒有生(它們本身是被人爲的分離出來的,所以不算生)也沒有死。永遠無望的待在這被封印的黑洞裏!
如果說良希文將自己的靈魂移植到別人的身體裏,侵佔別人的身體是違反自然規律的,是犯了禁忌,那這種將原本生爲一體的靈魂,硬生生分離出來的做法,是否也犯了同樣的錯誤呢?
良希文一味的追求靈魂的永存,自我意識的不死不滅,是一種偏執;那這種一味的追求靈魂的純潔與善良,不惜撕裂靈魂,拋棄掉所謂“惡”的成分的做法,不也是一種過分的偏執嗎?
所不同的只是,良希文所追求的是個人意識的不死不滅, “私心”很重,而引魂曲則是人爲的“製造”出完全無私無害的靈魂。
但是這看起來無私無害的靈魂,卻是完全犧牲了原本與它爲一體的這些殘魂,每一個純靈人的誕生,都會造成好多個殘魂的誕生,而對於這些殘魂來說,這不也是一種非常殘忍的行爲嗎?誰願意永遠那樣待在這黑洞裏,永無自由之日?
感受到這些殘魂被封印的痛苦,也感覺到它們想要擺脫這封印,獲得自由的渴望,子風心底又爲一唯多了分擔心。她體內那些好不容易離開那個黑洞的殘魂,會輕易肯回去嗎?
當然是不肯。
在黑洞打開的瞬間,他就能感覺到一唯體內那一縷縷殘魂驚恐的掙扎。
因爲一唯的靈魂已經完全撤底的沉睡過去,所以她體內的殘魂也就相對的活躍起來,在引魂曲響起的時候,它們就開始緊張不安,因爲這聲音在它們的記憶裏非常深刻,而當頭頂上的黑洞打開的時候,它們一個個都露出驚恐之公,在一唯體內亂竄,試圖躲避或隱藏。幸虧此時的一唯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不然,此時她會感覺到異常的痛苦,因爲她體內這些殘魂不僅是覺醒了,而且還異常的瘋狂,它們知道等待着它們的是什麼,而它們不想,不想再次回到那個黑暗的地方,不想再次被封印!
徒勞的掙扎着,在引魂曲的吟誦聲中漸漸失去力量……漸漸的,漸漸的……一縷一縷滿含着幽怨、悲傷、憤怒或嫉恨的殘魂,無可奈何的順着通往黑洞的光芒,緩緩升起……
它們悲,但是沒有眼淚;它們怒,但是無法怒吼;它們不甘心,可是別無選擇!雖然頑固的還在一唯體內掙扎,但這掙扎也是那麼無望。
子風一一體會着它們的心情,除了悲傷還是悲傷,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耳邊傳來吳越極其低微的嘆息。
看來吳越的心情和他是一樣的,從心底裏,並不贊同這種法事。
但是也正象吳越說的一樣,短時間內還無法完全廢除這種習俗,因爲這種習俗在隱村人心裏已經根深蒂固。這個儀式對於隱村的女人來說,是非常重要而神聖的,她們把這看成她們人生一次最重要的蛻變,只有經過了這場法事洗禮的女人,纔是真正純潔完美的女人,才能真正獲得幸福。
天恩主動拒絕“引魂曲”的行爲,也曾在隱村遭到非議,很多人不能理解,但幸好她嫁的人是給吳越,吳越不僅理解,而且給予她很大的支持。所以,她才成爲隱村這幾百年來第一個沒有經過“引魂曲”的洗禮,而嫁爲人婦的女人。
水仙的靈魂也開始漸漸被分離,這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雖然她的意識並不清醒,但是臉上依然呈現出無比痛苦的神情!
她的靈魂本爲一體。現在長老們的法術是在一點一點的將其撕裂,一縷一縷的分離出來,這比起將一唯體內那些不屬於她的殘魂驅逐出去,要困難得多,而她本人也要痛苦得多。
另一邊的良希文則完全沒有動靜。
不管長老們的咒語聲多激烈,對他都沒有絲毫的影響,他依然是安靜的躺在那裏,他的靈魂深處依然保持着清醒,而他的靈魂,自然不肯妥協的被分離。
他的頑固顯然是大長老早就預見的,所以,大長老並沒有顯出絲毫異常,即不驚訝也不焦慮,依然是不急不徐,平心靜氣的施展着法術。
這種平靜的對峙僵持了好幾天,忽然,良希文一直安靜得頑固得象千年古化石一樣的靈魂,動了。
靜了太久,他的動作來得非常突然,而且果斷迅速。藉助長老們的法力飄離了原來的身體,在飄到黑洞之前轉而****下來,但這****的方向卻不是他原來的身體,而是一唯所躺的地方……
除了一唯和水仙,所有人都被這變故震驚了!
這就是他的絕地反擊!
此時一唯體內的殘魂已經被清除的差不多了,而她自己的靈魂都處於完全沉睡的狀態,沒有一點意識,這等於是給良希文的侵佔開了方便之門。如果他就此成功的侵佔了一唯的身體,下一步就是逃離。
能在這麼久的法事中一直保持清醒,並且保持他自己的靈魂不受絲毫侵擾,百分之百的完整,良希文果然並非常人。
眼看他的計劃就要成功,眼看他的靈魂離一唯的身體越來越近……此時長老們的咒語聲驟然激烈起來,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