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章:君語假意真心?
這話看似旖旎,卻透着異樣的涼薄。
採花賊要的本來就是一夕盡歡,豈會去要甚麼長相廝守?
朱眉錦微微眯了下眼睛。前一刻心中還是春水初融,下一刻便化做了秋風颯颯。他的手還放在兩人相連的發上,她瞥過一眼,直了身便要邁步,發上一疼,她卻仍舊不停,他只好跟了過來,一直走到窗臺前,她拿了剪刀,回手便剪了過去。
葉留香愣了一下。
兩人的髮絲有大半糾纏在一起,且系的很向上,若當真剪了,真不知會是什麼樣子。他急抬手握了她手,仍舊有幾根髮絲被剪刀碰到,飄落下來,她挑了眉看他,似笑非笑。
好罷,朱大小姐甚麼都敢做……
他嘆了口氣,又笑出來:“錦兒啊,你這麼生氣做什麼?我有說錯什麼嗎?難不成,錦兒有心與我做一世夫妻?”
“哦?”她一笑:“你覺得呢?”
這麼一個帶着挑釁的眼色,卻居然會媚的勾魂攝魄……他平白的一窒,眼神一蕩,便要俯身,她抬手就把剪刀比了上去,剪刀的尖兒輕佻的在他的脣上劃過,一邊笑道:“葉公子,是你解了它,還是我剪了它?”
他停了一停,若無其事的微笑出來,道:“錦兒,莫要傷了手。”從她手裏強抽了剪刀,隨手擲去窗上,一邊笑道:“就算要剪,又何必着急?“伸手挽了她腰,略略一帶,兩人已經躺在牀上。
爲什麼葉公子中意的所在,總是脫不了一張牀?
他彎腰脫了她的鞋子,她也被他帶的彎腰,忍不住的皺眉,他把她擺一個舒服的姿勢,自己當然也跟着躺下來,拉了被子蓋好,笑道:“午後應該是最安全的時候,就算真的鳳銜書在,也不會過來的……不如我們同牀共枕,小睡一會兒。“
她心裏一動,問:“爲什麼午後鳳銜書就不會過來?“
他失笑:“我只是想睡了,隨口找個理由,錦兒啊,你不要總以爲我說的每句話都有意思,都未卜先知。”
她無言的看天,他已經躺了下來,閉上眼睛。雖然臉上易容未除,可是細看,仍舊能看的到他原本的眉睫輪廓。他的睫毛,並不像鳳銜書那麼密,密的眼晴都似乎迷離些。卻是很長很彎,帶着葉留香特有的俏巧風致。
她皺了皺眉,猶豫着是不是繼續問他些什麼,可是看他閉上眼睛,不大一會兒,呼吸便平穩起來,像好像是真的睡着了似的。
難道他很累?難道他很困?不出聲的嘆口氣,正要別開眼,他卻忽然哧的一聲笑出來,好像明知道她一直在看他,居然還略略側了臉,好讓她看的更方便些。
葉大公子,敢情你以爲我真的看上你了?
狠狠的白他一眼,轉回頭,牽動頭髮,也仍是硬轉過來。他嘆了口氣,順從的挨近身來,伸手挽了她腰。她不自覺的一僵,他卻只是安安穩穩的把手放好,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她卻睡不着,閉了眼睛細想。
葉留香聰明機敏,見微知著,幾乎稱得上料事如神,可不論對方是誰,他卻從來都是避其鋒芒,不會與人正面交鋒,即使那次意外與耶律塵焰對上,也只是兵來將擋,絕不多走半步。所以,就算他真的什麼都知道,也不可能指望他會去對付鳳銜書……他只會……他只會在鳳銜書不在的時候出現,求一時之歡娛,就好像之前在耶律塵焰不在的時候出現一樣。
她情不自禁的皺了眉。不過是爲了這美色罷了,若是之前的朱眉錦,沒換魂之前的朱眉錦,只怕他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罷……
見面時的那份欣喜,一下就沒了……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個採花賊,就實在不該對他寄望太多的……
葉留香的手,忽然就是輕輕一滑,抱緊了她,一邊輕柔的道:“錦兒,還不睡,在想什麼?“
她毫不理會,他便是一笑,好不輕鬆自在:“該不會是在想,要如何讓我聽話吧?聽話的把你送到梅淡痕身邊?“
她仍是不吭聲,他繼續嘮叨:“鳳銜書整日這般風度翩翩,也不見他成人之美,我又何必做這姿態?”
她仍是不答。葉留香笑出來,抬了身子去看她的臉:“真的生氣了?卻是因爲哪樁呢?若是氣我,我下次不說就是。我只不過把實話說出來了而已,既然錦兒不喜歡,我只說甜言蜜語,可好?”
笑吟吟的咳一聲,慢悠悠的道:“這世上能讓葉留香上心的,只有小錦兒一人而已,葉留香牽腸掛肚,魂牽夢縈……此生當真別無所求,盼只盼,與我的小錦兒牽了手生生世世,只不知小錦兒要不要呢?”
他微微拖着話尾,說的笑意吟吟,好似十分輕浮,一對墨玉般的明瞳,卻是一眨也不眨的盯在她的臉上,連那笑都不由自主的斂了去。
牽了手生生世世?只怕是牽了手共赴巫山罷他心裏除了這些事,還會有什麼?她閉了眼睛,好像睡着了一般,脣角卻不由自主的帶了不屑。
目光觸到那份不屑,他的笑飛也似的深下去,極刻意的深下去,一邊笑吟吟的提高些聲音:“這樣還不夠甜言蜜語嗎?那我可要背詩了……嗯……少年紅fen共風流,錦帳宵戀不休。興魄罔知來賓館,狂魂疑似入仙舟。臉紅暗染胭脂汗,面白誤污粉黛油。一倒一顛眠不得,雞聲唱破五更秋……”
又是這種豔詩她心中暗惱,抿緊了脣角,不發一語。
葉留香無奈,嘆着氣撫了撫她的眉睫,看她肌理嬌膩,眉睫秀美,脣瓣帶着圓嘟嘟的弧度,看上去可愛之極。忍不住便帶了微笑,手指拂過,便想要俯身。
她抬手就甩了過來,他一把握了,低頭看着她的眼睛:“錦兒?”
她抽了下手,他不肯鬆開,她便不再動,重又閉上眼睛,葉留香嘆氣又嘆氣,小心翼翼的吻她的手指,柔聲笑道:“彆氣了,大小姐你要怎麼樣,最少要說句話啊”
她心裏一動。
他這話的意思,幾乎是認了輸予取予求,如果這時求他帶她見梅淡痕,他會不會答應?可不知爲什麼,即使明知是這樣,仍舊不想開口。靜了一息,他嘆口氣,躺回去,不再說話,她有點兒想要看一眼他的神情,卻忍住了不動。
一直這樣安靜的躺着,兩個人都沒睡着,卻都不肯說話。捱到了晚飯時分,葉留香坐起來,理了理衣服,然後開門出去。
等他走了,朱眉錦才微微一怔,急抬手去摸頭髮時,滿頭秀髮柔滑如緞,連一點兒跳絲都沒有。好像剛纔纏在一起的亂髮,不過是一場夢。
莫名其妙的繫了,又莫名其妙的解了。這個採花賊,倒底在搞什麼鬼?
習慣的起身推窗,看了過去,窗外已經見了暮色,隔院,梅淡痕正站在院中,遙遙望了過來,雖然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感覺得到那份恬淡。
就這麼近,近到好像跳都能跳過去似的……可是,想也知道,這房上牆上,一定早就做好了手腳,專等着人去碰。
要怎麼,才能過去?眼看葉留香端着托盤走回來,一路都微微低頭,居高臨下,居然看不出半點破綻。朱眉錦心頭忽然就是一動,微微抿脣笑出來。
不就是見先生嘛小事情姑娘我要大模大樣的走出去
門吱啞一聲,葉留香已經走了進來。門一關,人就很沒正形的把托盤往桌上一扔,偏頭笑道:“大小姐,餓了沒?”
她笑了笑,一副既往不究的模樣,若無其事的眨一眨眼睛:“小葉,我唱首歌給你聽,好不好?”
他當然不會說不好,擊掌笑道:“好的很不知大小姐要唱什麼歌?”
她一笑,坐下來,輕輕用手打着拍子,低低的唱一首兒歌:“東邊兒雲,西邊兒雲,天邊雁兒一羣羣,南邊兒雨,北邊兒雨,飛來雀兒常聚聚……”
聲音低柔,帶着一絲情不自禁的童音,暮色中聽來美好宛轉。她一直唱了兩遍,側頭道:“你記得了沒?”
葉留香笑道:“我記這個做什麼?”
朱眉錦伸手挽了牀帳,笑道:“這兒歌裏,恰好有東西南北嘛。我將來若是要出遠門,來不及通知你,就把牀帳打個結,你看打了幾個結,就知道我去了哪兒……”
葉留香聳肩:“我爲什麼要知道你去了哪兒?”
她便一笑:“我只是這樣告訴你一聲罷了。我其實也真沒指望你怎樣,你一向都喜歡見死不救。“
葉留香微微挑眉,瞥了她一眼,笑道:“說的是,我正是要見死不救。”
她抿了脣笑一笑:“如果我給你足夠的回報呢?”隨手關了窗子,便走了過來,倚坐在他膝上,葉留香笑道:“那要看是什麼樣的……”
她已經挽了他的頭頸,送上自己的脣。
他的反應是火辣的,完全是一觸即發。她整個人溫柔婉孌,直到他意亂情迷,雙手抱了她的腰,俯身下來。
她的手向他的腰間挽過去,似乎只是在借力。
她的指尖掩着一根金釵,比對好了位置,毫不遲疑的,便刺了進去。他微哼了半聲,抬眼看她,那一瞬間的眼色,幾乎是傷心……可是他隨即又吻了下來,帶着他輕佻的笑……直至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