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看到了盛御凌手上包裹的一根布巾,但在盛御凌的冷臉下根本不敢開口說半句話,這次回山上,藍青絲和喬喬都陪着盛御凌坐在後面,一路上母女兩個看他的眼神一會兒像是天神、一會兒又帶着小心翼翼。
盛御凌自然知道小心翼翼來自哪裏,還不是喬喬爲了氣恨丁嬌嬌那一大段洋洋灑灑的“我們家”。
出門之時他最先聽到的對話如下:
藍青絲:“喬喬,你沒問題吧?”估計是在詢問喬喬突然精神萎靡會不會影響身體,盛御凌可以百分之一百肯定,小姑娘喬喬不是一個普通人!但那又怎樣?她能夠治癒自己的手腳,這已經夠了。不過他也有一絲生氣,小姑娘這麼一來精神萎靡,在藍青絲的強迫下肯定會減少對自己的治療。生氣完了又是些微的心疼,但被他很快拋到了一邊,甚至連在嬰幼用品店那一連串的舉動都被他定義在了“不欠人情”的回報上面去了。
喬喬:“媽媽,我沒什麼?你放心,丁嬌嬌頂多疼上兩天,不會出事的。”這是在報告她的破壞情況,錙銖必較的性子倒是有些投了他的緣法,也就不計較她狐假虎威的事情了;再次的,盛御凌將心裏因爲喬喬那聲“爸爸”和後面的“我們家”而泛起的甜意自動丟到了爪哇國。
“那喬喬答應媽媽,以後不要說謊話了,不然會長長鼻子。”
“匹諾曹是童話故事裏的,媽媽,現實世界是沒有童話故事的!”喬喬的神色再次黯淡:“而且,喬喬也知道,剛纔說的那些,也只是童話故事。”
那一瞬,盛御凌需要掐着自己手上的傷處才制止了擁喬喬這懂事早熟的孩子入懷的衝動,心裏第一次好奇喬喬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要是他知道離開這樣珍寶後會不會後悔。
爲了緩解車後座的冷凝狀態,也是爲了心底那一絲絲好奇,盛御凌破天荒的主動對藍青絲說道:“他是什麼樣一個人?”
“啥?”藍青絲雙手小心翼翼的捧着盛御凌的傷手,心裏正醞釀着無邊的愧疚:這個男人都不覺得疼嗎?就爲了給喬喬買她最喜歡的禮物。
“她父親。”盛御凌瞟了一眼靠在他膝上昏昏欲睡的喬喬,不知不覺就壓低了聲音。
“她父親?你是說喬喬的爸爸?”藍青絲差點跳起來,好在眼前還有女兒略顯疲憊的睡臉,吞了吞口水沒回答,反而看着他的傷手問道:“盛先生,你不疼嗎?”
藍青絲略低着頭,從盛御凌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顫動的眼睫,很長、很直、很密、很好看!閉上眼,他腦海中莫名出現一雙鳳眸,裏面寫滿了擔心,清澈通透、除了自己再沒有其他。
“疼!但說出來能解決問題嗎?”沒有人能幫他分享情緒,一路走來遍地荊棘,身邊的人都需要防備,需要面具和假象來維持表面。想着這些煩心事,盛御凌覺得自己累了。
手上突然傳來輕輕柔柔的微風,暖暖的,極爲舒服,燒灼銳痛的手掌被這陣和風吹拂,帶來陣陣清涼;睜眼就看見藍青絲正湊在他的手邊,撅着粉脣對着包了一層紗布的手輕輕吹氣,一口又一口;鼓起的雙頰上面微微可見幾點雀斑,有些塌的鼻樑上也有,但就是這張平凡的臉孔卻在這個時候讓他心裏猛然一跳,因爲想到心事而寂寥的心似乎也被吹得暖了起來。
“吹吹總要好一些,要是你疼的話記得說出來,我和喬喬都可以幫你吹吹氣,讓你好受點。”藍青絲抬起頭柔柔說道,臉上是盛御凌在她臉上常見的溫柔神色,就如她面對她心愛的女兒一樣。
“你都不會恨嗎?”吶吶的,盛御凌這麼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恨是什麼?”藍青絲有些茫然,這個話好像十三問過很多次,只是她真的不知道什麼是“恨”,又能恨什麼?
“難道你丈夫丟下你們母女讓你們艱難度日你不恨?難道今天那對母女欺你辱你你不恨?”盛御凌是真的動容了,這個女人哪裏來的,這麼笨,難怪總是被人欺負。
“丈夫?我沒結婚哪來的丈夫?至於喬喬爸爸”藍青絲看着在盛御凌腿上睡得沉沉的喬喬,伸手指理了理她的髮絲,有些話,她不敢看着盛御凌講:“那時候什麼都不懂,只覺得那個男人能夠依賴,抓着一根浮草不願意丟開;爲了不讓他丟下我,他讓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即使不知道那樣做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後來他就走了,卻在我最失落的時候發現他留給了我最珍貴的寶物,也就無所謂傷不傷心了。今天那對母女喬喬已經幫我”差點說漏嘴,藍青絲怯怯看了眼表情沒什麼變化的盛御凌:
“其實有什麼可恨的,人家說的大都是實話;是我不好,沒給喬喬帶來一個優渥的生長條件;但就像十三說過的,只要喬喬和我過得開心,人家怎麼說都是人家的事。”
“十三?”盛御凌記得喬喬總愛說“十三姨”,想必是這女人的閨蜜吧。只是,這個女人也真的太笨太天真的,那麼輕易就被人傻傻毀了一生,倒是喬喬的異能來得有些蹊蹺,和遺傳有關嗎?眼前這女人只有做飯方面天賦不錯,整個人笨得可以,不然也不會被人騙了一生;那會不會那個男人有異能呢?現在在不在世間?能不能找出來爲自己所用呢?
還有夜黯,以前總是想不通他的種種異樣,但從喬喬身上便可以窺見,這個世界上存在了許多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現象;夜黯肯定也是其中一個!爺爺要找到這麼一個人送到自己身邊需要花費多少代價,看來以前真的是自己太過於頹廢,連這些顯而易見的事實都沒法顧及,爺爺還不知道多傷心。
想着這些事情,盛御凌的神情很飄渺,“讀懂別人”從來就不是藍青絲的“欲”望,所以她看起了車窗外一路倒退的景色,原本今天下午想要多走走逛逛的,現在卻是泡了湯。還沒問過盛御凌,今天這是不是就算一個月四天的假期之一?要是的話,下次可不能帶着他了,白白浪費半天美好時光,還說去看看老朋友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