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盞現在又發現她趴在窗前吹冷風,不由地無奈搖頭,但嘴上又說不出重話,只好軟語勸道:“畫妍小姐,您剛痊癒,可不能老吹風。”
畫妍倍感無趣的呻吟一聲,懶懶地趴在牀上,接着又抱着被子從牀頭滾到牀尾的折騰,悶悶道:“真是無聊,不許出門,又不許開窗,悶死了。”
雪盞看她這般調皮,忍不住捂嘴輕笑,她順手將窗戶關上,“您彆着急,再忍忍吧。等再過些時日,仙尊準您出門,到時候您想去哪裏,奴婢們都不會攔您。”
“那要等多久?”畫妍把被子丟到一旁,坐起來一臉興奮的問道。
“嗯這個不好說。”雪盞走到她身畔,手指動作靈巧熟稔地幫她整理散落下來的鬢髮。
夜闌人靜時分,躺在牀榻上的畫妍,眼睛仍然睜得大大地望着上頭懸着的幔帳,不知怎麼地一直睡不着。
她發呆之際,聽見有腳步聲愈來愈近,隨之是珠簾被撩起的聲音,以及對方那難以察覺的呼吸聲。
腳步聲突然消失,她知道闖入房間的那人現在極有可能就站在牀畔邊,畫妍的心頓時緊緊地揪成了一團,繃緊的神經讓她有些焦躁起來,正當她猶豫着要不要張口喊人,對方卻開口說話了。
“不知道你會不會怪我沒有來看你”
這聲音她曾聽過,是蒼罡的聲音。
黑暗中,他立在疼得窗前,凝望着那熟悉卻會用陌生眼神看他的面容,左手微顫。
“其實每回都到了門口,卻沒勇氣推門走進來和你說話。要是以前的你,肯定會笑我膽小。只是現在”
蒼罡見她眉頭微蹙,以爲她又被夢魘,他心中像是突然給揪了一下,緩緩坐於牀邊,慢慢地伸手撫上她的眉間。
“可能我有些害怕面對你,因爲無論如何我都沒料到,你醒來後會失去之前所有的記憶,或許是你傷得太重了的緣故吧。”他像是自言自語說着,指下的肌膚光潔如綢緞般絲滑,這種觸感讓蒼罡心頭一陣激動,修長的手指有些顫抖。
“忘記了也好,只是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了,可能是因爲你現在成了我徒兒,作爲師尊的我”他像是自嘲一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畫妍聽的滿心困惑,聽他口氣來看,在師徒關係之前,他們還有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嗎?
而她的臉頰,在他的手指撫摸下,有些無端地發燙起來。
“聽雪盞說,你這幾日覺得很悶,”蒼罡想了想,道:“好像在凡間時,和你一般大的那些女孩子,都喜歡玩打鞦韆的遊戲。我清楚的記得你那時候用很羨慕的陽光看着她們。等你好些了,我便命人爲你在院中的花園裏做一隻鞦韆供你解悶。”
“不知道你會不會有一天,怪我把你強行留在身邊,”蒼罡低聲輕語道,“以你的年齡,在凡間的話已是結婚生子的人婦。”
他的手指在她的脣邊停住,指尖來回輕撫上她的櫻脣,使得畫妍心中微顫。
畫妍覺得自己都要崩潰了,她無法再平靜地裝睡,不單單是因爲他奇怪的舉動,更因爲他這番話語,聽得她雲裏霧裏的難受。
就在她鼓起勇氣,準備掀被子質問他時,畫妍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怎麼蒼罡的氣息彷彿撲面而來壓在她面上呢。
原來是蒼罡微微彎下身子,向她柔軟芳香雙脣覆蓋下去。
這個吻使得畫妍猶如遭受雷劈,被這脣上的沁潤的觸感震住,她頓時無法思考,只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雙頰在他噴出的鼻息下染得緋紅,幸虧現在夜色正濃,房內沒有點燈應該看不太清楚,否則她就窘大了。
他微涼的脣,只停留了一下,便呢喃道:“不奢求你今後會原諒我的自私。”
蒼罡的聲音像是在壓抑着某種情緒,嗓音飄渺而不真切,“現在你忘記了過去,那我也願意跟隨你一起忘記過去,忘記我曾經喜歡過你。”
他喜歡她?!這簡直是一個驚天的大發現。
畫妍像是從噩夢中驚醒般,突然睜開眼睛,看見的只有黑暗,像是不曾有過其他人來過。
或許這只是一個夢,她太過於想他,最終做了這樣子的一個夢嗎?
然而爲什麼指尖碰上脣畔的時候,似乎感覺到他留下的溫度呢。
一切好像很奇怪。
“是夢嗎?”畫妍苦笑道,“真是一個奇怪的夢呢。”然後她就一直躺在牀上發愣。不斷的告訴自己,她一定要忘了這個奇怪的夢!
第二日早晨,伺候她洗漱的雪盞進來,看到畫妍略顯疲倦的神態,便順口關切的問了一句,“畫妍小姐,您昨晚沒有睡好嗎?”
畫妍置若罔聞的從牀上而下趿鞋走過來,接過雪盞遞來的熱帕子,遊神般的擦着臉頰。
腦海裏盡是蒼罡的臉,在她的眼前亂晃,畫妍好像無法控制住一直想他,但她現在其實極爲不情願地看到他。
然而蒼罡卻突然走進了屋內,第六天的時候,他終於擺正心態,坦蕩的能夠面對她了。
畫妍看到他出現,陡然一驚,洗臉巾“撲”的一聲掉進了臉盆裏,濺起的水弄溼了她的衣襟。
昨夜那奇怪夢境中微涼的脣吻,好似還停留在她的脣畔,此時竟然有種隱隱發燙的感覺,令畫妍有些不知所措。
蒼罡發現她臉頰上,浮現起異樣的暈紅,便上前抬手要摸她額頭。
畫妍下意識的躲開,往旁邊挪動了一步,不巧腳尖踢上了凳腳,踉蹌身子往旁邊一歪。蒼罡疾速伸臂將她扶住,畫妍藉助雙手撐住他的右臂,總算是站穩了。
畫妍面上更紅得深了一份,覺得他身上的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她鼻尖,慌忙退後兩步。
方纔有些事情出去的雪盞,正巧端着粥進來,看見蒼罡站在屋內,她趕緊上前行禮:“仙尊,您回來了啊。”
蒼罡不語,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去。
雪盞領命放下粥後,就束手退離了房間。
氣氛有些僵硬,畫妍不知道對他說什麼,只能給自己找點事做,想避免和他說話。
剛剛聽到雪盞提到,他今日剛回來,她更加篤定的認爲昨夜不過是擁有了一個離奇的夢,而夢醒後,她應該忘記那一切。
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隨手抄起一把梳子,剛梳了一下就卡住了頭髮,她疼得兩眼冒淚。
“別動,我來弄。”蒼罡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從銅鏡中的映像中,畫妍看見他眼神專注,極爲耐心的將那團打成毛球的結理順了。
“謝謝。”畫妍的聲音輕得細若蚊語。
蒼罡沒有把玉梳還給她,也沒有從她身後走開,反而是依然站在她身邊,動作輕柔細緻地用玉梳從髮根緩緩梳到髮梢。他梳得極爲專心致志,彷彿這是他眼裏最珍惜且重要的事情。
畫妍乖乖地端坐着,任由蒼罡梳着她的長髮,她覺得隨着他的動作,她心中似乎有一根弦被微微撥動。
“過去過去的事情,我一點都不記得了,”畫妍按耐不住對自己過往的好奇之心,大着膽子問他:“師尊,你可不可以和我說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