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我想好要怎麼拒絕,青夫人就已經歡呼了一聲,好像想衝過來抱我。可是後來她的眉頭又緊緊皺起,衝着首座上的謝宗主道:“我說,夫君……思嘉已經十三歲了,年紀也老大不小了,現在開始習武,會很辛苦吧。”
我含淚點點頭,青夫人啊,您就是我鐵桿的親人啊!
謝宗主面上也有一絲動容,但還是堅決地道:“不行!我謝家的女兒,怎麼能不會習武!從明天開始……”
青夫人趕緊打岔道:“那明天,就讓思嘉跟着活絡活絡身子吧。要是喫不消就算了,反正我們已經有鳶天了。”
謝宗主還想說什麼,卻又被青夫人搶了先。看她的樣子似乎如果謝宗主不答應,她就要撲過去。她死死地盯着自家老公,咬着牙道:“夫君,我們家這個女兒能好起來已經是老天保佑了,您又何必過於固執呢!”
最終謝宗主還是點了頭,看向我的眼光柔柔的,頗有冷麪柔腸的架勢。我鬆了一口氣。敢情這僞面癱還是一疼老婆的主。
又折騰了一會,青夫人把我送回了後院那個小繡樓。我這才知道,這個小繡樓的名字叫出雲樓。很美麗的名字。
半音是隨身伺候我的丫頭,這我早已經知道了的。這個丫頭名叫半音,卻不但話多,嗓門還大得不行。我猜想這裏的丫頭平時也該是練武的,這元氣足的,嘖嘖。後來我才知道她果然才十五歲。
好不容易把咋咋呼呼的半音和熱切的青夫人打發走,我終於徹底放鬆下來。這個小小的修閣很精緻,想必半音那丫頭雖然風風火火,打理起來卻是很細心,也並未因爲謝思嘉以前是個傻子就怠慢她。
我攬着模糊的銅鏡照自己的臉,卻只看到一個嬌小白皙的輪廓。心裏默默地又罵了陰司一句,索性趴在窗臺上看月亮。這裏是空氣新鮮的古代社會,月亮也比現代大一些亮一些。我覺得我似乎從來沒有像這樣仔細地看過月亮。
活着去死,死了又活,都是今天一天的事情。又經過一整天的大陣仗,我確實很累。可是看着月亮,我又一點都不想去睡。
謝先生和姒女士,現在一定抱在一起哭吧。或許是謝先生抱着哭得稀里嘩啦的姒女士。他們的女兒死了,姒女士知道是自殺的,對於謝先生而言,卻是一場無法解釋的災難。他也不會接受姒女士的解釋,他們會轟轟烈烈地吵架,最後謝先生會在姒女士的鼻涕眼淚面前軟弱下來,拉着她的手告訴她,不管怎麼樣,我們要好好活下去。
而謝思茶,則是記憶裏冰冷的一個角落。想起來的或許會覺得溫暖,卻已經逝者如斯夫。但無論如何,跟我單獨生活了七年的謝先生是個成熟堅強的男人,他早已經接受了要失去謝思茶的事實,只不過提早了一點。他可以將這一段傷痕埋得很好。
摸摸臉,眼淚果然又掉下來。我的嘴角扯了扯。其實我這樣也沒什麼不好,這個家庭看起來其樂融融,我心裏非常非常不舒服,大約都是因爲不習慣吧。我想回家。
或許如果陰司不告訴我姒女士可以將我還魂,我就會更樂天知命地努力適應這裏。可是或許它不告訴我,我會一點希望也沒有。一點,方向也沒有。
望着圓圓的明月,我滿臉眼淚地啞着嗓子開始唱歌:“月兒彎彎照九洲,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高樓飲美酒,幾家流落在呀嘛在街頭,在巷口……”
“嘎——”一聲驚悚的鳥叫聲從對面的樹上竄起,然後一個黑色影子像火燒了屁股似的急轟轟地飛走了。
我呆了呆,滿心的愁思都被打斷,怒氣衝衝地從桌上摸了個梳子砸過去:“死烏鴉!不懂得欣賞!擾人清夢!”
第二天早上天才矇矇亮,我就被咋咋呼呼的半音拖起來了,說是要去參加武館弟子的晨練。大約是因爲太累了,又或許是換了個身體連認牀的毛病都沒了,昨晚我睡得那叫一個香,是以一大早也精神奕奕的。半音嘰嘰喳喳地到處找小梳子,我縮在一邊,佯裝不在意沒敢出聲。
武館的晨練說嚴厲也嚴厲,說輕鬆也輕鬆。因爲我的傻毛病剛好,所以被恩準睡到卯時,也就是現在的凌晨五點。等我磨磨蹭蹭空着肚皮從後院摸到前院,武館的弟子都已經開始呼哧呼哧地跑圈了。我美麗的姐姐將漂亮的頭髮簡單地束成一把,裹在單薄勁裝裏的身軀修長而玲瓏有致,看得我直眼紅。悲哀地看着現在的短手短腳,前世我也有這麼一副好身材啊。算了,慢慢熬吧。
說晨練輕鬆,是針對我。我看着這個小場地,一圈最多也就兩百米,跑個三圈還是跑不死我的。尤其謝思嘉這個身體似乎特別強韌,三圈跑下來也就小小喘一喘。當然,不是每個人都只跑三圈的,而是我來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三圈了。至於其他人,手上腳上戴着不同程度的負重手環,全身負重最重的三十斤,最輕的也有十五斤,三十圈……隊裏還有十來個女弟子,謝鳶天的負重是二十二斤,是女子中最重的了。
我穿着合身的勁裝衣裙,小短腿哧溜溜地跟在隊伍最後面。等最後三圈跑下來,前面的師兄師姐一個一個停下來,我也跟着停下來,我簡直覺得我像是他們的小尾巴。而且謝思嘉的身材雖然有點肉肉的,個子卻不高。我目測謝鳶天也就一米六五左右,而我纔到她下巴……好吧,才十三歲,我不急。而且說不定我明天就回去了。
衆人休息的時候,我也跟着吭哧吭哧地喘氣。一個穿藏藍色勁裝武師朝我走來,修長矯健的身量,古銅色的皮膚,還算英俊的面容。就是怎麼看怎麼傻。我嘴角一彎直起身來:“林師父。”
林金,也就是昨天掐我人中的暗戀謝鳶天的傻子。謝宗主把我交給他照顧了。
估計是一直沒得謝鳶天好臉,林傻子一見我跟他笑得歡,就樂了。他搓着手居高臨下地問我:“思嘉小姐,覺得怎麼樣?”
我看着他這傻樣怎麼看怎麼像鴻漸輝,又想起謝宗主,全身那叫一個哆嗦。但哆嗦歸哆嗦,禮節還是要講的,沒看他正期待萬分地看着我嘛。我甜甜地笑:“嗯,還好,不太累。”
林金點點頭,笑眯眯地道:“果然是虎父無犬女。思嘉小姐,宗主的意思是讓你跟着外室精英班的孩子們先活動活動手腳,你覺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