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雲共雨,不染洞中春。
月君信口次韻曰:漫說桃花片,曾無仙子因。
瑤臺偏有客,來看洞中春。
二女撫掌大笑,導月君與鮑姑至一峭壁,高有萬仞,仰見天光,若在井中。二女曰:“從此出去甚便。”遂各分手。
飛身而出,卻在曹娥江畔,已有旌節來迎。鮑師視之,一女神冠履服飾,有似後妃,乃孝女曹娥也。見了二仙師,即下拜曰:“奉上帝敕封貞孝少君,督察水府及人間功過。聞太陰君駕臨,特齋心敬迓。欲求聖制碑文一章,光耀幽顯。”
月君曰:“蔡邕所題在前,恐難續貂,如何?”曹娥固請,月君乃作數韻付之。文曰:志貫金石,何況潮水;德動天地,何況人鬼!
孝女曹娥,傷如之何!海枯嶽碎,寸心不磨。
帝封少君,彰善癉惡。造化威權,畀爾賞罰。
雲旗翕翕,絳節央央。惟誠斯格,降福攸康。
曹娥再拜,送至錢塘方別。
月君迤邐來到桐廬,登嚴子陵釣臺,曰:“千古一高人也。”
題二句於壁間:掉頭豈爲耽江海,加足何心傲帝王。遂抵金華。上括蒼,看石門瀑布,曰:“青田先生之精靈,其在斯乎?”至於雁蕩,謂鮑師曰:“自山左至此,此山奇奧秀拔,有七十七峯,森然幹霄,而皆隱於巖谷之中,外觀若無所見。謝靈運守於茲土,癖好山水,猶且失之,能不爲山靈稱憾!”又見一峯曰玉甑,頂平而圓,色潤而潔,極爲可愛,因摩其頂而題五律一章雲:拂衣來雁蕩,霞彩碧空流。
我有孤懷月,高懸萬古秋。
懸崖手再撒,削壁跡雙留。
歌斷思仙曲,因風到十洲。
又歷大小龍湫,見飛流而下有三千餘尺,曰:“如此奇景,惜在海涯,猶之乎國士生於僻隅耳!”
遂渡海至閩之武夷山。山有一帶削壁,橫亙者幾十尋,峻險插天,猿犭穴莫能攀也。月君折竹枝爲筆,騰身半空,揮四句於壁上。每字圍方尺餘,若龍跳天門,過此者稱爲仙筆。詩云:削石千尋翠萬重,洞門深鎖幾芙蓉。
山靈自是仙家物,不許凡人住一峯。
題畢,請鮑師亦留一首。鮑姑曰:“仙子之詩,佳者許飛瓊與樊夫人,今得月君而成鼎立。我於斯道未精,豈可貽笑。”
月君曰:“豈有爲師者在弟子面前謙遜的理?”鮑姑乃書一絕雲:武彝仙翁何處去?峭壁萬丈插空天。
我來策杖明月下,微聞鶴唳出松煙。
月君道:“一氣渾成,天然標格,仙家之老杜也。”乃遍尋玉華、仙掌、天柱、七臺諸名勝。俯見九龍灘水,曰:“人秉山川之氣以生,此地當出龍陽君。”鮑師笑曰:“自古有之,於今爲盛。”遵海一望,曰:“累累然若黍米者,其海島諸國與?”
鮑姑曰:“海包乎地,中國亦海中一大島也。鄒衍謂九州之外復有九州,裨海之外又有大海。是應指大島外之海謂之裨海,海中之小島,謂之九州耳。若至氵項洞無涯之極處,則已無底,又豈有島乎?”月君曰:“鄒衍之說,勝於管窺者多矣!”
遂御風而飛至厓山。鮑師曰:“宋祚絕於此處,海外僻遠,從無憑弔者,宜有詩以悼之。”月君題曰:厓山猶講學,中國已無家。
子母爲魚鱉,君臣葬海沙。
事由誅嶽始,源豈滅遼差。
辛苦文丞相,戎衣五載賒。
又自瓊、雷而達嶺南,覽祝融之墟,循尉佗之跡,周流五嶺,乃憩羅福幽香杳渺,正梅花欲綻之候。鮑師指一株老梅謂月君曰:“梅花百萬株,皆從此株創始,乃神物也。”月君視之,其形若老龍湧地而出,其根如千百蛟螭,互相糾錯;其枝幹多拳曲倒垂,有若攫拿之狀;皮膚斑剝,紋如黝漆,半爲苔蘚所蝕;其柯本脫皮有三尺許,潤潔異常。謂鮑姥曰:“此待我來題詩也。”乃以衣帶蘸硃砂,揮一絕雲:露雕紅蕊堪爲佩,風剪青霞好作裳。
何事千年冰雪操,頓教一夕嫁仙郎。
當晚與鮑姥同坐樹下,月君曰:“古來高人逸士,或遊五嶽,或泛五湖,嘯月吟風,亦仙流也,何必求海上三山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