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音把蘇眠帶到休息的地方,也是一幢木屋。看上去沒什麼二樣,推門進去,裏面的佈置也很樸素。
一進去,不等風音先說話,蘇眠先聲制人,“風音,剛纔的兩個外世人,其中臉上有傷的那個你去安排妥當,找人給他看。另一個帶到我這裏來。”
“遵姑姑吩咐。”風音應答從善如流。
須不知,蘇眠的手心都捏起了汗。她對奉月的一知半解,都是從右昀和小七口中聽來,剛纔的一切一切都是她揣度着將自己代入姑姑的角色。
小七曾說,“姑姑”是奉月唯一一個可以與天族溝通的人。能活在天上的可不就是神仙了?!可見“姑姑”的身份在奉月非常具有神話色彩,奉月人的心中一定都敬畏,懼怕着神靈。
說直白了,若姑姑代表着神靈,其他人則是肉體凡胎的“俗人”。所謂天意不可妄度。既然搞得這麼玄乎奇乎,蘇眠就想試試“姑姑”的牌有沒有那麼好用,是不是說什麼他們都會照做。
沒想到這個風音還真是二話不說的去了。
蘇眠剛把一身溼掉的衣服換下,外面便聽到風音道:“姑姑,人帶過來了,是不是讓他進來。”
蘇斂看到蘇眠一本正經板着的小臉時,忍不住挑眉。
蘇眠假裝沒看見,對一旁的風音道:“這裏沒什麼事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風音轉身,又是二話不說。
蘇眠伸着脖子眼見着風音走遠了,拍拍胸口,長舒一口氣把門關上。轉回頭,蘇斂正抱着手臂,好整似暇的看着她。“變回來了?”
“嗯。”蘇眠眨眨眼道:“是不是把你們都騙到了?以爲我不管你們了?”
“沒有。”蘇斂薄脣動道:“你要想在這裏當姑姑,也得問問我答不答應。”
蘇眠沒想到他會說這個話,頓時有些一愣,然後想起來一笑道:“我好像答應給你做女朋友了。”
蘇斂的微眯了眼眸,冷冷的丟出眼刀道:“好像?不確定?”
見他不高興,蘇眠卻捂着嘴偷笑得更歡,兩枚杏眼秋波瀲灩,點着頭,還有些羞道:“確定,以及肯定。”忙的安撫好了某人龜毛的內心。
蘇眠在裏面臥室換着溼衣,蘇眠靠在外面的夾牆上解釋之前的事情。
“……當時風音找我要證明身份的信物……我沒給他拿,一是因爲我也不確定我有沒有,二則轉念一想,即便有,站在姑姑的角度來說我也不能拿給他。姑姑在奉月很有些神化,地位比族長聽說還高不低,族長掌管奉月,而姑姑掌管奉月的命數。以他們的信奉,我是他們姑姑,他們沒有質疑姑姑的權利。所以我不僅不能拿,我還要指出風音的僭越。我拿出姑姑該有的姿態,在當時就是最好的證明。”
說白了,心理戰。
“我既然是姑姑嘛,對你們兩個外世人肯定不能情緒上太照顧。不然會給人覺得我顛倒本末。雖然你們是跟着我來的,但我感覺姑姑這個角色就是要求端着,顯得理所當然才正常。能溝通天的人啊,跟凡人必須優越感。然後再用特權把你們安排好,這樣纔會顯得順理成章。”
蘇眠嘆了口氣,感覺自己能琢磨出這等心態也是奇葩了。
蘇斂在裏道:“那你究竟是不是他們的姑姑?”
蘇眠沉默了,她不想是,但隱隱約約又覺得是。想多了,忍不住有些煩躁,“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不是……”
“你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就行,其它都不重要。”
頭頂傳開蘇斂平淡無波的聲音,蘇眠扭頭,看到他一手撐着門框上居高臨下的看着自己。
她稍稍抬着下巴,迎着他的目光。男人的眼眸深邃,裏面並沒有太多的柔情,凝睇的桃花眼微微的勾着,那形狀卻叫人心安。
蘇眠低下長長的睫毛,轉而投入他的懷抱,他回抱着她,誰也沒有說話。他用下巴摩挲着她的頭頂,蘇眠將耳朵貼在他的胸膛。
聽着他強而有力的心跳,無比的滿足,又依然覺得一切來得突然。她忘記是誰說,來得太突然的東西,總也最容易失去。
手心裏不由自主的抓皺了他腰間的襯衣。
擁抱的溫度,讓她想睡覺,想去做一場夢,一場永遠都不會醒的美夢。
久久的安靜裏,她環在蘇斂腰上的手臂驀地緩緩滑下去,勻長的呼吸落進蘇斂的耳中時。蘇斂將她打橫抱起,送到了房間的牀上,輕手輕腳的拉開了被子,替她蓋上掖好了。
他不曾照顧過誰,卻憑心意,做起來半點不陌生。
今天火裏水裏,蛇口奪命的折騰一圈下來,也算難爲她了。
趁着她睡覺,蘇斂出了門。
他前腳剛走,風音從屋側轉出來站在了門外。
老漢門前,蘇斂和薛剛碰了頭。兩個人沒搭話,薛剛在前面帶路,兩人七拐八彎的來到了一間木屋外。
薛剛踢開門前做的標記道:“就是這裏。”
門縫一開,蘇斂插在口袋裏的手赫然帶出來槍,直接朝開門的人腦袋上頂過去。
“面具拿了。”
薛剛擠進門,順手帶關。
那人雙手舉起來投降,膽戰心驚道:“你們兩個外世人想幹什麼?”
薛剛笑道:“投降的姿勢都這麼標準了,就別假裝沒去過外世了。不認得槍,你退什麼,怕什麼,腦袋不要離槍口這麼遠,我們不會把你怎麼樣,除非你找死。”
面具底下的聲音恢復成一聲冷笑道:“你們把風老伯怎麼了?”
“腦子轉得挺快,那我們明人不說暗話。”
最開始三個人被圍在一起時,蘇斂故意掉在地上的就是槍。老漢的反應,在一羣拿着棍棒鐮刀當武器的人堆裏太過顯眼。
薛剛也注意到了。
在和風音走之前,蘇斂對薛剛暗示說等會再來找他,薛剛默然,去把老漢先抓了問了,果然有收穫。
蘇斂飛快轉動手裏的槍,以槍柄挑掉眼前的面具。槍身在他手指上一旋,又回到槍口對準的動作。
對面的男人看上去三十來歲,布衫儒雅,長臉清瘦,眼中韜光養晦。看起來並不好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