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舟車勞頓,已經從A市出發的一行人下了飛機,坐了五個小時火車後,此刻換乘在一艘大油輪上。
天快亮了,蘇眠裹着被子在牀上無精打采的坐了一晚上沒睡。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存在,現實卻告訴她不屬於這個世界。一切是天荒夜談也好,千真萬確也罷,她只剩啼笑皆非,啞然無語的份。
在房間裏悶了一夜,萬千思緒穿腸過肚,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她一個人演完了一整場。
下牀穿好衣服,蘇眠輕手輕腳的開了門。外面暗淡混沌一片,蘇眠慢慢的摸着到了外面。還在沉睡中的海面寬闊無垠,有微微的風,卷着海水的海腥氣拂面。
蘇眠撐在欄杆上,眺望未知的前方,長長的舒出胸腔裏堵了一晚的濁氣。
“怎麼不睡?”
順着聲音,蘇眠偏頭看去。蘇斂緩緩而來,停在了她的身邊。
“睡不着。”蘇眠並不應隱瞞。微微的沉默裏,蘇眠低眸看着黑漆漆片的海面道:“蘇斂,你可以不用來的,你不在,你的公司怎麼辦?阿姨,三叔,他們不希望你來,你也完全可以不來。”
“那你了?”蘇斂淡道:“也不希望我來嗎?”
蘇眠差點脫口而出,當然不是!她頓了頓,說:“我也不希望。”
她那一瞬間的愣怔,蘇斂看在眼裏,原諒了她的口是心非。在感情上他們是同一類人,如果不能給喜歡的人一個明確的喜歡,讓那份愛着的心有個安穩的歸宿,他們寧願捂着藏好了,也不讓“我喜歡你”的那顆種子地落地發芽,變成遺憾,也好過我給不了你的無可奈何。
“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已經安排妥當。還有什麼疑問,一起問吧。”
聽到蘇斂這麼說,蘇眠低低一笑,這樣的機會,何樂不爲,蘇斂平時可是不屑於解釋主義。有些話,她的確不想獨自一個人放在心裏去琢磨了。
“那我從……對我來說,是重要的事問起吧。”她輕嘆,轉了道語氣,憂傷婉轉。“出發前,三叔跟我說,我和蘇家的緣分盡了……三叔的意思是不是,就算這次我們能平安回來,我也不用再回蘇家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上次你纔會說讓我在這件事後離開蘇家?還有阿姨,見都不肯定見我了……我把你捲進到這件事裏,他們都怪我吧?”
蘇眠間或微凝的語調,將難過溢於言表。
她昨天回老宅時沒見到方芸,本還以爲是底下一大堆人談事,方芸避着了。待她和蘇斂最後從書房裏出去,其他人已經在客廳整裝待發。
顯然,要去的,馬上就該出發了。
右昀自是不提,作爲核心人物,她肯定也是要去的。薛剛和老A抱着手臂看她,翹首以待的樣子分明是“沒想清楚“了。
蘇斂呢……蘇眠看向他的時候,他已經大步朝門外走開,毋庸置疑的背影代表了一切。
“走了姑姑。”右昀招呼起時。蘇眠跑上樓和方芸告別。
方芸的臥室外,蘇眠聽到嗚咽不止的哭泣。蘇眠心裏隱約明白,手還是敲了下去。“阿姨……”
蘇眠確定方芸聽見了,不管是敲門聲還是她的叫聲,可直到她離開方芸都沒能給她開門。她最後一個上車時,蘇懷遠又對她說了那麼一句。她當時心如刀絞,蘇家養她十幾年,待她像親女兒一樣,忽然就這樣一個一個的把她推出去了,說沒有感覺那是自欺欺人。
蘇眠平復了一夜的心情,在此刻說起,再次難受得不能自已。
蘇斂往她身邊捱過去一些,斜過去肩膀道:“借你靠靠。”
蘇眠兩包了強忍着不掉的眼淚,瞬間嘩嘩的直滾,腦袋靠上去,無聲洶湧的眼淚順着臉龐,沾溼了他的衣衫。
等感覺她哭得沒那麼厲害了,蘇斂才淡淡聲問她,“三叔和我,你更相信誰?”
蘇眠不想說話,拿手指戳了戳了他手臂表示。
蘇斂內心無比欣慰道:“既然這樣,三叔的話你就當穿堂風聽聽就好。至於我媽,你回頭準備個大禮哄她,我保證半點事沒有。”
彼時,蘇眠不知蘇斂揣着一顆烏漆嘛黑的用心,誤導她挖空心思的滿世界找大禮。
“至於我讓你離開蘇家……”蘇斂並不揭開答案道:“你就別問了,我的用意和他們不一樣。”
他說完,蘇眠半天沒反應。蘇斂抖了下肩,蘇眠跟貓一樣的哼道:“說了跟沒說一樣。”
蘇斂脣角微勾,桃花眼暖動,“繼續。”
蘇眠抬手背抹過臉上的淚痕,手放進外衣口套,身體往他身邊湊了湊,腦袋靠得更近了些。柔軟的青絲,細細癢癢的蹭過蘇斂的臉邊。“接下來的問題,我實在很好奇,你們是怎麼神奇的達成共識的?明明之前還是你爭我搶,我不滅了你,你就滅了我的架勢。軍方不也是想把帶走獨吞過去嗎?新月商會更不必說了,沒動靜之前,我感覺不出他們有多兇殘。這次連着兩回對你下手,我領教了。所以你們就究竟達成了什麼樣的共識?別墅爆炸的時候,你在哪?”
蘇斂這次沒有囫圇吞棗地搪塞她。
“別墅爆炸的時候,我在軍方聯合參謀部的步總參謀長的辦公室。感謝他們軍方關心公民的生命財產安全。你在被帶走後,他們第一時間派出了大部隊包圍了新月商會。地面,空中,聲勢浩大。要不是我和步參謀長合作在前,我差點都要感動了。當然,他們軍方不會白出力,我答應給他們軍方做一次募捐,得來的錢給他們做撫卹慈善基金,幫助那些退役或者犧牲的軍人。”
蘇眠嗯哼,“你不應該財大氣粗,大筆一揮,直接拿自己的銀子出去嗎?”
蘇斂抬手摸摸她的頭髮,“你傻呀,我的銀子不用留着將來養老婆孩子。何況我答應給他們募捐的數,絕對比我直接拿出去的有誘惑力。我還同意他們軍方派一個人和我們一起走這一趟。對軍方來說,這個機會,比那筆錢更讓他們心動。”
蘇斂目光掠遠,並沒有細說箇中理由。肩頭忽然一輕,蘇眠把腦袋抬了回去,昏昏晨光,他看不到她臉上的神色一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