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跟他告個別。你等我。”他知道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最後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
“天黑之前，城門口見。要是到時候不見你……你就繼續做你的陶大人，爲國分憂吧。”寧兒一甩衣袖，就出門去了。
他是凡人，他有凡人的牽扯，寧兒總是這樣告訴自己，但是爲什麼總是爲一些不知所謂的人羈絆住呢。一次，兩次，無數次。隨便一個理由，都可以擱置下來。也許，坐忘峯不是他的家，這裏，纔是他想要居住的地方吧。嘗試過一起住下來，可是，真的沒辦法好好過了。
他看着她出去，頭也不回。來回宮裏一趟，時間不多了。他立馬叫管家備轎，面君。
看着高高的宮牆，圈住了多少人的自由。以後，不能做兄弟，也不想做君臣，要是他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收回旨意，便最好不過。
蕭衍在大殿之上與臣子議事，聊完了之後便去用膳，估摸着傳旨的太監應該回來了。“接旨之後，他反應如何？”
“那自然是感激皇恩浩蕩。”太監不敢說他看到他們夫妻二人面露難色。
“嗯？倒是不像他的性格。是勉強了一點，不過，天下誰不在勉強呢。”蕭衍不再問話。
眼看天色快黑了，通明急的走來走去，也不知道通報的公公去了哪裏，皇上見是不見，也不知道。要不，先去城門見落雪吧。
“大哥！你什麼時候來的？朕一直在忙，忘記了你入宮等朕。”蕭衍急衝衝趕來，站在門口就喊話。
“見過陛下。”通明跪拜行禮。
“大哥，你我之間，不必行此大禮。對了，你還沒用膳吧？走，難得我們兄弟一起。”他說着就要拉他去喫飯。可是，眼前這個人似乎有心事。
“陛下——”
“有事？喫過飯再說。宮裏的御廚手藝不錯，不會比你家廚子差。”他依舊是笑着。
“草民……”
“聖旨應該送到府上了，以後不要自稱草民，要說臣。”
“陛下，草民決定歸隱山林，還請陛下收回旨意。”通明再次跪拜。如果再不說清楚，娘子那邊就說不清楚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要不是因爲念舊，捨不得，也不會搞得現在這樣艱難。
“先起來再說。”蕭衍收斂了笑容，面若冰霜。居高臨下地審視着他的子民，也曾經是他最信任的大哥，他的救命恩人。他等着聽他到底有什麼像樣的理由來拒絕，是因爲那個不愛說話的夫人嗎？他入朝爲官，又不是納妾，並不影響吧。
跪在地上的通明看不見他的臉色，也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時間緊迫，十分着急地重申一遍：“請陛下收回旨意。”
“朕叫你先起來！要是朕說的話，都不聽了，那憑什麼要求朕收回旨意？嗯？”蕭衍抬高了聲調，像是發起脾氣來。所有門外的太監，執勤的護衛悉數跪下。
沒有人敢觸怒龍顏，何況新帝登基以來，很多事情都不予計較，以求穩定。
“草民辭官歸隱已經十多年了，現在滿腦子也只會一些醫藥，治國之道，爲臣之道，早已忘卻。還求陛下成全。”
“你準備這樣一直跪着跟朕說話嗎？”蕭衍第一次在一件事情上計較，在一件事情上反覆強調。
“求陛下收回成命。”通明額頭點地，祈求理解。
“那你就一直跪着吧。”蕭衍氣的想發火，想罵人，要是在軍隊，早就拿着兵器衝去操場發泄了。可是君王不可以，不可以隨意發怒，不可以強迫至少可以明着強迫。
多少人苦苦讀書，努力鑽營，就爲了能有機會建功立業。他卻放着大好前程，要去歸隱。越想越氣，氣的摔了酒杯。“來人，宣他的夫人進殿。”
太監沒聽明白，這天都快黑了，宣誰的夫人進宮啊？
快馬加鞭，皇帝口諭，到了陶家大門，管家說，少夫人不在家。太監不敢耽誤，立刻回宮稟報，蕭衍看着一桌子的飯菜，陷入了沉思。
半晌之後，他問左右：“他還跪着的嗎？”
身旁的太監想必問的是陶大夫，回答：“是。”
“叫他回家吧。跪久了，膝蓋會疼。”他深吸一口氣，看着天空的星子，微弱而遙遠的光芒。可星子屬於夜空，不屬於人，不能被握在手心。也許就是因爲這樣，才更加可貴吧。
通明收到口諭的時候，已經錯過了約定的時間了。他御劍飛到城門口，裏裏外外找了三遍，也不見娘子的身影。她走了，一個人走了。說好要照顧她的，陪伴她的，終究還是不能在一起嗎？
她那麼乖巧地迎合父親的喜好，在家裏做飯掃地，她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啊。居然看不出來，一直都在遷就自己。“陶通明，你就是大笨蛋！”對着夜空吼完一聲，心裏舒暢一點。
空蕩蕩的坐忘峯，到處都是離青的身影，還有通明練習劍法的身形。奇怪的很，落雪練劍的身姿跟通明的居然一模一樣。寧兒看着眼花，猛地搖了搖頭，再仔細看去，什麼也沒有。
青鳥站在古樹上：“寧兒，他的轉世死了嗎？”
“我把他還給他的徒弟了。他會好好照顧他的，依照人類的方式。”寧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飛上樹枝，選了一個樹杈躺下。“老夥計，你說，我是不是不適合做人家娘子啊？”
“是不是他給你氣受了，我去啄他。”青鳥跳到她身邊來。
“沒有。也許，是我不適合做人家娘子，沒有那種無底線包容夫君的氣度吧。”寧兒合上雙眼，休息一下。
天帝坐在凌霄寶殿之上，似是無心地問了一句：“楊戩，最近是不是有個凡人上天。”
這種小事，也需要天帝過問，楊戩心裏沒有底。難道說，後來那個凡人還去了背的地方找尋不成？“好像是有一個，當場打發了。”
天帝皺了皺眉頭，搖了搖頭，緩緩道：“這樣可不行。日後，稍微有點道行能上天的，就飛來南天門鬧一場，那豈不是有損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