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 太陽剛升至高處,微風忽然變得激烈, 裹挾着花瓣吹入考場內。
恰巧吹入的時間,正是姜枳跳完整曲, 定格在收尾動作的時候,她安靜不動的幾秒,花瓣落在了她的身上。
幸好考官是俄國人,比較耿直,被驚豔后也只是誇了句‘奇才’。
非常樸實。
要是法國人, 這會兒早就激動地拍案而起,邊鼓掌邊說些讓人酸掉大牙的尷尬話——
‘她一定是花仙子, 看!連校園內的花都爲她的舞姿動容!寧願失去生命也要在死前看一眼她的舞蹈。’
不過, 可以肯定的是,無論是‘奇才’還是酸話,姜枳聽到都不會有太大反應。
說句不客氣的,她知道自己跳得好。
無論他們有沒有被震住,有沒有誇獎她,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定格結束,姜枳從地上起來,朝考官們的方向鞠了一躬, 便轉身朝門外走。
離開時,姜枳的餘光掃見了他們現在的表情。
一部分人目露驚豔,一部分神情複雜。
神情複雜的那部分人中,有一個腦袋禿了半邊的男人, 他皺着眉,急切地想要說服同伴:
“我覺得,她比錢重要。”
說話間,姜枳走到門口,禿頂男人趕忙抬手,想要攔下姜枳,讓她先別出去。
可姜枳不想和他們交談,便裝沒看見,直接轉動了把手,在禿頂男人說話前出去並關上了考場的門。
窸窸窣窣的交談聲被隔在身後。
她又落進了另一個吵人的空間。
倒不是說考場外的考生們在吵鬧,他們都在緊張接下來的考試,無心談論。
這吵鬧指的是眼神——
一推開門,百十雙眼睛就朝着姜枳瞧了過來,個個目光炯炯,灼熱發燙。
她們焦急地盯着姜枳的臉,想要從上面看出些情緒,來判斷這個第一名的桂冠是不是已經被姜枳收入囊中。
在這些目光中,最灼熱的當屬王豔萍和麗芝。
前者是幸災樂禍,後者是實打實的擔心。
“枳枳,考得怎麼樣?是不是很順利?”
麗芝迎上來,抓着姜枳的手晃。
姜枳被麗芝的指尖冰了一下,回握住她,果然,麗芝緊張到連手都是冰涼的。
她安慰道。
“還可以,沒有失誤,和平常一樣。你是不是該進去考試了?我在門口等你吧,等你考完出來,我正好送你回家。”
“麗芝!到你了!別墨跡,快點進來。”
考場內遲遲等不到下一個考生進去,便派了一個本校老師出來叫號,她推開門,發現麗芝還在不慌不忙地和姜枳說話,便板起臉催促。
“嗯嗯知道了!馬上就去!”
麗芝應的同時,抬腳往考場走,邊走邊催姜枳離開。
“不用管我,你先走吧,別在學校多停留,不安全。”
她知道姜枳在躲避阮甜甜,雖然自己最多隻需要十分鐘就能出來了,卻還是不想好友冒險。
在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後,王豔萍臉上的幸災樂禍收斂了不少。
無法看到姜枳失敗的表情,這令王豔萍覺得十分可惜。
但沒關係,周圍的同學在姜枳走後交頭接耳:
“姜枳說她正常發揮沒有失誤,那意思是……第一非她莫屬了!”
“肯定是這樣!”
……
王豔萍譏諷地笑笑。
雖然不能打姜枳的臉,但看看其他同學們驚掉下巴的模樣也不錯。
她們越是確定姜枳發揮的好,在知道王豔萍拿到第一名時,越會高看王豔萍。
她王豔萍可是從發揮正常的姜枳手裏奪走第一的人。
下教學樓後,姜枳沒在教學樓前看到自家的車,先是一愣,隨即纔想起來。
今天她是從後門進的學校,後門到教學樓隔着一百層階梯,沒有供車輛行駛的坡道,所以來時就是走着來的。
暗中有人在保護她,所以姜枳並沒有察覺到異樣。
她撐着陽傘繞到教學樓後,順着階梯往下看,車還停在原處。
嗡嗡——
姜枳正準備下階梯,包裏的手機忽然響了。
嗡嗡、嗡嗡——
她打開包,看了眼來電顯示,是伊拉莎,她最喜歡的教練。
剛剛在考覈前,伊拉莎還將姜枳拉到了角落,爲她鳴了不平。
伊拉莎忿忿抗議,說如果今天的第一最終真的因錢給了王豔萍,她一定會揭發這件事,她決不能允許姜枳的才華就這樣被埋沒。
這會兒打來,是要聯合自己一起抗議嗎?
姜枳好奇地停下腳步,接通了電話。
她還沒來得及跟伊拉莎打招呼,就被一連串帶着顫音的俄語襲暈了腦袋。
伊拉莎實在是太激動了,她語速飛快,口齒又有些含糊不清。
姜枳聽得費勁,好一會兒才明白她要說什麼。
“我是第一?”
姜枳揚揚眉,有一些意外。
“伊拉莎,你確定嗎?爲什麼會改主意,難道就是因爲看了我今天的舞蹈?”
“對!”
伊拉莎的情緒這會兒平靜下來了,語言也切回了英文。
“他們看了你今天考覈時跳的舞,一致決定,拒絕資助。只有你才配得上第一名的桂冠。”
姜枳還有疑問。
“那更奇怪了,你不是說之前給他們看過我跳舞的錄像嗎?就算我這次跳的和之前比,確實有進步,也不至於讓他們的態度反差這麼大吧。”
“我也是這麼問他們的,但他們說,他們也不清楚看錄像時自己是怎麼想的……”
伊拉莎頓了頓,語氣又重新歡快了起來。
“不管他們怎麼想的,其實都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第一了!怎麼樣,姜枳,你要接受這個名額嗎?還是說,你還在生氣,即使他們改了主意,你也不想入團了?”
“我考慮考慮……”
姜枳暫時無暇回覆伊拉莎的問題,她在回味剛剛伊拉莎說的話。
那羣考官也不清楚他們在看錄像時的想法?
這樣的說法可以證明,當時的他們肯定是被世界意志控制了。
而他們在看到她跳舞後,忽然掙脫了世界意志,這當中的區別應該就是掙脫世界意志的方法。
同樣的舞蹈,同樣穩定發揮的水平。
區別不過是一個在熒幕上跳,一個在他們面前跳。
剛想到關鍵處,姜枳忽然眼前一黑。
跟着,鼻腔內鑽入了一股味道十分濃烈刺激的氣體。
不好,這不是常見的綁架套路嗎?
姜枳反應的很快,剛聞到氣味的瞬間,就立馬屏住了呼吸。
口鼻被捂住,她無法呼救讓手機那頭的伊拉莎知道,幸好她早有準備,暗處與車中各有兩名保鏢,所以用不了多久,就能被解救下來。
唔……
準確的說應該是六秒?
池徹和姜枳在僱傭他們時,測試過。
從危險發生到他們救下姜枳,只需要六秒,容錯左右不超過兩秒。
姜枳在心中默默計數。
可從一數到了十,直到她昏過去前,耳邊也沒傳來綁架她以外人的聲音。
姜枳昏迷了整整三個小時。
吸入的□□過量,導致她沒能感受到自己眼上正蒙着一層布,睜開眼發現是一片黑暗時,還以爲自己是失明瞭。
又緩了一兩分鐘,她的觸覺和聽覺才逐漸正常——
她能感受到自己正側躺在地上,雙手被綁在身後,稍稍輕掙了一下,她判斷出綁着她的是紮帶,是那種看上去細又脆弱,實際上越掙扎就越緊的東西。
腳腕上的觸感也一樣,應該也是紮帶。
臉頰和手臂上都被細碎的沙土割的發疼,可惜味覺還沒恢復,不然姜枳可以藉此判斷出自己正處於什麼樣的環境。
她只好將注意力都放在耳朵上,希望靠聽周圍的動靜,能獲取一些信息。
而綁匪們確實如她所願。
在綁匪們的交談中,姜枳判斷出了不少內容——
首先,她在一個寬廣又空曠的屋子,位置應該是郊區,至少四環外。
判斷依據是,幾人交談時,姜枳偶爾能聽到他們的回聲,而除了交談,她便再聽不到別的聲音。
要麼是屋外靜,要麼是隔音措施好。
而隔音好的地方,不可能連瓷磚都鋪不起,所以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綁架她的人有三個。
兩名男性,一名女性,女的是夏素薰。
他們暫時沒有對姜枳下手的意思。
因爲根據他們的說法,姜枳從昏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小時,夏素薰要想動手的話,這個時間已經足夠姜枳死一百次,而且是不同的死法。
原本剛睜眼時,姜枳有些着急和害怕。
現在察覺到這點後,她鬆了口氣。
他們不對她下手的原因是什麼都無所謂,反正只要暫時不會對她下手就行,這就證明姜枳暫時是安全的。
不過即使如此,姜枳也沒敢輕舉妄動。
有句話叫‘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要是夏素薰把她綁架來的目的,本身就不是要殺她,而是要羞辱她,傷害她,現在沒動手,是因爲姜枳遲遲沒有醒來呢?
所以姜枳又閉上了眼,保持着原有的姿勢,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靠裝昏,又拖了半小時。
半小時過後,夏素薰的耐心最先耗盡了。
姜枳先是聽到了椅子被踹倒的聲音,然後就是夏素薰極其不耐地質問。
“你們究竟給她用了多少藥?爲什麼現在還沒醒?”
“沒用多少啊。”
這聲音,是一個叫奎子的男人發出的。
“我之前綁過不少比她身體嬌弱的,都是這個劑量,她們昏迷最久的,也就昏了三個小時。”
他似乎也有些納悶。
“早該醒了啊……別是搬運的過程中撞着她的頭了吧,給她撞傻了?”
姜枳:“……”
難怪她覺得後腦勺有點痛,還真是碰着了。
“我說過!我要的是活的人!傻了跟死了有區別嗎?我告訴你們,她要是死了或是傻了,你們兩個就等着回去受懲罰吧!”
夏素薰惡狠狠地說完,似乎徑直朝着姜枳的方向走來。
因爲姜枳聽見,高跟鞋的聲音離自己越來越近。
奇怪。
她不是很恨自己嗎,要是自己真的傻了或是死了,難道她不覺得解氣嗎?
但即便如此,姜枳也沒有產生‘她是不是心軟了,雖然恨自己,但卻不忍心傷害自己’這種扯淡的想法。
夏素薰肯定有什麼陰謀,而這個陰謀必須要姜枳活着、並且在清醒狀態下,才能實施。
會是什麼陰謀呢?
回味着剛剛夏素薰罵那兩個男人的話,姜枳差點皺起眉。
幸好她還記得自己在裝昏,強行忍住了,這纔沒有暴露。
高跟鞋的聲音在夏素薰走到她面前時,停住。
果然夏素薰是要來看她。
雖然眼睛上蒙着紗布,姜枳還是能感受到,一股銳利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或許身體是感受到了危險,竟然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
姜枳心道完蛋了,這下要被發現了。
果然,只聽一聲冷哼從腦頂傳來,下一秒,姜枳頭皮一陣劇痛。
夏素薰竟猛地抓住她的頭髮,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下面留言發200個紅包。
別怕,下一章就解決了,不是俗套綁架劇情,下章笑點和我一樣低的應該可以看笑!
今晚我會一直寫到將事情解決,並且發出來,纔會去睡覺,不會卡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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